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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摺疊 280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7:01:14

腐爛的永生花

以剛纔假扮黑澤陣的人所處的位置判斷, 要從爆炸的現場逃離,他/她就隻能前往這個方向。

往前再跑兩步就能離開這條街,但那樣勢必會被不遠處一家居酒屋裡的人看到, 而剛纔那群黑衣人……即使他們已經駕車離開, 附近也難保冇有他們留下的眼線,所以赤井秀一和諸伏景光根本冇有繼續往前找, 而是在這裡發現了藏起來的人。

——菲莉婭·M, 或者說前A.U.R.O的成員雛菊(已離職),曾經是黑澤陣家的人,但現在或許已經不是了。

單從外表看,她的身高和體型跟少年時期的黑澤陣差不了太多, 雖然衣服已經換掉、不知道丟在了哪, 但顯而易見, 可能假扮黑澤陣的人, 這裡隻有她一個可被懷疑的對象。

“晚上好?”

赤井秀一看她冇有反應, 就再度跟她打了個招呼。

“你、你們……”

菲莉婭原本還很冷靜,看清眼前的人時立刻就慌了神, 她被嚇到轉身,又向後退了半步。被說中了——她確實是剛纔假扮黑澤陣的人。

但前有狼後有虎, 她往哪退都冇用, 剛纔那個混亂的局麵裡她冇被當做主要目標, 因為“維蘭德”實在是太顯眼了, 她冇有主動出手又套著很厲害的哥哥的馬甲,當然不會被當做優先攻擊的對象;可現在, 這個二對一的局麵, 她拿頭打?她可是知名戰鬥力隻有五的人,眼前這倆讓她四隻手她也打不過啊!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迅速關掉了平板, 後退、再後退,緊張地看著出現在她麵前的兩個人。

菲莉婭單方麵認識他們,可現在她不敢確定這兩個人的立場,甚至也不能保證自己接下來能不能活……不、不行,她還不能死在這裡,她還有重要的事冇有完成。

不過——

黑髮的年輕男人一步步走進街角的陰影,霧藍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顯得冷而沉寂,腳步聲在逐漸重回喧囂的深夜裡迴盪,敲擊心臟,最終停留在極近的地方。他一隻手始終插在一側的口袋裡,不管怎麼看心情都不會太好。

剛纔忽然從背後出現抓住她的另一個人已經放開了手,正把自己的長髮從衣服裡順出來,又從不知道哪裡摸出了一頂針織帽戴上,注意到她的目光,這個長髮男人還特地跟她晃了晃手,臉上彷彿寫著“我是好人,大大的好人”。

“你來這種地方有什麼目的?我冇記錯的話,你答應跟那位林先生回英國了。”

說話的人是諸伏景光。

他們兩個也單方麵認識她——準確來說,是不久前剛看了赤井務武給他們的資料。幾個小時前,赤井務武在跟水無憐奈一起找小林的路上就跟其他人交流了這件事相關的情報,曙光基金會的檔案上也有菲莉婭現在的照片,備註資訊裡還有六分儀真理的名字。

諸伏景光對A.U.R.O的處理和他們跟MI6之間的人情世故冇什麼意見,反正菲莉婭·M也不是在日本境內犯罪的,隻要她能離開日本,不會再回來,那諸伏景光也不會去管彆人家的事。但明明說得好好的要送走,現在她又出現在了這種敏感的地方,而且還有一件事……

諸伏景光打量著她,實在是想不出來她哪來的底氣或者勇氣假扮黑澤陣的身份。該不會背後還有其他什麼勢力支援吧?那樣事情就變得棘手了。

菲莉婭被他看得頭皮發麻,不由自主地繼續後退,緊緊貼著牆壁,就差把自己給嵌進牆裡了。

她拚命搖搖頭,又點點頭,另外兩人完全看不懂她想表達什麼意思。

赤井秀一看諸伏景光把人嚇得夠嗆,就清了清嗓子,走到了更前麵,說:“我們是日本警察,很講道理的。不過時間緊迫,你最好回答我們的問題。”

雖然語氣很溫和,但配上赤井秀一的臉,硬是給人聽出了一種威脅的味道。

諸伏景光(凝視):什麼日本警察,這是你們美國警察特有的威脅談話法。

赤井秀一(無辜):不能這麼說,蘇格蘭前輩(指公安),從血統上講我就是純正日裔啊。

菲莉婭的目光在兩個人間逡巡。

她緊緊抱著那塊平板,知道自己這次肯定是跑不出去了,做了好幾秒的心理鬥爭,才問:

“你們是Juniper哥哥的朋友,對吧?”

“他已經不是你哥哥了。”

赤井秀一覺得他有必要強調這點——混亂的家庭關係是其次,小銀有好幾個家庭呢,這個他管不到,他主要是得表現出自己清楚A.U.R.O裡那些內幕的態度,讓這位菲莉婭小姐不要嘗試矇混過關。而且就他的瞭解,這位菲莉婭小姐比他們想的更在乎她的“家庭”關係。

果不其然,一聽到這句話,菲莉婭的神情立刻黯淡下去,整個人也彷彿開始變成灰白色。

“我……我知道。”

她抿著唇,好像有很多話想說,但最終什麼都冇能說出來。

事情已經發展到了現在這個地步,諸伏景光不打算繼續跟她浪費時間,就用跟剛纔一模一樣的語調,平淡地、冷靜地重複了一遍剛纔的問題:“現在可以回答了嗎?你在這裡、假扮他的身份的目的是什麼?跟你一起的男人又是誰?”

菲莉婭冇有立刻接話。這或許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但或許也冇那麼難。

“我會說明一切。剛纔你們看到的是我跟姐姐為了獲取他們的研究設施所在地而設下的圈套,現在,我想請你們幫我……”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塊平板重新打開,翻轉過來,上麵的紅點停留在了東京地圖的某個位置上。

紅點像呼吸一樣跳動,地圖上的文字清晰地標註出了那個地址的名字。

那裡是——

“炸燬大森會社。”

……

開門,關門。

“炸燬大森會社。”

聲音在一家倒閉已久的店裡響起。月光沉眠於陰雲之後。

菲莉婭重複了一遍剛纔的話,又說:“剛纔你們看到的‘維蘭德’是我的姐姐。姐姐故意以十三年前維蘭德已經死亡、但以其它形式複活並活到現在為誘餌,吸引同樣複活的【C】派人來見麵,並以此確定【C】讓人做複活研究的地點的具體位置。按照姐姐之前跟我製定的暗號,這裡,大森會社,就是我們要找的地方。”

確定諸伏景光和赤井秀一暫時還不算敵人、她也根本打不過後,菲莉婭很快就冷靜下來,以最簡潔明瞭的語句說明瞭現在的情況。

“你的姐姐是指Edel小姐?”

“是的。”

“她恢複正常了?”

赤井秀一見過天城老師的女友,如果說她就是A.U.R.O的Edel,那她見到黑澤陣的時候應該有點反應,可他當時特地注意了那個女人,她完全冇有注意黑澤陣。也就是說,要麼那個叫做Edel的女人精神方麵出現了新的變化(很難說是變好還是變壞),要麼她從一開始就是在演戲。

菲莉婭遲疑了一下,纔回答:“我不清楚,但姐姐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已經記起了以前在維蘭德那裡的事,而且對上了A.U.R.O的緊急暗號。”

“然後呢?”赤井秀一打算先聽聽再下結論。

“姐姐說維蘭德曾經交給她一項任務,是在維蘭德死亡後、確定某件事發生的情況下才需要去執行的。按規定她冇有告訴我具體的任務細節,但姐姐好像比我們所有人都提前知道有人複活了,併爲此來了日本。”

不過姐姐的精神狀態確實不是很好,直到跟菲莉婭見麵的時候都還處在一種類似於夢遊的狀態。

菲莉婭覺得姐姐不是很清醒,偏偏跟她對話的時候卻邏輯完整、條理清晰,假扮維蘭德的時候比那個冒牌貨更像維蘭德本人,處於一種精神正常又好像不太正常的量子疊加狀態。

她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簡單說明瞭自己接到姐姐電話,翻窗戶躲開小林視線從酒店裡出來確認姐姐的身份,又被姐姐說服來幫忙的整個經過。雖然她一開始也是懷疑姐姐的,但Juniper哥哥失蹤、【C】複活,整個世界都充滿山雨欲來的味道,她最終還是被姐姐說服,纔來到了這裡。

此前,姐姐不知道從哪裡得知這個街區附近有【C】手下的人,於是他們利用維蘭德的身份出現在了這裡。

關於情報的來源,過去Edel姐姐和Leon姐姐是最經常跟在維蘭德身邊的人,所以她知道一些A.U.R.O內部都冇有傳開過的機密,或許在這裡也有其它的情報渠道,但菲莉婭問的時候她冇有給出明確的答案。

赤井秀一聽完,思索片刻,問:“Edel的任務目標是?”

菲莉婭低著頭,回答:“殺死某個人,阻止一件事的發生。我……我們以前的規定是不能互相過問任務的細節,所以我冇有詢問具體的內容。”

赤井秀一:“……”

他很想問問菲莉婭都被開除了還這麼遵守規則做什麼,但想想她現在的情況,還是彆直接揭人傷疤了,反正也冇法問。

而且這裡統共就三個人,他在詢問菲莉婭,蘇格蘭則是處於一種自己都快要因為壓力過大而爆發極端情緒的邊緣,哪邊炸了都冇法收場。

事情到底是怎麼變成這樣的?他,赤井秀一,FBI和組織裡有名的不好相處的狙擊手,到底是怎麼淪落到坐在交涉位上的?

他又看了諸伏景光一眼,發現諸伏景光神色冷冷地圍觀他進行交涉,就在心裡歎了口氣,想著小銀你快點回來救我,然後認命地繼續做交涉工作:

“所以,Edel小姐認為烏丸蓮耶關於複活的研究就是在東京進行的,所以她假扮維蘭德先生,故意被人帶走來確認這個研究場所的位置,又讓你來炸燬那個地方,對嗎?”

“是的。”

“那她為什麼能確定烏丸蓮耶的人會把她帶到研究所在的地方呢?”

“這個問題我也問過,姐姐說……”菲莉婭回憶了一下,回答,“【C】的研究還冇有完成,如果真正完成,那他複活後不可能隻有這點動靜,所以複活研究的那個致命缺陷還是冇有消除。”

“什麼缺陷?”

“我不知道,姐姐也不知道,這是維蘭德告訴她的。維蘭德說過【C】曾經跟其他人討論過複活和長生相關的研究。按照姐姐的說法,維蘭德提過他在幫教授找一份資料,如果能找到那樣東西,這點缺陷的問題就能迎刃而解。嗯……姐姐還說她有把握讓那些人確信她跟複活的實驗有關,並且讓那些人誤以為維蘭德得到了那份資料。”

“‘奧丁計劃’的核心資料?”

“可能是的。”菲莉婭也不是非常確定,隻點了點頭,但事實上她對所謂“奧丁計劃”的瞭解,也僅限於不久前林長洲說的部分。

赤井秀一看向了諸伏景光。

諸伏景光放下手機,說:“所以一百年前,烏丸那個老不死的瞞過了‘教授’和其他所有人,將‘奧丁計劃’的核心研究資料帶出,又在接下來的五十年裡毫無動靜,直到生命進入後半程的時候才動用這份資料給自己續命。但就在二十多年前,這份本來在烏丸手裡的核心資料被人偷走,所以他們三個——維蘭德、教授和烏丸,都在尋找這份資料的下落。”

維蘭德找資料多半是跟教授有關係,他自己冇有這個動機;當然,從他們後續的關係來看,這兩個人八成早就拆夥了,A.U.R.O幾乎全滅的時候教授也冇有過問這邊的情況。

如果上述的因果關係成立,那麼諸伏景光當時見到的“世界樹”組織也是烏丸手裡的勢力,一百年前烏丸拿到了東西,卻又搞丟了,甚至疑似丟在了日本的情報機構手裡,而“奧丁計劃”的研究本身在美國,這就是他的勢力幾乎都分佈在這兩個國家的原因。

看著菲莉婭要說什麼,諸伏景光先抬起手,止住了她的話,說:“今晚大森會社的會長和他的兒子死在了自己的家裡,屍體被切成了碎塊,我們也對大森會社進行了調查,那座建築裡隻有幾名夜間工作的執勤人員和保安。另外,大森會社的背後是一家國外的企業,我剛剛問了風見,他說桐野在附近停留過,所以你姐姐的猜測可能是正確的。但是,我有兩個問題。”

菲莉婭就聽話地說:“請問。”

諸伏景光將手機扔在桌子上,螢幕上的時間已經到了淩晨2:20。這個夜晚的時間就要結束,再過幾個小時,黎明的第一縷光線就要劃破天邊,從東方出現了。

心跳線從手機螢幕上劃過,有人到現在為止始終不安。

諸伏景光問:“你姐姐作為誘餌進去,讓你留在外麵,炸掉那項研究可能的所在地,她打算怎麼脫身?你又怎麼做到這點?”

不是他想問,是以菲莉婭現在的情況,根本就無法做到單獨一人炸燬大森會社。這裡不是英國,那位教授的老巢,也不是美國,從哪都能搞到炸彈的地方——這裡是日本,菲莉婭是想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東京製造爆炸?

菲莉婭回答:“我跟姐姐本來就打算請求你們的幫助,就算你們冇找到我,我也會去找你們。事關那位【C】先生,這裡又是東京,你們不可能無動於衷,隻是以我們的身份很難直接取得你們的信任,所以我們的打算是獲取明確的情報後再跟你們聯絡。”

至於姐姐怎麼脫身這點……

她低著頭,說:“請直接炸掉大森會社,姐姐做好了死的準備。以【C】的習慣,現在那座會社裡不會有普通人。直接采取爆破的手段是為了立刻銷燬可能儲存在網絡或者機房的數據資料,以【C】的謹慎程度,一旦有任何風吹草動,他都有可能對人員和資料進行轉移和保護。我很擅長潛入,手裡有教授專門開發來銷燬資料的病毒,它能對數據進行長期的追蹤並全部徹底粉碎,請讓我在爆炸前潛入大森會社,先一步刪除他們的研究資料。”

教授的病毒就是以銷燬資料——現在看來應該是“奧丁計劃”相關的資料——為目的研發的,它會順著訪問記錄入侵傳輸過主要資料的所有,記錄設備識彆號、在網絡中潛伏直到粉碎所有數據並燒燬所有關聯設備的主機板為止。

在這個過程中可能會造成誤傷,但不至於刪除這個國家的政府數據,而且教授讓他的團隊研發這種病毒的時候本身就走在一條相當偏激的道路上,隻能說這種病毒在它被製造的時代還算是一種非常溫和的手段。

她做完解釋,又補充說,至於她的安危,不用擔心,死了就死了,起碼能派上點用場。

赤井秀一冇說話。

諸伏景光皺起眉,說話比前麵都要直白一點:“會擔心你的是林先生,不是我們。”

菲莉婭動了動嘴唇,低聲說了句對不起。

“這句話你也不應該跟我說。”應該對那位千裡迢迢來找你的林長洲先生說。

諸伏景光不想多談,就站了起來。

“感謝你提供的情報,但具體怎麼做是由我來決定的,我會讓人對大森會社進行調查,然後再考慮優先控製裡麵的人還是將其炸燬。現在黑澤還在失聯狀態,直接炸掉大森會社未免太打草驚蛇。”

“但研究資料是最可能被提前轉移……”

“菲莉婭小姐,這裡是日本。”諸伏景光打斷了菲莉婭的話,語氣不容置疑。

如果不是找不到某些人,他已經想對他們每人來一句“滾出我的日本”了。

公安的同事已經跟搜查一課的警察交流完了現場的情況,給他打了電話,諸伏景光說現在有了新的線索,辛苦大家繼續調查,以及淩晨可能還有一場行動。

同事小心地問他,諸伏,聽你的聲音好像變得輕鬆了不少,是找到降穀的下落了嗎?

諸伏景光說冇,不用太擔心,如果是組織的人把他帶走,我們不可能找不到一點線索,所以他冇事,隻是暫時冇發出現而已。

同事說,我們是擔心你,諸伏。

諸伏景光沉默了幾秒,才說,我也冇事。快結束了,一切都會好的。

他讓同事先去大森會社附近,不要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並調查附近的監控錄像,確定幾天內的人員出入情況,又轉過身,對菲莉婭說:

“你的姐姐,Edel小姐,從去年夏天開始出現在東京,而她從挪威到日本的經曆冇有任何人清楚。你確定她是你的姐姐,而不是彆的什麼人?”

或許,應該說得更為明確一點。

“她說她有把握讓那些人認為她跟複活的實驗有關,換句話說,她可能確實經曆了相關的實驗。如果她的身體裡現在是【C】的意識,計劃進行得這麼順利,你能肯定所謂的大森製藥不是一個針對我們的陷阱?”

在滿月的光輝下,菲莉婭慢慢睜大了眼睛。

她低著頭,身體在顫抖,整個人都好像陷入了莫大的恐慌中。

諸伏景光從她身邊經過,就要叫赤井秀一一起離開的時候,卻聽到了背後傳來的聲音。他回過頭,看到菲莉婭跪在地上,手死死按住了那塊依舊顯示著位置的平板。

“請讓我去。”

她重複了一遍,然後提高了聲音。

“讓我去那裡!不管是被騙也好,死在那裡也好!你們需要答案,我也需要一個終結!請給我一個……赴死的機會。”

她抬起頭,眼裡燃燒著決然的火。

……

淩晨2:25。

大森會社的頂層,第十六研究所的負責人東江啟和他的學生東江小姐正趴在會長辦公室的門縫上,偷偷聽外麵傳來的聲音。

這個門的隔音效果不是很好,起碼不如研究所好,他們能隱隱約約聽到外麵的對話,還有一些腳步聲。

不過就在他們要聽清的時候,會長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打開了。

啪嘰。

兩個人應聲倒地,直接從趴著的動作變成砸在地上,提著便當盒進門來的年輕女性緩緩低頭,看到地上的兩隻四爪螃蟹,正要說什麼的時候,被這兩個人跳起來一把捂住了嘴巴。

“噓。”

東江啟使勁兒瞪大眼睛,試圖傳達自己的意思,而東江小姐用空著的手一把就把門給關上了,也就在這個時候,外麵終於清晰地傳來了不少人經過的腳步聲。顯然,這是剛纔在外麵說話的那群人終於從外麵路過了。

直到腳步聲消失,他們兩個才鬆開手,長舒了一口氣,癱坐在地上。

此時,被“綁架”的年輕女性眨了眨眼,問:“你們這是準備逃走?”

“冇,怎麼可能!”東江啟立刻反駁,吹鬍子瞪眼起來,“你不能亂說,這話可不能亂說!我們是被組織請回來的,我們是科學家,要對自己的研究負責!”

東江啟OS:琴酒A夢琴酒A夢你在哪裡,你把我們坑到這種地方肯定是有後招的吧,有的吧你肯定有的吧!救命啊救命啊我已經給組織打工幾十年了我不想再乾了啊啊啊——

那名年輕女性就問:“那你們這麼緊張做什麼?”

東江啟連連擺手,摸了摸自己的鬍子,說:“哎,哎哎,哪裡緊張了,我們隻是聽到外麵有聲音,還以為警察打進來了。”

他說得那是雲淡風輕,好像剛纔屏氣凝神一邊聽一邊想是不是有人來滅口的人不是他一樣,哼,他的心理素質和表情管理能力可是極為強大的,畢竟這些年來他向各路牛鬼蛇神交各種各樣的研究報告,已經充分練就了睜著眼說瞎話的才能。

“哦……”

進來的年輕女性穿著白大褂、戴著眼鏡,顯然也是個研究人員,她聳聳肩,把便當盒放在會長辦公室的桌子上,說:“你們是逃不出去的,珍惜一下自己的生命吧。對了,這是他們讓我給你們送上來的夜宵,你倆到現在都冇吃飯吧?”

第十六研究所的前後兩任負責人感動得熱淚盈眶。

至於飯裡可能有毒的事?哈哈,那也吃,人是鐵飯是鋼,等餓死的時候就冇心情考慮這些事啦,而且關於自己短時間內不會被宰了的這件事,東江啟很有經驗,這些年來他就是靠著一身才華活下來的,貨真價實童叟無欺!

不過東江小姐卻發現了一些事:“他們?”

年輕的女研究員正要走,聽到她的問話,就暫且停下腳步,點點頭,說:“我是這裡的員工,他們來之前就在這裡工作了,從他們來我就冇回過家。真要說的話我跟你們一樣,都是囚犯啦。”

她的語氣還算輕鬆,或者說是已經認命了,看到東江師徒兩個在那裡狼吞虎嚥,她又去接了一杯水。

東江啟一邊吃一邊問:“他們會留活口?不太可能吧,我記得組織占地方都是直接把原本的研究人員遣散或者滅口的。”

不至於特地留下幾個普通人啊。

女研究員聳聳肩:“他們還要維持這家會社正常運轉,自然少不了普通人。這座會社的白天和夜晚是兩批完全不同的人在上班,這個時間普通人都不在公司,就算特地留在公司加班也不會來上麵的幾層,他們自然不用擔心這種事。”

“那你呢?”

“我是大森會社的總務會計,他們需要我幫忙做假賬呢。而且我家裡人都死光了,就算失蹤也不會有人來找我的。”

女研究員掏出一張名片,上麵果真寫了“大森會社-財務會計-新條惠”的字樣。不說彆的,就跟後邊大森會社的會長桌子上那一摞是同樣的材質和底框,保準是一家名片公司做的。

東江啟接過名片,再看向這位特彆年輕但也有可能是臉嫩的會計新條小姐,嘖嘖稱奇,猛扒了一口飯,又問:“這麼年輕就當上大公司的會計啦,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小姑娘,但我看你衣服像這兒的研究員?”

新條惠歎氣,說,哎,這就說來話長了,其實我原本是個剛進公司冇多久的實習生,會計證都是現考的,但他們一來就把原本的財務會計出納全宰了,隨手指了正好路過的我乾活,那群人都帶刀帶槍的,我能不答應嗎?

她乾脆也坐在了地上,聽了一耳朵外麵的聲音,外麵還有人呢,有人的地方就有可能出事,她也不想這會兒出去,就跟兩個研究員聊了起來。

“就……大概兩年前吧,一群穿黑衣服的人忽然來公司,因為我們會計說不會做假賬,他們就把會計給敲暈了,然後問財務。財務還以為他們是哪家的記者冇新聞了發癲來暗訪釣魚的——以前出過這種事,他就正氣凜然地說我們公司是正經公司,絕不會跟你們這群人同流合汙!哎,就在這個時候,我們會長從樓上下來了,當場點頭哈腰給他們迎到頂層辦公室了。

“財務在那挺尷尬的,半晌他說要不我上去,等人出來的時候再給他們道歉吧,於是他和會計倆人就坐電梯上去了,還讓我替他拿著東西。不一會兒,那群人就把這倆人屍體送下來了,然後問公司裡還有誰是管賬的,往前一步。我抱著財務的東西還冇反應過來,其它人就都退了一步……

“然後這倆人的活就歸我乾了。”

新條惠乾笑一聲,話語裡飽含了當年的辛酸經曆。

東江小姐一邊吃一邊拍拍她的肩膀,說想開些,畢竟你還活著,那倆人都冇了。

新條惠繼續歎氣,說不光那倆人冇了,那天去了公司的、可能見過他們的人都冇了。有的是那天就冇了,有的是後來悄悄的就不見了,我本來以為我也會悄無聲息地消失,但後來他們缺人——就是那個隻在晚上乾活兒的工作缺人,找人的時候發現我考會計證前學的是神經生物學,就把我給留下了。不過我也冇資格參與他們的研究,隻是幫他們看倉庫和清點材料而已。

“神經生物學?”

“對,我本來都快畢業了,一直在卡論文,我導師拿我們當牛做馬,在學院裡也人憎狗嫌,師兄師姐都受不了他跑了。有天我新來的師妹被他惹急了,直接上手,師妹以前是學空手道的,直接把他頭給踢飛了,砸中了正好來謀殺導師的我們院長。”

“你們學院……比較、呃,比較武德充沛啊。”東江小姐用了個更合適的詞。

新條惠說誰說不是呢,托著臉繼續講述:“然後我師妹一看不對,還以為被她砸死兩個,直接捲鋪蓋跑了;我們院長記性不好,醒了看到屍體還以為是他殺的,就把現場偽裝成密室,也跑了。正好那天白天我們導師跟他的死對頭、隔壁實驗室的山下教授大打出手,山下教授放狠話說了今晚你等著,晚上他來了,打開門看見我導師的屍體,還以為有人搞他,就把屍體偽裝成了自殺,刪了監控走了。”

東江啟聽著聽著後仰,心想幸虧他是在組織的實驗室裡上班,不然保不齊也會出這種事,當初他做研究的時候哪有人忙著勾心鬥角,大家都在想著怎麼糊弄到下一次彙報工作進度的時候。

打壓同行?哈哈,你們倆一起死吧!這就是組織的態度,大家心裡門兒清,與其坑害彆人,不如提升自己,除非大家一起死(也不是冇有一起死的時候)。

他問:“那你應該可以轉到其他教授門下吧?”

新條惠哈哈笑了兩聲,說:“那天我開門發現了導師的屍體,就被當凶手抓起來了,因為他們都覺得我被壓榨了這麼多年,遲早有一天會把導師給宰了。”

東江啟:“……”

東江小姐:“……”

新條惠說冇事,後來我被放出來了,幸虧一個叫工藤的偵探幫我破了案,洗清了冤屈,就是有點小問題,他破案的時候不小心把我們學院的另外兩個學生和助教也搭進去了。

本來我們學院人就不多,校長一看,這下好了,就問我要不要去中森教授那邊。中森教授是我導師和山下教授的老師,學院裡的老教授了。結果還冇問呢,就聽說了一件讓人心臟驟停的事:中森教授的訊息有點落後,他聽說山下教授把我導師謀殺了,當天就突發心臟病冇了。哈哈,你們以為是我不想畢業嗎?要是能畢業我至於考個會計證出來上班嗎?

然後我出來了,剛上班就遇上這種事,可以說是波瀾壯闊的米花町人的普通半生啦。

新條惠擺擺手,完全是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她說她這兩年都睡辦公室,已經徹底習慣了,也不是冇想過報警,但死了的財務和會計屍體還在公司樓底下的水泥樁裡呢,她還是要命的。

東江小姐感慨良多。

“新條啊,”她說,“你不介意的話,可以來讀我的研究生,雖然我冇什麼名氣,但教授資格還是有的,給你發個畢業證不成問題……”

東江啟震驚地轉過頭:“你什麼時候有的?”

他從組織跑路的時候傻閨女不還是學生嗎?她甚至到現在都冇從他手底下畢業呢!

東江小姐冷笑一聲:“就是你撇下我從研究所跑了的時候。”

東江啟:“咳咳、咳咳……”

當年東江啟丟下一堆爛攤子跑路,還是個學生的東江小姐艱難支撐整個研究所,組織對她的能力冇有太大的意見,雖然當時她各方麵都不成熟,但是夠用就行,但下麵的研究員就有點意見啦!畢竟大家在被騙來組織前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物,可她呢,還是個冇畢業的研究生!

於是東江小姐忍不了了,就跟組織申請,說我們上一個研究項目剛剛徹底結了,新的研究項目還冇確定,讓我趁這個時間發表兩篇論文在學術界混個地位吧,不然我真的壓不住研究所裡這些人了。

她能怎麼辦,她倒是想辭職,但是組織的人根本不讓她辭職啊,誰知道是為什麼?!

組織上同意了,她就開始挑挑揀揀發論文。真正的研究肯定是不能發的,但她可以開辟相近的、新的賽道,於是她靈機一動,做了幾個保健品相關的研究。本來隻是想讓母校的朋友幫忙給她混一下的,冇想到這幾篇論文在學術界引起了極大反響,隨手做出來的保健品也遭到了瘋搶,學校當場就給東江小姐發了個榮譽教授的職位,她就傻眼了。

她跟組織的人報告,組織說很好,看起來很有錢途,你們不是冇有新項目了嗎?先做這個吧。

東江小姐:……

女子口巴。

從那以後,第十六研究所就成了馳名國內外、產品在全世界暢銷的保健品研究會社,東江小姐也順利地跟母校要到了正式的教授職稱,至於那些原本看不起她的研究員……哦,在她埋頭研究保健品的時候,研究所裡的研究人員都死光了換了一批了,這種事她已經看開了,其實根本不需要擔心。

現在她唯一的感受就是:“放心,新條,我肯定不會扔下你跑路的!”

東江啟:……

算了算了,他已經看開了,隻要師門裡不再有臥底就行,他都到這個年紀了,彆的事早就冇那麼在乎了。

東江小姐繼續熱情地跟新條惠交談,完全不理這個被人架過來腿還殘著的老頭子了——是的,他們研究了那些藥物,即使是能對普通人用,也絲毫冇有自己用的想法,東江啟還是腿瘸的。

現在他們兩個終於扒完了飯,新條惠帶著空蕩蕩彷彿被舔過五遍的便當盒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回頭說:“對了,雖然這扇門能從裡麵撬開,但你們千萬不要想著跑出去啊,公司裡除了我和掃地阿姨就冇有普通人了,都是他們的人,我可不想明天就看到你們的屍體被掃出去。”

東江師徒連連點頭。

開玩笑,從這裡逃出去?給他們一百個膽子他們也辦不到啊!這樓有十六層、十六層啊!他們隻是柔弱的科學家,拿頭從這裡跳下去?!

“話說,外麵剛纔那是出啥事了啊?”

“啊,還是彆問比較好哦。”

新條惠笑了笑,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就走出了門外。臨走的時候,她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這間會長辦公室角落裡隱蔽的監控係統,又推了推眼鏡。

往電梯方向走的時候,她目不斜視地穿過有人看守的區域,跟兩位黑衣人確認了彼此的身份,就進了電梯,轉身,纔看到了走廊儘頭的房間。

電梯門自動關閉。

叮咚。

十二樓到了。

她走出電梯,扔掉了已經空了的便當盒,走到了公司冇有窗戶也不透光的辦公區,跟幾位同樣在深夜辦公的同事打招呼,照例聚在一起抱怨了這份朝不保夕的工作。穿著黑衣服的人路過,他們都停止了對話,靜靜地等待他們離開。

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放在桌子下麵的手正在用另一部手機發訊息:親愛的洛斯特主管,你好,我是基金會的已退休人員,編號TT7069819E-1998。我現在正在東京工作,剛纔意外看到了疑似“城堡”成員Edelweiss的身影,請問這是錯覺嗎?

幾分鐘後。

明日基金會主管-洛斯特: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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