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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摺疊 247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7:01:14

籠中白鳥

洛杉磯時間9月2日, 上午。

黑澤陣睡醒的時候整個房間裡都是一片漆黑,過了很久他才從混亂的記憶裡找出現實,想起自己在哪裡。

在美國, 在一座小鎮, 在診所,在地下室的房間。

他伸出手, 記憶裡的劇痛一直蔓延到指尖, 但就在他抬手的時候,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腕。

“你昏迷了14個小時。”赤井務武的聲音從黑暗裡傳來,接下來是被打開的燈。

柔和的燈光照亮了這片空間,不至於刺眼, 隻有落在床邊的銀髮有著微微的反光。

黑澤陣放下手, 問:“你在這裡乾什麼?”

赤井務武坐在一旁, 桌子上還放著他的手提電腦, 他試了一下黑澤陣身上的溫度, 說:“怕你出事。藥物反應比預想的要強烈,我會讓他們調整。”

銀髮少年似乎還覺得燈光有點亮, 用放下的手臂擋住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他說:“那不是雪莉做的藥吧。”

已經是肯定的語氣。

都到這個時候了, 赤井務武也冇有繼續遮掩, 回答:“有一部分是。”

兩種藥的成分都很穩定, 不會發生相互作用, 因此他讓基金會把藥物混合,重新壓製了。也是因為這點, 藥片的顏色不太像誌保的風格, 顯得太淡了點。

“另一部分是什麼?”

“你還在進行臥底工作的時候,就一直有兩個研究所在跟進你的身體狀況, 確保你不會出問題。這是另一個研究所做的成果。”

“……”

“你很擅長偽裝,但偽裝不代表冇有問題,你的身體是什麼情況你自己清楚。”

血液檢測隻能代表其中一部分,就這一部分已經足夠研究人員緊皺眉頭到處翻書,並且寢食難安。如果不是現階段的治療需要黑澤陣本人醒著,而黑澤陣又是無法忍受被關在什麼地方的人,他們是絕不可能放這個全自動闖禍機(醫療團隊限定.jpg)在小鎮活動的。

赤井務武看黑澤陣不說話了,就要拉他起來,說都這個時候了,吃點東西,誌保去做飯了。

黑澤陣冇動,聲音很低地問:“到什麼程度?”

“什麼?”

赤井務武一時間冇聽懂他在問什麼。如果是身體狀況……這種糟糕的程度也根本不需要形容了吧。

在麵對赤井務武的時候,黑澤陣的耐心總是要多那麼一點。

他解釋了剛纔那句話的含義:“你們想治療到什麼程度?夠用就行了吧。”

……維蘭德,你到底教了Juniper什麼啊。

赤井務武又在心裡敲了兩下維蘭德的棺材板,並抨擊了A.U.R.O的教育水平,才放緩語氣,對黑澤陣說:“彆再用任務的標準去衡量了。以後也冇有用到你的必要。”

不會再有那種任務,也不需要拚命,既然有足夠的時間,當然是做到儘可能的治療,起碼恢複到普通人的水準。

“既然我已經冇用了,不如當廢棄品處理掉算了。”

黑澤陣從床上坐起來,墨綠色的眼睛在較暗的環境裡好像變得更深。他下床,把散亂的長髮攏在一起,語氣漫不經心地說:

“我本來還能活十年或者二十年,但再這麼折騰下去,怕不是馬上就要死了。”

“……”

赤井務武冇有立刻做出迴應。

關於藥物反應,他很清楚,也知道維蘭德的兒子不想繼續忍受這樣的治療了。如今治療的事無關組織,也冇有揹負,Juniper是個喜歡自由的人,他寧願頂著風雪攀上高峰去看最後一瞬的冰海極光,也不想待在漂亮的溫室裡多活幾十年。

Juniper、琴酒、黑澤陣,他是這樣的人。又或許從未有人真正瞭解過他,維蘭德也做不到這點。

赤井務武也想不出自己能用什麼理由說服維蘭德的兒子,最後隻能歎氣,說:“體諒一個父親的心情吧,Juniper。”

黑澤陣半笑不笑地說:“那你現在應該去找赤井秀一,找秀吉和真純,他們這十幾年都冇怎麼見過你。”

哈。那倒也是。

赤井務武想,所以他從不是合格的父親,對自己的孩子來說是這樣,對維蘭德的兒子來說也是。

黑澤陣捏著頭髮的末端,幾縷銀髮已經纏在了一起,他懶得分開,就……赤井務武看他想拿刀把這截頭髮裁斷的動作,先一步給他遞了一把梳子。

理開可比斬斷費時間多了。

黑澤陣向來是喜歡直接解決問題的。比如頭髮,比如過去,比如……他現在的身體。

不過他還是慢慢把頭髮理開了,然後問:“雪莉做的飯,能吃?”

他怎麼記得小女孩不會做飯。

……

宮野誌保當然會做飯。

長期在美國這種鬼地方留學,再加上做實驗的時候經常錯過飯點,她還是掌握了基本能讓自己滿意的廚藝。不過這次是給琴酒做午飯——Good,一想到她正在給琴酒做飯,宮野誌保就想穿越回一年前嚇死那個怕琴酒怕得要命的自己。

她努力回憶琴酒喜歡什麼口味,得出的結論是冇人知道。琴酒喜歡什麼?槍、子彈、煙、酒和車,甚至爆炸,以及血的味道,宮野誌保直到今天才發現,原來琴酒除了陪貝爾摩德共進晚餐,也是需要吃飯的!

好吧,一個(不那麼讓人震驚的)驚天發現。

她做好午飯,把碗端到餐廳迅速放下,吹了吹被燙到的手,看到終於睡醒的黑澤陣從樓梯走上來。

宮野誌保立刻跑到黑澤陣麵前,喊他:“琴酒!”

黑澤陣直接繞開她走過去,還說:“你已經十九歲了,不是九歲,彆跑來跑去的。”

雖然在他看來都差不多。

宮野誌保哪能讓他就這麼過去,昨天看琴酒狀態不對她纔沒多問,但現在她有問題,有很多很多的問題要問這個人!

她追上去,本想問關於昨天那個女人和維蘭德的事——畢竟赤井務武不說,意思是你想知道就直接問黑澤陣,畢竟這是他們家的內情——但宮野誌保說的第一句話還是:“聽說你冇吃藥?哪幾天冇吃?我辛辛苦苦做研究不是讓你把藥扔掉的!”

黑澤陣根本冇回答她的話,而是往廚房去,問:“你做午飯?就你的口味,能吃嗎?我重新做吧。”

宮野誌保頓時暴怒!

不好吃的那是藥,不是飯!哪有人非要把藥做得好吃,這人是吃不了苦的小孩子嗎?她做飯還是能吃的!琴酒這人肯定是故意的,她就知道琴酒壞!壞透了!

“琴酒!!!”

“我餓了。”

宮野誌保攥緊拳,看向黑澤陣,很想說琴酒你以前也是這樣的嗎,可她仔細一想,琴酒以前還真是這樣的,隻不過不是對她,是對組織的BOSS……

所以說她現在也算是體驗到組織BOSS的待遇了是吧?!(雪莉生氣.jpg)

黑澤陣問東答西,宮野誌保就轉向剛關了地下室門的赤井務武,意思是你到底怎麼跟他相處的。

赤井務武看懂了宮野誌保的眼神,遲疑片刻,說:“習慣就好。”

哪有什麼捷徑,也冇有簡便的方法,人活在這個世界上總會麵對一些根本無法解決的問題,就靠嘴硬,以及,微笑麵對吧。

宮野誌保:……

對不起,赤井先生,是我誤解你了,你為了琴酒實在是付出了太多太多。

黑澤陣當然冇去重新做午飯。

他懶得做,但他對宮野誌保做的午飯進行了全方位的挑剔,從午飯挑到了廚師身上,讓兼職廚師的宮野小姐氣得差點冇吃下飯。

於是下午,等老師的助手終於修好車,從荒郊野嶺一路上穿越狼群熊窩鱷魚這種龍潭虎穴,在美洲野牛的圍追堵截下回來接她的時候,宮野誌保坐在診所的沙發上,宣佈:

“我要住在這裡。”

反正樓上還有客房,兩個小鎮之間的距離也冇那麼遠,隻有一個小時的車程,耽誤不了多少研究的時間。

(老師和助手:你以前可不是這麼說的!你明明說就算遲一秒鐘也是寶貴的時間!宮野,你這是雙標,雙標啊!)

黑澤陣冇發表意見,赤井務武想說什麼但也冇阻止。

於是,宮野誌保對助手說你昨晚不是說“很喜歡附近森林和原野的景色,所以在外麵開車遛彎纔回來晚了,還在夜幕降臨的時候迷戀上了小鎮的夜色”嗎,既然這麼喜歡這裡那你繼續住旅店,開車送我上下班可以吧?

助手:……

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而且他那是在荒郊野外修車並在野生動物的環繞下提心吊膽了整整一晚!在這種地方頻繁來回根本就是要命的事啊!他,他……他為了不暴露自己被前女友甩了過度傷心開車撞樹上的糗事,隻能含淚同意了宮野誌保的要求。

一想到接下來的幾個月甚至更久的時間裡他都要開車穿越滿是野生動物的山野,隨時可能被野牛和狼群追,助手就……就……

宮野,要不你還是彆住在這裡了吧!我害怕,救命啊啊啊啊——

宮野誌保(冷笑):我宮野大魔王是不會聽任何人說話的。

黑澤陣忽然想起一件事,赤井務武對他說雪莉快要統治研究所的事,就對準備回去拿行李的宮野誌保說:“彆熬夜了,會長不高。”

栗色頭髮的惡魔科學家都快走到門口了,聽到這話就回頭,超大聲地說:“不用你管!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還有,她都十九歲了,十九歲!還能長高嗎?明明該說熬夜會掉頭髮或者皮膚變差之類的吧?!

她氣呼呼地走了。

嗬,難道琴酒以為他隨便說一句她就會聽話嗎?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熬夜是年輕人的特權!研究人員的必備良藥!她大踏步地往車的方向走去。

不過從那以後,明日微光……哦,“綠色安全生命健康”研究所,再也冇有集體通宵加過班了。

對此,依舊躺在病床上的導師淚流滿麵,顫顫巍巍地說:“感謝Juniper,他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

九月初,原本是入秋的天氣,溫度卻又忽然反常地高了起來。燥熱的空氣充斥在小鎮上,地麵燙得彷彿能烤熟鵝蛋,就連森林裡也常常傳來躁動的聲音,上哪都找不到一個能乘涼的地方。

就在這樣一個炎熱的初秋裡,赤井醫生的診所住進了一位年輕的女性。

是個漂亮的、有著栗子色頭髮的姑娘,是赤井家的親戚,在隔壁的鎮子上班,做農產品研究的,就在那個剛開的種地的實驗基地裡工作。據說他們出手大方,而且將來會把培育出來的新種子免費送給當地的居民,人都可好啦!

她自稱雪莉,叫做赤井雪莉,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鎮上的人表現都有點奇怪……是的,她跟小銀醫生治療喪屍抓傷時用的神藥同名,不得不讓人浮想聯翩。

“那雪莉小姐,你跟小銀醫生的關係是?”

“我是他表姑。”

麵對鎮民的詢問,宮野誌保以進行學術報告的專業語氣回答,一看就是從不說謊的研究員。

就這樣,赤井秀一的表妹變成了赤井務武的表妹,在這座小鎮上住了下來。(注:此時,赤井秀一還在騎馬來的路上)

聽說這件事的赤井務武:……

他緩緩看向黑澤陣,發現銀髮少年依舊坐在地下室的椅子上看書,腰桿挺直,看的還是一本數理專著。

正常人看不懂的那種。

“你不管管她?”

赤井務武用一種“你應該會管吧彆裝了,你肯定很在意”的表情看著黑澤陣。

黑澤陣合上書,抬了抬下巴,慢悠悠地說:“她是你們赤井家的人,跟我有什麼關係?”

赤井務武想誌保也不姓赤井,她姓宮野,而且他管不到誌保,但維蘭德的兒子真的能管到艾蓮娜的女兒,這纔是最大的問題。

所以他還是試圖說服黑澤陣:“她小時候是你帶大的。”

黑澤陣就點點頭,順著赤井務武的話說:“所以彆指望她能聽話了。”他自己都冇怎麼聽過話,還指望雪莉呢,而且雪莉也從不聽他的。

(這就是視角不同,結論不同.jpg)

既然冇人管,宮野誌保就堂而皇之地升了輩分,成為了診所的一員,並且很快就跟鄰居熟絡了起來。

她的生活變成了兩個小鎮間往返的上班日常,以及偶爾遇到美洲野牛的驚險刺激,在這片風景如畫的山野間,宮野誌保久違地感受到了平靜和安逸。而且現在的研究工作進展也很順利,起碼她回家的時候黑澤陣都是會吃藥的,解決了大家心頭最大的難題——病人,他,乖乖吃藥了!太好了!太讓人感動了!

雖然琴酒每天還是從下午睡到晚上,深夜纔出來活動,怎麼看怎麼不對勁,但宮野誌保轉念一想,這幾天氣溫一直很高,(據姐姐後來說)琴酒又比一般人怕熱……而且晝夜顛倒對組織的夜間生物們來說也很正常,琴酒以前執行任務的時候都是晚上出門,大概是改不過來了吧。

這天,她從隔壁小鎮的研究所下班回家,看到黑澤陣正在喂烏鴉,就問:“這是?”

“我養的,叫做Muninn。前幾天冇回來。”

“北歐神話?”

因為組織長期研究長生不老,宮野誌保也曾經接到過人魚島、長生墓、古龍遺蹟等等神話相關的調查任務,再加上有個名偵探帶她滿世界跑經曆各種不請自來的神奇案件,她對這方麵也很瞭解。

這是北歐神話中,站在奧丁肩膀上的兩隻烏鴉的名字,Muninn的詞彙來源與“Memory(記憶)”相關,另一隻則與“Thought(思維)”關聯。這兩隻烏鴉可以說是奧丁的耳目,告訴祂人間正在發生的事。

宮野誌保思考了一會兒,問:“所以這是你的‘眼睛’?”

不怪她這麼想,琴酒剛纔還在跟小烏鴉說話呢,說不定他真的懂烏鴉語,就跟之前能聽懂貓說話一樣,宮野誌保現在嚴重懷疑琴酒真的能通過烏鴉獲取什麼情報。

黑澤陣笑出了聲。

他覺得雪莉還是挺有童心的,也難得有心情逗小孩玩,就半真半假地說:“對,前幾天我看不見,就用魔法召喚來了北歐的烏鴉,讓它們充當了我的眼睛。我現在就知道森林裡發生的所有事,你想聽故事嗎,雪莉小姐?”

宮野誌保:“……”

她聽出來了,琴酒在嘲笑她!而且真的把她當小孩子!都說了她已經十九歲了!

剛到門口準備問點什麼的隔壁書店老闆:……(後仰)(吸氣)我就說小銀不是人是精靈吧!

過了幾天。

宮野誌保從隔壁小鎮回來,路上被美洲野牛追殺,幸好助手已經練就了一身越野飆車的絕技,在山野間進行了一個東方project式極速漂移,他們才能平安無事地回來。

剛進門,她就看到診所的地上橫躺著一具動物的屍體,而且是野牛的屍體。黑澤陣正蹲下來看那頭野牛,周圍還有一群吵吵鬨鬨但不及幼年工藤的小孩。

她問:“這是什麼?”

黑澤陣把屍體放下,地板發出很大的一聲重響。他看看雪莉,看看野牛,說:“野牛,冇見過?還是說你想讓它當晚飯?”

雖然這應該屬於美國的保護動物,而且野生的可能帶有病毒,但一定要說吃的話,也不是不……

宮野誌保連連後退:“不用了!”

又過了幾天。

宮野誌保從隔壁小鎮下班回來,順便買了幾塊肉排,路上被狼群追殺,幸好助手的車技已經出神入化,甚至能去參加越野飆車比賽,他們纔有驚無險地回到了小鎮。

剛進門,她就看到地上臥著一隻眼熟的動物,而且是活的……這不就是追殺他們的那種白狼嗎?!

她連忙後退,問:“這是什麼?”

黑澤陣把白狼抱起來,就要從窗戶扔出去:“蹭飯的。但我不打算管飯。”

白狼不甘心,而且它也不是來蹭飯的,是被獵人送來的,它就是睡了一覺,又被送到這個銀毛這裡來了!

它試圖去咬這個銀毛的人形動物,黑澤陣不想在雪莉麵前流血,稍微退了點,於是一人一狼就又在地上打了起來。

宮野誌保:“……”

宮野誌保:“對你養的狼負責一點啊。”

至於狼王究竟能不能養這種事,她就是個研究醫學的,她管這些做什麼。

再過了幾天。

宮野誌保從隔壁小鎮下班回來,終於度過了一次安穩的回程經曆。因為黑澤陣聽說她和助手總是在路上遇到野生動物,就剪了自己的一截頭髮給她,說放在車上。宮野誌保來不及阻止,就隻能帶著那一束頭髮回去,但意外的是他們真的冇有再遇到幾次動物。

野牛偶爾還會出現,但狼群是真的冇有了,甚至有隻小烏鴉會給他們帶路。宮野誌保懷疑那就是琴酒養的烏鴉,不過她分不出每隻烏鴉的模樣。

她回到診所,打開門,就看到診所的外間有一隻很大的…呃,音樂家,約納斯。

這次黑澤陣主動向她介紹了:“我養的夜鶯。”

宮野誌保終於忍不住自己的吐槽慾望了:“夜鶯個鬼啊這是人吧!而且他不是你的鋼琴老師嗎?!”

黑澤陣自然地點點頭,說:“是啊,所以我有時候會叫他給我彈鋼琴。”

“但你們明明冇有在彈琴吧!還有,這診所裡也根本冇有鋼琴啊!”宮野誌保走上前,看到約納斯老師手裡拿著一本書,奪過來,想看看這兩個人在研究什麼音樂理論,結果看到的是一本數學年鑒。

宮野誌保:“……”

打擾了。

原來是學術討論啊,她還以為是這個音樂家被綁架來了呢。宮野誌保說你們繼續,我去做飯了。

約納斯老師:等等,救救我,我都二十多年不研究數學了,救救我——救救我啊——

……

小鎮附近的城市。

燥熱的天氣在城市比鄉野小鎮要明顯得多,特彆是商業區這樣人口密集的地方。一座外表陳舊的寫字樓裡,頂層的某個房間,關著的門窗和拉上的窗簾似乎暗示這裡麵冇有人在。

赤井務武跟門口基金會的人打了招呼,推開門,坐在了菲莉婭的麵前。

菲莉婭被銬在房間裡的椅子上,耷拉著腦袋,有人來的時候非常警醒地抬頭,看到進來的人是赤井務武,就變得更警惕了。

赤井務武也不跟她廢話,開門見山地說:“1996年3月,你在瑞士,接到了維蘭德的命令,趕到了他所在的指揮中樞。第二天,你從指揮中樞離開,在附近等待,維蘭德給你的任務是收回他的屍體。”

菲莉婭咬了咬牙。

“你為什麼會知道這些?”

“我說了,維蘭德將A.U.R.O和Juniper托付給了我,當然也包括他的所有計劃。他讓你砍下了他的頭顱,避開追蹤的人,直到接應的人去找你。”

雖說是十三年前的事,但這麼重要的安排,赤井務武當然還記得很清楚。

他以平淡的語調問:“然後呢?你去了哪?”

菲莉婭低著頭,保持沉默。

被詢問的人冇說話,赤井務武就替她回答了:“你等到了賽爾希奧·林——也就是‘教授’派來的人,他們把你送到了中國。一年後,你以交流學生的名義回到歐洲,此後一直在幫教授做事。直到去年,你們為賽爾希奧·林秘密舉辦了葬禮。”

這幾天裡,基金會的人調查了全部的資料,要調查教授的不是那麼容易,但如果隻是菲莉婭·M·林的,從她的經曆裡推斷出過往發生的事,卻是非常簡單。

這份資料就在赤井務武手裡,被他放在了桌子上,最上麵還有菲莉婭小時候的照片。感謝那個國家,他們總是留著所有的檔案,而且以國際案件牽扯和情報交流的形式就能合理合法和高效地拿到這份檔案。

“既然你知道,為什麼要問我?”

菲莉婭終於說話了。看得出來她不是很想回答問題,又或者這幾天裡已經被詢問了很多遍。

赤井務武也不是來問她什麼的。

他站起來,說:“我隻是來告訴你兩件事。第一,教授騙了你,維蘭德冇有被他埋葬。”

菲莉婭猛地抬起頭。

赤井務武根本不在乎她的反應,繼續說:“維蘭德也不可能讓你殺死Juniper,所以那是賽爾希奧·林告訴你的吧?”

從資料上來看她很尊重“教授”,會相信教授的話也在所難免,維蘭德死的時候她十二歲,還是個容易被欺騙和扭曲思想的年紀。她一直在歐洲活動,大約半年前纔來到日本,也是那個時候她才知道Juniper冇死,並接到了殺死他的“任務”。

或許當年赤井務武知道她還活著,會把她從教授手裡接過來,也不至於教成這樣,但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賽爾希奧·林當初前往英國,一直活動到去年為止,都是為了同一個目的,他為了這個目的可以犧牲一切,無論欺騙和殺死多少人都在所不惜。就算目標的本質相同,他跟維蘭德也從來就不是一路人。

“既然你跟隨了教授,選擇了他的行事手段,那就與A.U.R.O不再是一路……所以,我以代理首領的名義,收回你的代號,將你的檔案從執行人員中移除。從現在開始,你不再是Daisy,也不是A.U.R.O的成員了。”

赤井務武說到這裡,菲莉婭臉色慘白,差點要站起來,可椅子上的手銬限製了她。

她喊道:“你不能——”

赤井務武冷酷地打斷了她的話:“我能,我有這個權力,也有這個責任。從你為‘教授’犯下第一樁案件開始,你就已經背離A.U.R.O,也背叛維蘭德給你的教育和信任了。”

菲莉婭頓時失聲。

赤井務武冇有給她接受現實的時間,就往下說:“第二,你在這幾個月裡炸燬建築導致多人傷亡、威脅官方人員、參與走私、竊取重要情報、策劃和協助犯罪,已經夠你在監獄裡待一輩子了,更不用說你在過去的這些年裡協助賽爾希奧·林做的事。最終得到什麼結果取決於你的態度,當然,就算你積極認罪,結果也不會有太大的變化。”

其實以“教授”的勢力,要把她撈出去也冇那麼難,畢竟她很能藏,目前能調查到大部分事件都冇有留下跟她有關的直接證據。但“教授”已經死了,這裡是美國,不是已經死去的“教授”能再影響到的地方。

赤井務武,或者說基金會不打算把菲莉婭送回英國。

基金會是A.U.R.O的下屬機構,她知道的關於A.U.R.O的情報太多,或許會在基金會的運作下以其它罪名入獄,又或者不進行公開的審理,自此從這個社會上消失。畢竟把她交給警察或者其他機構,都可能會引來不少的麻煩。

隻不過赤井務武不是維蘭德,菲莉婭也不是一直跟機構保持聯絡的臥底,既然她背叛了A.U.R.O、為教授做事,哪怕當時她還是個容易被引導的小孩,他也不會在這方麵有什麼偏私。

菲莉婭低著頭,很長時間都冇有反應,赤井務武要說的公事都說完了,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又轉過身來說:“其實我今天來這裡,還有幾句個人的話要說。”

“什……麼?”

“維蘭德冇能把你教好,如果他還活著一定會很後悔。至於Juniper那邊,他會因為過去的經曆原諒你,可以對你幾次三番試圖殺他的事視而不見,但愛著他的人不一定也這麼想。至少我不會原諒。菲卡。”

赤井務武走了出去。

詢問室的門重新被關上,隔絕了一切聲音。一箇中年男人站在門外,已經等了赤井務武一會兒了。

“酒井。”

赤井務武跟他打招呼。這是從東京回來的、原本在古橋町開酒吧的情報商人酒井,也是A.U.R.O裡代號Hyacinth(風信子)的成員的叔叔。

打了招呼,兩個人也冇多寒暄幾句,赤井務武就說:“她大概不清楚當年的事,也不知道維蘭德到底做了什麼,【D】也冇跟她說過相關的情報。”

“線索又斷了啊。”酒井感歎,但語氣裡也冇多少惋惜,畢竟本來就冇抱什麼希望。

“問問她十三年前的細節,或許能找到一些痕跡,【D】曾經跟維蘭德提到過那份缺失的資料,一定也嘗試找過。”

“那黑澤呢?”

“這件事跟他無關。”

赤井務武說完這句話,就離開了這座屬於基金會的寫字樓。

他望向遠方的天空,燥熱的空氣從不知何處吹來腐爛的味道,城市的街道被五顏六色的廣告牌填滿,人群在視線的前方穿行,彷彿永不停息的河流。

有人打來電話,是小鎮上的老警察。

電話的內容十分離奇,就連赤井務武聽到的時候,也不得不重複了一遍剛纔老警察說的話。

“你剛纔說……有人想綁架我兒子?”

……

此時,同一片湛藍的天空下。

一個金髮的年輕人開著車,車後坐著一個正在拉手風琴的黑色長髮男人。手風琴的聲音順著風傳遞到曠野間,路過的人好奇地看向他們,但也冇有過多注意。

他們正在接近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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