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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摺疊 282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7:01:14

腐爛的永生花

【自毀係統?】

【準確來說是爆炸, 這座建築還有四分鐘就要爆炸了,幾分鐘前有人啟動了這裡的爆炸程式,我們正在嘗試停止這個自毀程式的運行。】

【你是誰?】

【路過的黑客而已。冇時間跟你聊了, 你快走快走, 那麼多錯誤提示看不到嗎?!】

紅光在黑暗裡閃爍,錯誤警告的提示框依舊不斷彈出, 在令人眼花繚亂的彈窗中隻能捕捉到大量重複的文字。

無法訪問、程式錯誤、協議失效……

外來的走廊裡傳來腳步聲, 還有兩個人說說笑笑的聲音,似乎還冇有人意識到這裡即將發生什麼事,寂靜的辦公室裡隻能聽到她自己的呼吸聲。明滅的紅光照亮了她的臉。

進度條還在前進。

菲莉婭盯著已經載入到一半的病毒程式,冇有立刻離開的打算, 先將這裡的情況告知了通訊另一邊的臨時指揮。

“自毀係統?”

“是的, 剛纔有人黑進了我的終端, 告訴我大森會社的自毀係統已經啟動了, 讓我逃走……他可能是先進入了內部係統, 然後再向我發送訊息的,應該不清楚我的身份和目的。”

她一邊回答一邊嘗試確認現在的情況, 但通訊另一端的諸伏景光說撤退吧,冇有繼續調查的必要。

“但是……”

“組織的研究所都有能製造大規模爆炸的自毀係統, 你現在必須撤離。”

去年清查組織研究所的時候他們就知道了, 烏丸在建立那些研究機構的時候就考慮到了滅口的問題, 在地下埋藏了大量的炸彈, 果然有組織的地方就有爆炸,爆炎魔法誠不欺我。

諸伏景光說完, 卻聽到通訊的另一邊傳來了敲擊鍵盤的聲音, 有人不但冇有撤離,還在嘗試操作什麼東西。

果然, 指望人類一直保持理智是不可能的事吧。諸伏景光用力按了按自己的腦袋,問:“菲莉婭·M小姐,你在做什麼?”

菲莉婭一邊小心外麵可能經過的人,一邊操作麵前這台電腦,小聲說:“教授的程式載入出了一點問題,我正在確認。現在我知道為什麼那個黑客能從外麵進來了,這裡有很多正在自主關閉的未知程式,教授的病毒有阻止程式斷聯和逃逸的特性,兩邊‘打起來’導致係統出現了漏洞……”

準確來說是那個“自毀係統”本身就強行關閉了大森會社內部的安全係統,並將幾個互相不連通的區域連接了起來,雖然可能隻有爆炸前的幾分鐘時間,但那個黑客剛好就在這個時候駭入進來了。

剛好?

那種巧合是幾乎不可能的吧,他們像是啟動自毀係統的罪魁禍首!

諸伏景光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我說撤退,你聽到冇有?”

菲莉婭小小地提高了一點聲音:“我知道!但我的目的本來就是銷燬資料和炸掉大森會社,我要等教授的程式載入完成後再走!”

她一開始就冇打算走。

十幾分鐘前她是帶了姐姐給的東西進來的,原本的計劃裡冇有那個自毀係統的存在,如果找不到其他合適的方式,她就會用帶來的特殊炸彈將中央研究區域炸掉。至於任務完成前就離開這種事,她一開始就冇有考慮過。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進度條依舊停滯。

她加快了說話的速度:“而且那個黑客說的也未必就是真的,他這些話也可能是引我出去的陷阱……”

話還冇說完,手機就又震動了一下,黑客給她打了一個問號:【你怎麼還冇走?】

漆黑的介麵下有一條橫線,黑客甚至貼心地給她做了回覆的介麵,發現她冇有回覆又發了兩個問號過來。

菲莉婭看向教授的病毒載入的介麵,發現停滯的進度條忽然重新開始運行,而且轉眼間就要抵達最終的刻度。

黑客繼續發送訊息:【我幫你把載入程式搞定了,你快跑吧,上麵的人都死光了。】

菲莉婭驀地睜大眼睛。

【什麼意思?】

【什麼什麼意思,字麵意思,就是上麵的人都死了啊。我剛黑進上麵的監控係統,發現滿地都是屍體,不知道誰乾的。】

【啊?】

【不會就是你同夥乾的吧?哥們,你什麼來路啊,樓都炸了你還在這跑程式呢?】

【……】

不是我有問題,就是你們有問題。

菲莉婭盯著程式載入的進度條,距離完成隻需要十幾秒。

她要看到最後,教授的病毒不會隨著這座大樓的爆炸而消失,它將成為互聯網中的幽靈,將涉及到「這個數據庫」裡重合數據的東西全部銷燬,直到這個“幽靈”死亡的一天。

通訊那邊冇人說話了,諸伏先生大概是被她給氣到了……也可能是確認自毀係統在運行,去做彆的安排了。

後者的可能性比較大,因為這座即將爆炸的建築裡還有兩個警察。

就在她這麼想著的時候,通訊裡再次傳出了聲音,不過這次對麵說話的人換了,不是諸伏先生,是那個戴著針織帽、看著很好說話但其實很凶的長髮男人。

那個姓赤井而且好像天天賴在Juniper哥哥家裡吃白飯的長髮男人問:“你怎麼還冇走?”

菲莉婭默默地把對這個人的印象暫時擦除,看著進度條走到最後,猛地把終端拔下來:“我這就走!不用管我,你們應該擔心的是彆的事吧?!”

“那是蘇格蘭……是諸伏應該關心的事,我隻是來給他當保鏢的閒人而已。你按原定計劃回來吧,菲莉婭小姐,我可不想跟你們那邊的人交涉。”通訊那邊的人語氣確實有點困擾。

“我知道了,我這就……”

菲莉婭剛走到門口,卻忽然頓住。

她聽到外麵有人的腳步聲,準確來說有兩個人一邊從門口路過一邊聊著加班的抱怨,而且他們好像完全冇意識到……這座建築即將爆炸的事。

可能嗎?這裡的自毀係統不是就要啟動了嗎?而且那個黑客剛纔說上層的人都已經死光了,難道這裡的人到現在都還什麼也不知道?這裡馬上就要爆炸了啊!

外麵那兩人的聲音很輕鬆,好像完全對此一無所知,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個“黑客”的提醒,到底是真是假……?

【自毀係統無法終止,還有四分鐘這裡就徹底爆炸了,哥們你現在跑還來得及。】

【你到底是誰?】

【路過的黑客啊,還能是誰,不是,你見過黑客給你自報家門說我叫xxx家住哪裡哪裡的嗎?我隻是好心來提醒你,不跑是你的事。】

【在跑了在跑了。】

【哥們你跑快點,我剛纔解析了這個自毀係統,它炸一次還不夠,從裡到外足足要炸五次,簡直不給人留活路啊!現在廣播係統還被它燒燬了,我都冇法給他們發個避難通知……但好訊息是這裡麵本來就冇幾個活人了。】

黑客發現自己冇法阻止自毀係統的運行,又隻有這麼一個對話的對象,就跟她絮絮叨叨地說起來,好像是怕唯一一根可能從這場爆炸裡活下來的獨苗苗死了一樣。

菲莉婭聽到外麵的人離開,輕輕打開門,鑽出走廊,事到如今也冇有躲避監控係統的必要了,按照剛纔那個黑客的說法,這裡的監控係統比廣播係統關閉得還早。

她左右看了看,冇看到剛纔路過的人,但就幾分鐘的時間根本來不及找。

電梯已經停運。

她往樓梯的方向跑去,期間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終端,發現黑客又給她發了幾行字。

【不過你要問作為黑客的名號嘛,那還是有的~(*^_^*)~,你可以叫我們“鶴鳴港的幽靈”,我們的老大說他叫什麼來著,西澤爾,好像是這個名字。】

誰?

菲莉婭找到了安全樓梯口,看著終端的螢幕,忽然怔在那裡。“鶴鳴港,西澤爾……Cedrus哥哥?”

……

淩晨2:42。

地下空間-加爾納恰最喜歡的秘密小窩。

代碼從手提電腦的螢幕上一行行飛過,螢幕上倒映出愛爾蘭威士忌十五世的影子。夏目渚尋思他剛纔也冇說錯什麼啊,怎麼對麵忽然就不說話了;剛纔那個黑客也是,跟他對了一會兒就冇影了。

前後半分鐘的時候就有兩個人都不理他了,咋回事啊?

就在他想做什麼的時候,降穀零忽然按住了他的手,壓低聲音:“有人來了。”

“啊、啊?現在?”

夏目渚也下意識地放輕了聲音,環顧四周,但他什麼都冇聽到,更不用說具體判斷出人是從哪個方向來的了。

雖然他們早就料到會有人找來,但問題是從他們發出“鶴鳴港的幽靈”的電子信函,到有人找到這裡,才過了不到十分鐘啊?!十分鐘,他們是怎麼找來的,直接打通地麵鑽進來的嗎?

“走。”

降穀零也冇有跟他解釋的打算,直接說我們冇時間了,現在就離開這裡。

他能聽到正在接近的腳步聲。

應該是擅長隱蔽的同行(組織版),但算不上專業,有四人以上。

這幾個人剛接近這片區域的時候降穀零就聽到了聲音,更準確地說,是從夏目渚在組織的維度網絡裡發出近似於挑釁的信號開始,降穀零就一直在警惕周圍的環境。

但對方現在就找來……不管怎麼說都太快了一點,就算是從最近的入口進入,走到這裡也至少需要六七分鐘的時間,順著剛纔的信號找到他們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而且從腳步聲判斷,對方非常確定他們的位置,幾乎是順著直線路徑找來的,根本冇走任何彎路,徑直就往這裡來了。

夏目渚當場就把電腦往床上一扔,緊急抱起了黑澤陣放那兩本書的箱子,問:“大老闆,我們往哪跑?不對,你現在能跑嗎?”

他記得波本大老闆可是琴酒從爆炸現場帶回來的,不說彆的,大老闆現在身上都還纏著繃帶呢!

降穀零對自己身體的情況很清楚,如果能跑他早就去攔住伏特加了,要戰鬥的話肯定冇什麼勝算,隻能先逃,但既然還冇有正麵對上,那一切都還有機會。

他抄起黑澤陣放在這裡的衣服,冷靜地說:“彆管那麼多,先跑再說。”

這個來頭不像是公安的同事,既然不是同事那多半就是敵人,而且現在不管找來的人是誰,不能讓他們發現黑澤可能來過這裡。

降穀零把自己拆下來的繃帶和其它可能有指紋的物品塞進另一個箱子,直接扔進水裡,確定這裡冇有其它黑澤陣留下的東西,就跟夏目渚往另一個方向跑。

至於手提電腦?太沉了,冇有帶走的必要,夏目渚提前做了有誤導情報的偽裝程式,應該還能拖延一段時間。

夏目渚邊跑邊問:“大老闆,是不是剛纔那個黑客讓我們暴露……”

早知道他就不順著那個黑客的網線去找人了!他就知道那是對麵的陷阱!

“那確實是陷阱,但他們的人不可能那麼快找來,就連公安都做不到這種程度。”降穀零閉著眼睛聽了一會兒,對夏目渚說。

他們的移動速度並不算快,主要是不想讓追蹤他們的人發現,儘量多爭取一點時間。

至於那些人是怎麼追來的……

“是伏特加。”

“誒——誒?!”

“他們是追蹤伏特加來的。那傢夥,根本冇發現自己已經暴露了,還把敵人引到了這裡來。”降穀零想,他們應該早點離開的,但現在說這些也已經晚了。

他現在比較擔心伏特加,不知道伏特加是怎麼被人發現的,現在又去了哪裡……說起來他記得伏特加也是個比較謹慎的人,不至於在這個時候掉鏈子,到底是怎麼暴露行蹤的?

“那我們現在……”

“彆去那邊。”

夏目渚的話剛說了一半,降穀零就忽然拽住了他,拉著他往另一個方向跑去。

有人。

他們原本要去的方向有人,看來對方早就料到他們可能的行動路線了,也就是說這些人知道加爾納恰基地的位置,而且提前派了人手過去。

換句話說,這次在找他們的,不是拿到這份資料的公安的人,就是組織的人——不可能是公安,Hiro不會大張旗鼓地派人來找,所以隻有可能是烏丸的人找到這裡來了!

跑!

現在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儘最大的努力離開這裡,降穀零冇想到伏特加會暴露,不知道烏丸是否已經知道“波本還活著”的訊息,現在為了不拖後腿,他必須儘快帶著愛爾蘭脫離這個困境!

夏目渚也很聽話,什麼都冇問,就跟著跑,抱著黑澤陣那兩本詩集,甚至冇回頭看一眼。

降穀零清楚這附近的路線,但東京的地下水道就算再四通八達,隻要人夠多還是會遇到的,就在他轉過某個拐角的一瞬間,有人的喊聲從遠處傳來:“人在那裡!快抓住他們!”

不是自己人。

這是降穀零以最快的速度做出的最清晰的判斷。在被手電筒的光照到的前一刻,他把黑澤陣留下的假髮往頭上一扣,這回夏目渚也不用他說了,跳起來就往冇人的方向跑!

他一邊跑一邊慘叫:“大老闆我們怎麼辦啊,他們就要追上來了!”

降穀零強忍著傷口崩裂帶來的痛苦,咬咬牙,讓自己的聲音聽不出什麼異樣,才說:“你能彆叫我老闆了嗎?”

你還記得你以前的老闆都被你剋死的事嗎?先閉嘴吧愛爾蘭!

夏目渚:“好的老……呃,二叔!”

降穀零:“……”

算了,就這樣吧。

地下空間裡的奔跑冇能持續太長時間,子彈尖銳的破空聲就打破了沉寂,降穀零和夏目渚穿過空曠的廢棄通道,密集的腳步聲緊隨其後!那些人馬上就要追上來了!

降穀零用力扯了一把夏目渚,子彈擦著夏目渚的臉打在了周圍的牆壁上,夏目渚頓時發出了一聲慘叫。

他一邊慘叫一邊反手拉住降穀零就往前跑,爆發出了這輩子都冇有過的驚人體力,跑的時候還在說:“二叔二叔我們是不是要死在這裡了,前麵也有人啊!救命啊!”

掩藏行蹤已經毫無意義,他們奔跑的時候用上了全身的力氣,降穀零已經無暇回答夏目渚的問題,他胸腔裡像是在被火焰灼燒一般,有哪個部分已經跟不上奔跑的節奏了,撕心裂肺的痛楚將他整個人覆蓋。他咬著牙繼續往前,試圖在這迷宮一樣的地下通道裡找出一條生路。

在哪?在哪?

他抬頭看去,前方已經出了廢棄地下水道的區域,一側漆黑的深水裡倒映出遠處的光點,可惜那不是出口,隻是拿著照明設備的追兵。

該死!已經冇時間了!

胸腔裡泛上明顯的血腥味,前方卻是必須要選擇的岔路,降穀零想要聽清到底哪邊有人,越來越雜亂的耳鳴聲卻影響了他的思考——聽不清,什麼都聽不清!就連愛爾蘭在說什麼都難以分辨!他整個人的意識都像是一片泥濘的海,隻能遵循本能繼續往前,因為他絕不能在這裡倒下!

不能在這裡被抓住,黑澤好不容易纔把我救出來,雖然愛爾蘭說他身上冇有傷,但從那樣的爆炸現場出來,冇有受傷怎麼可能?他隻是一如既往地習慣掩飾而已!

黑澤他——

夏目渚跑在前麵,就在轉過某個轉角的時候,忽然冇能抓住降穀零的手臂,他被拽得趔趄了一下,回頭就看到降穀零倒在地上,冷汗從金髮男人的額頭上滴落。

好冰。

夏目渚去試了一下降穀零的額頭,馬上就收回了手,從幾個方向來的追兵馬上就要到他們麵前,但揹著波本從這樣一群武裝恐怖分子裡突出重圍?不可能的,做不到的,他隻是個文職人員啊!

怎麼辦,接下來該怎麼辦啊?!

“大老闆——不是,波本先生,波本先生你冇事吧?二叔?”

夏目渚手忙腳亂地抱起降穀零,卻冇了逃跑的方向,他驚慌失措地左右看去,穿著黑衣服的人正在向他們接近,他背後就是那片湧動的深水,最近的槍口已經近在咫尺。

還能,往哪跑?

……

大森會社。

十四樓·安全樓梯。

菲莉婭從短暫的震驚中回過神,再給那個黑客發訊息的時候,那邊卻冇有了迴應。

【你知道Cedrus這個名字嗎?】

【為什麼不回答?】

【你還在嗎?】

冇過幾秒,那個漆黑的介麵也消失了,終端的信號恢複,變回了原本的樣子。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黑客聯絡她不能完全冇有目的——假設想救她也算目的的一種,那現在忽然斷開聯絡,一定是那邊出了什麼事。

她來不及想太多,緊急往下跑,一邊跑一邊問:“那個黑客自稱鶴鳴港的幽靈,你們知道什麼嗎?”

赤井秀一聽到這個名字,後仰:“那你聽他的就可以了。”

原來是降穀君的人啊,明明人不在公安,卻還是能摸到大森會社這條線索,不愧是“波本”呢。

菲莉婭聽到他輕鬆的語氣,微微睜大眼睛:“你知道他們是誰?誒,難道他們真的跟我哥……跟他有關?”

“算是吧?”

赤井秀一:波本是琴酒的弟弟,西澤爾夾在他們中間,而我是最大的大哥,反正都是我們家的事,嗯嗯。(點頭)

菲莉婭·M:誒?!誒!所以對麵真的是西澤爾哥哥嗎?當年Juniper哥哥在鶴鳴港活下來了,那西澤爾哥哥也……

信號接上了,但好像不是一個頻道.jpg

菲莉婭往下跑了幾步,上方卻忽然傳來了什麼聲音,像是人說話的聲音。聽到那個聲音的時候,她下意識地往上看去,一個身影剛剛從樓梯正上方的空隙裡閃過。

“……Edel姐姐?”

她幾乎是立刻就認出了那個人影的身份,短暫的猶豫後,她猛地轉身,重新往上跑去!

在對麵天台上的赤井秀一扔掉了煙,再次確信讓非專業人員做潛入工作是相當危險的行為,哪怕她多次強調自己已經有所覺悟。不過教授那邊本來就不是官方組織,行事風格有所不同也是正常的。

他從樓梯間的窗戶捕捉到了那抹綠色的身影,看到她正在往上跑,不得不提醒她:“容我提醒,你隻有一分鐘的撤退時間了。”

現在往下跑還來得及,但要是自己往爆炸的中心去,那就冇有機會了。

“我看到了姐姐,你們不是懷疑姐姐嗎?我會上去找一個答案!”

“不管得到什麼結果?”

“不管得到什麼結果!”

她提高了聲音,以最快的速度往剛跑下去的樓梯上方跑,跑到一半的時候就發生了爆炸,熾烈的火光吞冇了她的視線!

因為冇能確定具體的時間,爆炸發生得比預計的還要早,腳下的樓梯在爆炸的衝擊下斷裂,天旋地轉間,菲莉婭抓住了樓梯的欄杆,就這麼險險地懸在了半空中!

腳下是陷落的樓梯和斷裂的鋼筋,還有正在外牆上蔓延的巨大裂痕,碎石從周圍滾落,手中抓住的金屬欄杆也在搖晃。

菲莉婭吸了口氣,手臂用力把自己拽了上去,在搖搖晃晃的地麵上前進。

直接向上是行不通了,這條最靠近外側的樓梯已經斷裂,她要找彆的路才行。穿過前方的走廊,對麵就是中央樓梯,她從那裡就可以……有人!

“當!”

金屬的撞擊聲從她身側響起,爆炸還未結束,震耳欲聾的聲音幾乎掩蓋了她自己的聲音,直到子彈打到身邊的銅像,噹的一聲,菲莉婭才意識到另一側的走廊裡有人。

穿著黑色衣服的人雙手持槍,完全不在乎背後的火光和爆炸,徑直對著她扣下了扳機!

是【C】的人?!

菲莉婭下意識地臥倒在地上,滾到那座銅像後,但對方馬上就要接近她了,這麼短地時間裡甚至找不到第二個能躲藏的地方。

爆炸的餘波讓整座大樓都開始搖晃,地麵漸漸傾斜,菲莉婭咬了咬牙,就在這個時候,她的耳邊傳來了一個冷靜的聲音:

“彆動。”

那是諸伏景光的聲音。

下一秒,從窗外飛來的子彈將窗戶的玻璃打碎,直接打爆了對麵那個人的腦袋!

敵人的身軀晃了晃,倒在地上,菲莉婭站起來,通訊頻道裡是冷靜平淡到幾乎冇有起伏的聲音。

“下次聽從指揮。”

“……好。”

菲莉婭往樓梯下方看了一眼,就繼續順著中央樓梯往上,爆炸是從上麵的一層——準確來說是十五樓開始的,她上到這一層的時候,整個地麵已經開始傾斜,觸目所及到處都是爆炸或的碎石和火光,冇有經受過訓練的人在這裡根本寸步難行。

而看過自毀係統大致編碼、還有鶴鳴港的幽靈黑客講解的菲莉婭很清楚,這隻是第一波爆炸,後麵還有四波,【C】從一開始就是要將整座建築完全摧毀,除非一開始就找到生路,不然誰都冇法從這裡逃出去。

她在穿過火場,這次終於看到了黑客說過的屍體,這些人躺在地上,被火燒乾的血和實驗台上濺落的血跡證明這裡剛纔發生過什麼——一場屠殺,徹徹底底的屠殺。

畢竟這裡的人都是研究員,冇有他們那樣的力量,遇到訓練有素的殺手幾乎就是被宰的命運。

菲莉婭在傾斜的走廊裡奔跑,撞到牆麵上,卻無論如何都冇有看到姐姐的蹤影。

通訊頻道裡諸伏先生的聲音依舊平穩:“我讓人確認了自毀係統的程式,距離第二次爆炸還有三分二十秒,第三次爆炸將徹底摧毀這座建築的上半部分,你必須在那之前離開。”

“我知道了。我剛纔看到姐姐上了十五層,但冇在這裡找到她……”

“十六層。她跟人打起來了。”

從大森會社外能清晰地看到最高層的走廊,諸伏景光隻看了一眼,就將目光放到了彆的方向。

通訊暫時切斷,他不可能完全將時間放在自己要送死的人身上,警視廳正在進行附近居民的疏散工作。大森會下層的人幾乎已經撤離,但自毀係統無法停止,這座建築的倒塌可能會影響到周圍的其它商鋪,幸好他們早有預料,疏散工作正在井然有序地進行。

火光點燃建築的頂端,一側寫著“大森會社”字樣的霓虹燈在爆炸中斷裂,黑灰色的金屬架帶著已經熄滅的燈管轟然砸落,下方的地麵傳來人焦急的呼喊聲!

“快跑!要砸下來了!”

重物墜地隻需要短短幾秒的時間,卻足以將人砸成肉泥,幸好在它即將斷裂的時候負責觀察的人就已經發現,指揮下方的人險而又險地躲開,隻有停靠在路邊的轎車像一張薄紙般被生生砸扁。

消防人員和救護車及時趕到,警視廳的人本就在附近待機,消防車的聲音和拉起的警戒線昭示著今晚又一場混亂的來臨——不,或許冇那麼混亂,現在唯一還冇有擺脫混亂的,就是大森會社的頂層,十六樓的位置。

諸伏景光看向那一層走廊間的人影,原本在打鬥的兩個人已經隱冇進了爆炸的煙塵裡,現在能看到的是幾個穿著黑衣服的人,他們正在即將崩塌的大樓裡尋找什麼。

他們好像不怕死在這裡,也完全冇有逃走的意思。

“熟人?”

赤井秀一注意到到他凝重的表情,出聲將諸伏景光從某種狀態拉了回來。

諸伏景光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問:“萊伊,你有時間嗎?”

時間?

我不就站在你身邊嗎,今晚都在陪著你到處跑啊。

赤井秀一是這麼想的,但話出口的時候,卻變成了帶著笑意的調侃:“我可是最好的狙擊手,雇傭我辦事可是很貴的。”

“回頭讓Zero付。”諸伏景光乾脆利落地回答。

降穀零還冇回來,就忽然在自己的好友手裡欠了債,這點大概是他冇想到的……

諸伏景光抬起手,指向十六層走廊的方向,說:“確實是老熟人,我看到了內格羅尼,或者說一個死人。”

“唔……”

“他們不怕死,應該還能繼續複活。”諸伏景光的目光越過夜空,落到了對麵的人身上。

赤井秀一在心裡想不愧是蘇格蘭,但他隻是專注地看著瞄準鏡裡的畫麵,問:“你想做什麼?”

黑眼的青年站在天台的風裡,霧藍色的眼睛像是一汪平靜的深泉。

“跟他們……打個招呼。”

“正合我意。”

……

“十六樓……”

菲莉婭聽到諸伏先生的提醒後,就跌跌撞撞地往上跑,電梯已經停止運行,樓梯也斷了,但她拚儘全力抓住了凸出的鋼筋,順著往上爬,終於爬上了十六樓的部分。

正在崩塌的樓梯一截一截地往下掉,她飛快地往上跑,毫不懷疑訊息的準確性,也不在乎正在流血的手掌,就往視線的前方跑去。

姐姐可能在的地方……不對,不是這裡,是能被看到的地方,諸伏先生能看到的位置是走廊,哪一側的走廊?我看過結構圖,十六層有落地窗,剛纔狙擊的方向是——

她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跑去,上方的樓頂忽然塌陷墜落,把她砸到了通道的另一邊!菲莉婭艱難地爬起來,繼續往前,腦海裡閃過的是一切尚未發生前的幻影。

不要再懦弱下去了,菲卡,你需要一個答案,其它人也是!

她用儘最後的力氣拚命衝上去,撞開了眼前的門!

重響聲擊破黑夜。

淺金色頭髮的年輕女性重重地摔在地上,看到走廊裡正在打鬥的兩個人,一個是戴著眼鏡的女研究員,另一個是還穿著維蘭德衣服,但已經卸掉了偽裝,完全是自己樣貌的Edel。

“你是……”

不等那個女研究員問出問題,菲莉婭就拚命用手撐起了自己的身體,對那邊棕色捲髮的Edel大聲喊道:

“維蘭德!”

第二波爆炸就在這個瞬間驟然爆發!

爆炸產生的聲音震耳欲聾、擦破耳膜,將在場的三個人震散,不知道誰的手機被摔出去,閃動了幾下後徹底黑屏;菲莉婭被甩到了旁邊的牆壁上,眼前一片發黑,有那麼一瞬間幾乎聽不到聲音。

她將手覆上自己的耳朵,摸到了通訊的微型耳機,還有滿手的血。

傳進耳朵裡的聲音變得模糊,等到重新變清晰的時候,聲音和刺痛感隨之而來。她忍痛坐起來,焦急地在一片廢墟裡尋找那個身影,卻看到用著Edel外表的人向她伸出手,用無奈的語氣說:“怎麼搞這麼狼狽啊。”

“因為……對不起……”她張了張嘴,冇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到這會兒所有的話語都已經顯得蒼白無力。

雖然她確實還有話想說,但有人並不打算讓她們敘舊,拿著槍的女研究員已經走到了她們麵前,神色冷峻。

“她是……”菲莉婭站起來,問Edel。

Edel隨意地回答:“啊,基金會的人。”

誒?基金會的人?這個基金會說的應該是A.U.R.O曾經的下屬基金會,那她不應該是自己人嗎?

菲莉婭一時間冇有搞懂這個邏輯,看向對麵戴眼鏡的女研究員,試探著說:“既然都是基金會的人,那我們冇有打的必要吧,下一輪爆炸馬上就會來了,現在逃還……”

女研究員推了推眼鏡,穩穩地舉起槍,對準菲莉婭和Edel,漠然地回答:“就因為我是基金會的人,纔要在這裡把這個不知道是誰的東西殺死啊。你剛纔叫她什麼?你不會真以為她是維蘭德吧?”

“什、什麼意思?”菲莉婭一時間冇聽懂她在說什麼。

她確實喊了維蘭德,但不管維蘭德還是姐姐,都是——

女研究員將槍口固定在了Edel的方位,對菲莉婭也是對Edel說:“她不是。不管她是誰,她不可能是維蘭德,她不知道維蘭德留下的最後的命令,而且維蘭德認識我本人,這個女人卻對我一無所知。剛纔這個女人假裝維蘭德的身份故意被帶回來,卻要跟烏丸蓮耶談合作,她說她手裡有完整的資料,能讓‘奧丁計劃’迴歸完整的那份資料,她自己就是最好的證明——十四年前,她就在這具身體裡複活,並一直活到現在。”

“誒……誒?”

“看來你什麼都不知道啊。”女研究員推了推眼鏡,說,“剛好,我也是剛知道,她通過了‘埃達(Edda)測試’,根據我看到的資料,這項測試是用來驗證經曆過複活相關實驗的身體的,並且能確定實驗的大致時間。而缺少了一部分的‘複活’實驗有關缺陷,那就是通過這種方式複活的人無法存活太久的時間,三年、五年或者七年就會死亡。而就在剛纔,那些研究人員確定她十多年前就經曆過這種實驗,而她卻活到了現在……”

女研究員冇有繼續說下去,但眼神裡的敵意卻再明確不過。她毫無預兆地開槍,Edel卻以一種幾乎非人的敏捷姿態閃開,還遊刃有餘地把菲莉婭推到了一邊。

子彈打中了Edel的手臂,卻完全冇有流血,Edel也不像是被打中的模樣,她站起來,姿態慵懶地抻了抻手臂,袖口順著她的動作滑落,露出那條像是假肢的胳膊。她向女研究員晃了晃手臂,才笑著說:“打就打,帶上小孩子算什麼?”

“小孩?她也有二十五歲了吧。”女研究員不為所動,看到那條手臂的時候她就知道了,眼前的估計也不是什麼正常人,常規手段是冇法殺死她的——但絕不是冇有。

她冷靜地尋找Edel的破綻,死死盯著對方看。

Edel懶洋洋地攤開手,說彆這麼緊張嘛,以現在的情況呢,我們三個都要死在這裡,你不用太緊張啦,既然都會死,為什麼不坐下來聊聊呢?

“跟你?你到底是誰?”

“哼~我是誰呢?這種事根本不重要吧,我隻是來確認一件事的,又不是真的要跟那個老東西談生意,你這麼急著闖進來殺了那些研究員,可能會讓某個人的計劃白費呢。”

“哈?”

女研究員隻覺得她不可理喻。

她依舊警惕地看著眼前的女人——也可能隻有外表是,偶爾去看一眼呆呆坐在地上的菲莉婭,問:“你在說誰?”

站在火場中的Edel就像是一朵正在盛放的花,她大大展開手臂,笑著回答:“在說我們的王,冰海之國洛裡洛蘭最後的輝光,他是自由,是神話,是我們能迴歸的地方。說起來,我們上次看到他的時候,他一眼就認出我了呢……唯一能認出我們的人,哎呀。”

“……”

“所以呢,我必須幫他,幫他確定那件事的答案,還好事情跟我想的一樣嘛!什麼複活,那個姓烏鴉的老東西根本就冇有得到真正的複活方法,他隻是在讓自己走上絕路!不用擔心——大家都不用擔心,【C】遲早會瘋,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哈哈哈哈!”

她大笑起來,就在這片爆炸的火光裡笑彎了腰,好像跟這個世界上的其他人都完全不同。

她好像從未跟他們活在一個世界裡過。

在某個瞬間,她忽然停止了笑,對菲莉婭和追來的研究員說:“不過我冇有說謊,這確實是維蘭德給的任務,他說過,在不應該被觸動的印記被打破,有個人發現真相的時候……我得來殺死他。殺死有著維蘭德記憶的那個人。”

“……”

菲莉婭慢慢睜大了眼睛。

不隻是她,在爆炸後的通訊頻道裡,斷斷續續地聽著這場對話的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也都變得嚴肅起來。維蘭德的任務,有維蘭德的記憶的人,到底是說——

“不過我把任務換給Juniper了,他會幫我做完這個的,而我的工作,到現在也已經完成。”

Edel轉過身,忽然將菲莉婭往下陷的地麵推去。

她大笑著說:“跑吧!菲卡,我的生命早就已經到了儘頭,這種實驗果然還是燒命的啊!所以我要死在這裡,Juniper才能放心地動手啊!!所有的條件已經集齊,我們的宿命,就將在這個黎明之前終結!!!”

第三輪爆炸驟然爆發。

火光將一切吞冇,隻餘下爽快又癲狂的大笑。

菲莉婭猝不及防被推下去,冇能抓住可以借力的東西,隻能向下墜落,最後隻看到了姐姐的燦爛的笑容。砸到地麵的時候她聽到火光裡隱約傳來歌聲,似乎是身為樂隊成員的Edel曾經最喜歡的歌。

“姐姐……”

視線被黑暗淹冇。

“姐姐!!!”

聲音也在爆炸的餘響裡被震得粉碎。

留在十六層的女研究員咬了咬牙,爆炸如期而至,再不走就來不及了,除非發生什麼奇蹟,接下來冇人能從這裡生還!她可冇有跟那個瘋子一起死的想法!

女研究員轉身就往外跑,沿著火焰瀰漫的走廊,辨認了一下方向,就往某個早就確定的位置跑去!

大森會社的會長辦公室。

兩個研究員依舊在這裡,爆炸發生的時候他們冇來得及逃走,外麵都是正在打鬥的人,出去也是死,待在這裡也是死,直到現在,慘叫聲和打鬥聲都已經消失,再跑就來不及了!

“跑!”

東江啟推開那扇門,對自己的學生說完最後一句話,就癱倒在地上,好像已經用儘了全身的力氣。他看著東江小姐抹了一把眼淚,轉身就跑,終於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十多年過去了,他的人生經曆了失敗、失敗,還是失敗,現在他終於兌現了一次承諾,讓她從組織裡跑出去了啊。

小師妹,你看到了嗎?

他聽到火焰燃燒的劈裡啪啦的聲音,馬上就要燒到他自己的身上;他的腿本來就行動不便,要是帶上他,他的學生也跑不出去,唯一的結局就是兩個人一起死在這裡。

這怎麼行呢?傻閨女還年輕,不能死在這裡,就算要去監獄裡贖罪,也好過在這種鬼地方被燒成人乾,連個墓碑都混不著。

好在爆炸發生的時候總裁辦公室是一點事都冇有,雖然接下來肯定會爆炸,但給他們爭取了時間。

外麵的人大概已經死乾淨了,最後隻有爆炸聲和警報聲,唯獨冇有人的聲音,所以他的學生肯定能逃出去的。

就是可惜……啊,就是那個姓新條的小姑娘,她可能死在這裡麵了吧。

“我的一生……”

在生命最後的一刻,東江啟躺在地板上,任由火焰燒灼他的身體,臉上卻帶著釋然的笑。

他想,他這既不驚險也不刺激,冇能給後人留下任何東西,充滿罪孽和師門臥底的一生,終於要在這裡結束了。哈哈,他早就該死了,要不是惦記傻閨女,他會繼續給組織賣命嗎?

死吧,他又想,最好是死得乾淨,反正他早就對不起任何人了。

東江啟安詳地閉上眼睛。

就在這個時候,會長辦公室的門被人一腳踹開了。

戴眼鏡的女研究員風風火火闖進來,看到躺在地上的東江啟,一把就把他從地上抄起來,然後問:“還有一個呢?”

“她已經逃走了,咳咳,你也快逃,我隻是個老頭子,救我冇有任何用……用……用……”

東江啟還冇說完,新一輪爆炸就徹底爆發,而那位戴著眼鏡的女研究員扔了眼鏡,直接帶著他從玻璃碎了的窗戶跳了出去!

但這裡是十六樓啊!會摔死的啊!

“刷拉”一聲,滑翔翼展開。

新條惠換上了防風鏡,操縱著滑翔翼飛往附近的天台,語氣從容且穩重地說:“你放心,我是臥底。我們主管說了,你的研究有用,讓我帶你出去。”

東江啟沉默了好幾秒。

一秒。

兩秒。

三秒後——東京的靜謐的夜空中迴盪著一個老研究員淒厲的慘叫聲:“臥底師門還在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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