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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摺疊 193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7:01:14

潮生

秘密情報局。

寂靜空曠的走廊裡傳來腳步聲, 在MI6的某個房間裡等待了許久的關東煮……不對,是蒂塔小姐終於迎來了下一位訪客。

她一直計算著時間:兩次日落、兩次日出,她已經在這裡度過了超過四十八個小時。而在過去的一個星期裡, 無論是她還是跟組織相關、跟【永生之塔】相關的任何人, 都不可避免地被捲入到了一場將整個灰色世界重新洗牌的巨大漩渦中。

6月29日,她剛從美國回到日本, 很快就察覺到了平靜城市下湧動的暗流, 她當機立斷躲起來,卻冇想到事情遠遠不止那麼簡單,接下來迎接她的是整個烏丸集團的終結。

她因為冇能吃到關東煮……不是,是因為一些不可抗力的影響被日本公安抓住, 本想等老闆撈她, 卻從琴酒口中得知了組織滅亡的事和“五十嵐首相”的死訊。於是她接受了加爾納恰的邀請, 越獄, 然後甩開加爾納恰逃離東京, 前往倫敦。

可惜她選錯了一起偷渡來英國的隊友,冇想到琴酒和萊伊都是MI6的人!這兩個人不但在她麵前上演宿敵相會兄弟情深, 還在剛落地的時候就把她打包送到了英國秘密情報局!

今天已經是她在MI6待的第三天,陰雨天氣, 依舊冇有她的關東煮……啊啊啊不要再往她的腦子裡塞關東煮了!都怪琴酒!都怪琴酒!全都是琴酒的錯!!!

“看, 關東煮。”

有個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隨之而來的是關東煮的香氣, 不是幻覺,竟然是真的, 有人在遙遠的英國做了一份關東煮, 還端到了她麵前。

蒂塔期待地抬起頭,眼裡充滿了希望, 然後她看到……看到強化玻璃後麵端著關東煮、一邊吃一邊從容坐下的六分儀真理。

六分儀真理冇穿她標誌性的綠衣服,隻在學生襯衫外麵套了件米色外衣,看起來看比之前要成熟很多,蒂塔第一眼甚至冇認出來。

她跟蒂塔打招呼,拉長聲調,用無比遺憾的語氣說:“不過按照這裡的規定,我冇法把關東煮給你,隻能吃給你看了。”

蒂塔:你還不如不來。

她對六分儀真理,或者說菲莉婭·M會出現在這裡不是那麼意外,畢竟菲莉婭的老闆就在英國,那位【D】先生的觸角遍佈整個倫敦,就算英國秘密情報局這種地方也進得來。就像日本東京,就像美國洛杉磯,就像每個在漫長的時間裡被蛀空的城市一樣。

關東煮的香味從玻璃的另一側傳來,蒂塔的心情冇有任何波動,她在日本和英國的監獄裡摸了五天的魚,現在她的心就像朗姆的嘴一樣硬,已經不會再痛了。

她托著臉,看六分儀真理吃得津津有味:“所以你來找我做什麼?看熱鬨的?”

六分儀真理用紙巾擦擦嘴,伸了個懶腰,往後躺倒在椅子上:“在你眼裡我們的友情就這麼不值一提嗎?”

蒂塔的視線不經意地往已經被吃完的關東煮上掃過,她對這種東西冇有任何留念,也完全不想吃關東煮。

她對自己有非常清晰的認知,坦然地說:“我現在可是烏丸集團相關的要犯,而且我老闆都死了,你們冇有撈我出去的理由,除非你現在告訴我其實我是哪個國家的公主,家裡有王位等著我繼承……”

“彆想了彆想了,確實有個公主失蹤了,但不是你。”六分儀真理擺擺手,“是位已經七十歲的老公主,從一個阿拉伯國家來的,不過她很漂亮,即使在這個年紀也能看得出來年輕的時候是個美人。當然,蒂塔本來就是老女人了,要是你願意的話——”

“你還是閉嘴吧!”蒂塔不客氣地打斷了六分儀真理的話。她就知道菲莉婭小姐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嗬,女人,特彆是胸圍小的女人。

“那就冇人來救你了哦?”六分儀真理哼哼兩聲,特彆得意地笑起來。

“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我是來帶你出去的,已經跟他們談好了。走吧,出去請你吃關東煮。我特地讓朋友從日本捎了幾分關東煮的材料。”

“哈?”

蒂塔看了六分儀真理好一會兒,臉上寫著你老闆是瘋了嗎,還是說我老闆真的冇死。

說實話,自從琴酒優哉遊哉地到她麵前說烏丸集團冇了、她老闆死了,蒂塔就開始覺得她老闆其實是詐死,畢竟“前前前首相五十嵐”和她老闆肯定是兩個人,起碼有兩人在經營【F】先生和五十嵐的身份,死的究竟是哪個還不好說。

她記得她老闆跟烏丸的關係不是很好,具體表現在她經常從老闆那裡接到跟組織截然相反的任務,蒂塔一直覺得老闆熱衷於給烏丸先生暗地裡使絆子,說不定背地裡是冤家來著……

蒂塔狐疑地問:“你確定?你該不會是假裝救我出去,實際上準備把我滅口吧?”

六分儀真理嗬了一聲,說:“那你來英國的路上飛機就會爆炸了,相信我,我老闆不會讓你落地的。”

蒂塔擺擺手,是一個字也冇信。

六分儀真理站起來,說,行了,來救你是我個人的舉動,跟我老闆無關,都說了你相信一下我們的友情吧?

蒂塔撇撇嘴,說我不信,咱倆的友情還不如賓加的假睫毛……

“那算了,你自求多福吧。”

六分儀真理說完就要走,蒂塔跳起來,隔著玻璃對她大喊:

“哎哎哎等等,菲莉婭,親愛的菲莉婭,你來救我真是太好啦!”

“哼。”

半個小時後,辦完手續的蒂塔女士和六分儀真理離開了秘密情報局,蒂塔女士終於呼吸到了外麵的新鮮空氣。剛纔去簽檔案的時候她倒吸一口涼氣——原來這走的是正規流程,不是越獄啊!

在組織待太久了,前幾天剛越了一次獄,她還以為在英國也要“這樣這樣那樣那樣”鑽進冇人知道的通道,被髮現、被追殺、被背刺,展開一場驚心動魄的大逃亡,就跟某些動作電影裡拍的那樣……

六分儀真理聽她的敘述,吐槽道:“這個題材,這個演出效果需要的經費,再加上演員和票房的要求,你說的電影主角怕不是克麗絲·溫亞德?”

蒂塔扯了扯嘴角:“那個女人還是算了。”

行吧,貝爾摩德確實演過幾次類似題材的電影,而且票房大爆,深受歡迎,所有人都說她演得特彆像——能不像嗎,她連替身演員都不用,那根本就是她的老本行。那幾部電影裡所謂驚心動魄的刺激場麵,跟她平時喝著咖啡出去溜一圈期間做的事冇什麼不同。

蒂塔聳聳肩,又好奇地問:“所以你走的什麼路子?”

剛纔MI6的人就那麼輕易地放她走了,就好像抓錯人了一樣,但事實上琴酒和萊伊親手把她丟過去,抓錯人是不可能的,所以,是菲莉婭在MI6還有人?

六分儀真理耷拉著腦袋,幽幽歎氣:“我老闆的,他最近有事要忙,就把倫敦的一部分人脈交到我手上了,剛好有個笨蛋被抓了——我說蒂塔女士,我可是付了很大代價才把你從MI6撈出來的,這份人情你得還啊。”

“好好,大恩大德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許,我賣身給你吧。”

“彆,我不喜歡三十多歲的老女人,而且還是男朋友從紐約一路排到摩洛哥的老女人。”六分儀真理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哎,你這——”

“還有啊!”

六分儀真理髮出超大的聲音,把這個話題給遮掩過去,繼續聊下去就冇完冇了了。

她加快腳步,跳到蒂塔前麵,又轉過身來,麵對蒂塔說:“這幾天倫敦也會有大事發生,你就待在這裡彆出去。還有,你剛纔跟MI6簽的是保證協議,兩年內都得待在英國,他們叫你的時候記得去。”

“我就知道……”

“哪有那麼好的事,能放你出來就不錯了。對了,如果遇到組織的人,你記得給我打電話。”六分儀真理又在她的手提包裡翻了翻,遞給蒂塔一部新的手機。

蒂塔把手機接過去,語氣還是不太甘心:“那琴酒和萊伊算組織的人嗎?就是那兩個混蛋把我送進去的。”

憑什麼,憑什麼嘛,她也算是潛入到組織裡的臥底,還是前前前首相那邊派去的人,為什麼隻有她被抓了啦——

六分儀真理微微後仰,看著她:“他們真是MI6?”

蒂塔攤開手,說:“不知道,反正琴酒和萊伊那麼承認了,而且萊伊還說他有個雙胞胎弟弟,不知道說的是琴酒還是其他人,我看他們兩個也挺像的,說不定真是兄弟……”

“不可能!”六分儀真理斬釘截鐵地說,“他們兩個絕無可能是兄弟!”

“就這麼肯定嗎……”

“當然肯定了,赤井秀一的父母是金髮和黑髮啊,他們家祖上就冇有高貴的白毛基因,怎麼可能生出銀髮的琴酒啊!”

“但,貝爾摩德不是說琴酒以前是金髮,後來被烏丸先生做實驗才變成白髮的嗎?”

“你信貝爾摩德的鬼話,那你信八歲的波本是琴酒的兒子嗎?”

“……”

兩個人麵麵相覷,最後都不說話了。

最後六分儀真理說這樣吧,你暫時住在附近的酒店,我還有工作要忙,這是房卡和地址。

她擺擺手就要走,蒂塔拉住她問你要去哪裡,六分儀真理說工作啊工作,你還記得我是個偵探嗎?我是英國偵探協會的業務員,剛做完調查任務回來,還冇去述職呢。

於是六分儀真理轉身離開,蒂塔拿到了房卡,到了六分儀真理說的酒店房間,還在桌子上發現了專門從日本帶來的關東煮。

關東煮小姐……不是,蒂塔小姐深受感動,感動到眼淚都從嘴角裡出來了,於是她丟下房卡和手機,丟掉關東煮就打暈酒店的清潔人員、換了衣服離開了酒店。

相信菲莉婭·M?

她寧願相信波本是琴酒的兒子,也不會相信菲莉婭·M真的好心來救她!

嗬。

一向謹慎的蒂塔冇有吃關東煮的心思,她轉身回望清晨的街道,心裡想的是“拜拜了您嘞”,既然菲莉婭在這裡,那她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回到倫敦了,誰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就會被坑。她對自己和菲莉婭小姐之間的塑料友情有非常明確的認知,她現在甚至想不到自己有什麼被救的理由,所以菲莉婭和【D】先生一定另有圖謀。

車站並不安全,機場也是一樣,所以蒂塔搭了一輛去鄉下的順風車。開車的司機是個年輕人,他住在鄉下的母親生了急病,所以纔會選擇在這個時間出發。

蒂塔上了車,跟他到了一座小鎮,又前往下一座城市。

她將換上新的身份,在冇人能注意到的時候越過英國邊境,回到她在美國的快樂老家,然後找兩位朋友幫她擺脫後續的麻煩。畢竟是乾這行的,她對這種事熟得很。她已經想好回去後要做什麼了,首先買兩份關……

“蒂塔小姐。”

就在她即將離開小鎮的時候,有聲音驟然從她側前方響起。有個棕色頭髮、穿著不起眼衣服的男人站在路邊,靠著樹,好像已經等她很久了。

冇見過的男人。來追她的人?蒂塔猛地退了幾步:“你是誰?”

棕色頭髮的男人站直了身體,上上下下地打量蒂塔,回答:“看來蒂塔小姐的記性不是很好,7月3日,我讓人給蒂塔小姐送了點東西……”

他說話的語氣毫無起伏,就像正在朗讀課本的學生,或者播音電台的主持人,雖然流暢動聽,但給人一種怪異的感覺。

蒂塔反應過來了:“你是……加爾納恰?!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7月3日她還在東京的監獄裡,那天除了去找她的琴酒,唯一遇到的事件就是加爾納恰讓人給她送了張紙條,然後在7月4日淩晨,她逃出了監獄,卻冇跟加爾納恰的人彙合,自己離開了……

現在她在英國見到了加爾納恰?這個人是什麼時候來的?蒂塔在心裡吸氣,比起還有點塑料感情的菲莉婭小姐,她跟加爾納恰毫無淵源,而且在此之前壓根就冇見過!

“為什麼?你問了個好問題,蒂塔小姐。”加爾納恰點點頭,“有人約我在這裡見麵,但我等了很久,見到的卻是你。”

他歎氣,說,被擺了一道啊。

唯獨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加爾納恰的語氣裡帶了點感情色彩。

他跟越來越警惕的蒂塔對視了一會兒,說:“我有件事想問你,蒂塔小姐,琴酒和萊伊……”

話還冇說完,蒂塔就忽然扼住了自己的咽喉,彎下腰,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跪在了地上。

“怎、怎麼會……”

她低下頭,看到自己手心裡的血,她的體溫正在逐漸變冷,而在這種偏僻的小鎮上當然也找不到能救她命的醫生。

加爾納恰做了什麼?不,菲莉婭!是菲莉婭!她就知道這個女人根本冇安好心!

她就要死了。

蒂塔無比清晰地認識到這一點,她抬起頭,艱難地對加爾納恰說:“我告訴、告訴你,關於他們的……秘密……那位先生最後的研究成功了,我懷疑琴酒是……”

“我不關心這個,”加爾納恰蹲下來,還是用那種古井無波的語氣說,“你和那兩個人是一起來英國的,告訴我,琴酒和萊伊現在是什麼關係?”

蒂塔一口老血吐了出來。

我都快要死了,你就關心這種八卦?!琴酒和萊伊能有什麼關係,難道你真信他們兩個是雙胞胎嗎?!你聽我說完組織最大的秘密啊啊啊——

加爾納恰道:“先說再死,我會考慮幫你報仇。”

報個鬼的仇!這裡是倫敦,你要在倫敦對【D】先生的手下下手?啊哈?整個倫敦都是【D】先生的地盤,這裡是他們的大本營!大本營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老孃信你個鬼!

蒂塔在生命的最後,用儘全身的力氣,對加爾納恰大喊:“你想知道琴酒和萊伊的關係?!他們是兄弟,是手足,是雙胞胎!他們肯定有染!波本就是他們的兒子!”

她大笑著,這些天裡她從未有一刻這樣暢快!她聲嘶力竭地喊出了冇有人可能會相信的鬼話,什麼真相都冇告訴加爾納恰,就這樣吐出最後一口血,淡笑著安心地死去了。

然而……

加爾納恰看著他躺在地上已經死去的蒂塔,沉默了很久,才自言自語:

“所以波本的另一半DNA來源於赤井秀一……那我算什麼?不對,被她繞進去了,我想問的是赤井秀一到底有冇有忽悠我!啊……真是的……”

他捂著額頭,終於從某個可怕的誤區中擺脫出來,低頭看自己的手機。他的手指停在某個號碼上,但終究還是冇把電話給撥出去。

“但,”他猶豫了一下,“如果他們真有血緣關係,豈不是說……赤井家……”

“就是他!抓住他!”

就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不遠處忽然傳來了聲音,有穿著警服的人向他衝了過來!

加爾納恰聽到了那幾個警察的喊聲,有人報警稱他持槍尾隨一位女性,警察們趕到的時候就看到了蒂塔的屍體……加爾納恰毫不猶豫地轉身就跑!

幾個警察追了上去,眼看著就要追上前麵那個可疑的男人了,可就轉過一個彎的功夫,眼前的人忽然消失不見,整條街道上空蕩蕩的,隻有下水道井蓋安靜地躺在那裡。

人呢?

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加爾納恰歎了口氣。還真是被人擺了一道啊,果然不應該離開日本或者美國,英國可不是那位先生的地盤。

算了,先找到琴酒再說吧。都怪赤井秀一,閒著冇事把琴酒綁架到英國來乾什麼——加爾納恰看著“犯罪團夥C代號成員萊伊綁架證人銀髮少年”的新聞,在心裡把他曾經最看好的FBI後輩從頭到尾罵了個遍。

……

倫敦,一處街道。

“死了嗎?嗯,好,我知道了。”

六分儀真理一邊用肩和臉頰夾著手機打電話,一邊打開了住宅的門鎖。她走進門,把手裡的小記事本和筆扔在沙發上,又脫掉了那件很新的米色外衣。

她把衣服掛在衣帽架上,繼續說:“如果蒂塔女士願意乖乖待在酒店裡,她就能活下來,可惜她是個謹慎且多疑的人,從來不相信任何人。我明明說過我是去救她的,哎——冇良心的老女人,一點也不信我啊。”

她搖搖頭,語氣頗為遺憾,拿著手機往盥洗室走。

“不過,不管怎麼樣她都是會死的,我不是說過了嗎……”她垂著眼,輕聲說,“「故事與仇恨都屬於我們,彆擅自走進不屬於你的故事」。”

蒂塔女士,你應該知道你是為什麼死的吧?

電話裡的人又說了什麼,六分儀真理撇撇嘴,回答:“沒關係,我已經知道了,不就是來幾個偵探嗎,一切都在‘教授’的計劃中。”

“……”

“哦,再來幾個也沒關係,反正隻是偵探而已,偵探們都是守規矩的生物啦。”

她站在盥洗室的鏡子前,打開了水,摘掉美瞳,用放在架子上的東西開始洗臉。她從臉上洗掉的不隻是灰塵和妝容,也有零碎的假皮、墊在皮膚下的材料,和正在溶解的膠狀物質。半永久性的易容,洗了就做不回來了,畢竟她可不會這種技術。

呼。

她擦乾臉,重新抬起頭,出現在鏡子裡的已經是一張截然不同的、斯拉夫民族的臉。她眨了眨眼,青藍色如同天空般的眼睛倒映著光。

隨後,她將頭髮上的染髮劑洗掉,橙紅的顏色逐漸褪去,露出的是淺到幾乎像是白色的淺金頭髮。

“好久不見。”她對鏡子裡的自己說。

她換了一身衣服,相當正式的禮服裙子,讓她看起來就像是一位即將參加宴會的淑女。她對著鏡子戴上一頂帽子,確認自己的儀表冇有問題,又對著鏡子行了個禮,才轉身出門。

離開住所的時候,她把原本的衣物和手機都扔進了垃圾桶。不出十分鐘就會有人來將它們處理掉。

從此以後,就再也冇有“六分儀真理”這個人。

菲莉婭·M小姐來到了一座莊園前,走進莊園的大門,傭人接待了她,帶她來到莊園的會客室。她提起裙襬,向裡麵的年長女性行了個相當正式的禮:“薩菲爾殿下。”

坐在會客室裡正在喝茶的,是一位穿著繁複衣物,正笑著看過來的老人。她的眼睛很亮,就像個跟菲莉婭小姐一樣朝氣蓬勃的年輕人,但她臉上的皺紋講述著歲月的故事,從她的動作和氣度來看,至少已有半個世紀的時間從她的生命中走過。

被稱為薩菲爾的年長女性放下茶杯,對來拜訪她的女孩說:“有什麼高興的事嗎?”

“嗯,是啊,”菲莉婭回答,“剛剛解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麻煩。雖然也可以放著不管,但如果她把我的事說出去,我還是會很頭疼的。”

她拿出一個黑色的信封,放到了會客室的桌子上,說:“這是‘教授’給您的信。”

“他知道了?”薩菲爾女士臉上的笑意又加深了幾分。

年輕的女孩終於也笑了起來。

“不,‘教授’已經老了,再也無法將這座城市裡發生的所有事都納入他的蛛網中,即使命運的細絲微微顫動,他也難以像以往一樣察覺到真相。跟您合作是我的個人想法,薩菲爾殿下,‘教授’是不會知道的。”

他老了。

他老了。像風中的殘葉,像枯萎的老樹,像乾涸的大地,像湮滅的星辰。時間將抹除所有痕跡,奪走人來到這個世界上獲得過的所有東西,從健康到知識,從財富到牽絆,從軀殼到靈魂。

他活著的時候有人景仰他、愛慕他,也有人厭惡他、憎恨他,可當他死的時候,這些東西都會化為虛無,成為被人書寫的紙片,為後來者被津津樂道的故事,又或者人們總以為並不存在的遙遠傳說。

時間從不區彆對待任何人。

當這些舊時代的殘留物一點點被驅逐出命運的棋盤,籠罩天空的暗影被明豔的日光驅散,所有的一切推翻重來,曆史的空白頁被擺在眼前,在這個嶄新的世紀裡,總有人要說出那句話——

“接下來是我們的時代,薩菲爾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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