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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摺疊 179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7:01:14

須晴日

《愛爾蘭日記》

6月29日。

晚間,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美美躺下等一覺醒來組織完蛋,先做個夢洗白上岸。

深夜, 什麼?有人要抓蘇格蘭?萬萬不可!那可是波本先生的寶貝啊!

6月30日。

淩晨, 什麼?有人要炸東京塔?斷然不可!那可是我家老闆的臉麵啊!

拂曉,什麼?東京塔倒……啊啊啊東京地震了!不可以!東京是BOSS大人的命根子啊!

上午, 什麼?有人要抓波本?使不得啊, 那可是波本先生的……的本人啊!

中午,什麼?有人要抓琴酒,你們完了,那可是我家老闆的貓……我家老闆的貓死了!等等, 不對, 我爹死了!(尖銳的爆鳴聲)

(淩亂的線條)(撕掉的紙頁)(無法識彆的符號)(混亂的語句)(漆黑)(蠕動)(不可名狀的文字正在陰暗爬行)(扭曲的圖案)(大字怒吼)(狂暴的爪印)(舊印)(閃耀的偏方三八麵體)(伏行之混沌)(KILL飲料)(爆炒東京塔)(撬棍)(急救電話)(墓碑)……

(注:接下來的幾頁內容都無法識彆, 從中可以看出日記主人的精神狀態極其良好)

7月1日。

淩晨, 輾轉反側睡不著, 爬起來去給我爹上香,省得他老人家在下麵住不慣喊我去陪他。

下午, 睡醒,接到波本老闆的電話, 加班, 還TMD是加班, 不想乾了。想念諾瓦利斯先生, 潘·迪特裡希(注:普羅塞克)老師已經很久冇更新《藍花集市》了,不知道他還好嗎?

夜間, 給我爹燒了一本《藍花集市隨想錄》, 以慰他在天之靈。

7月2日。

淩晨,噩夢驚醒, 夢到潘·迪特裡希老師是琴酒那個混蛋的粉絲,諾瓦利斯的原型就是琴酒,太可怕了,我怎麼會做這樣的夢?

上午,我老闆一聲令下讓全東京的警察抓捕組織BOSS波本,我怎麼會做這樣的……啊啊啊啊老闆你在乾什麼,琴酒死了你也開始發癲了嗎?不要啊!

下午,給我尊敬的爹買了塊墳地,立了個衣冠塚,請親朋好友來參加葬禮。助理聯絡上了潘·迪特裡希老師的編輯,得到了將《藍花集市隨想錄》拍成電影的許可。

晚上,嬰兒般安穩的睡眠。

7月3日。

拂曉,給我尊敬的亡父發訊息,得到了回覆。嗯?嗯?哪裡不對?!

上午,被琴酒那個混蛋打了一頓:)。

……

黑澤陣看到新聞,表示他冇有打斷愛爾蘭——哦,組織已經冇了,該叫他夏目渚了——的腿,他也冇有這樣的兒子。

至於夏目渚那條腿怎麼回事,嗬,他就是在地震的時候睡得太死,被從床上晃了下來,膝蓋跟他扔在地上的筆記本電腦進行了一次“破窗式”的親密接觸,哢嚓一聲,龍騎op起……(劃掉)骨頭裂了。

明明看起來也是個挺健康的人,高中時期也當過網球部長,可夏目渚這人跟他弟弟或者任何一個組織同事比起來都脆得可以,當場就爬不起來了。

幸好他有私人醫生,不用去醫院——地震那幾天醫院擠得滿滿噹噹,就他這點小問題,醫院的醫生都騰不出手來。

也正是因為這幾天一直待在家裡,當他拄著柺杖出現,被記者詢問是怎麼回事,夏目渚頓時悲從中來,說他因為左腳踏進養父書房的門被打了一頓,複活的夏目理人把可憐弱小又無辜的他打斷了腿。記者關切地說“夏目先生,這是家暴啊,不然你報警吧”,於是夏目渚就閉嘴,慼慼然不說話了。

黑澤陣看完新聞又給夏目渚發了條簡訊,語氣非常平和完全冇有威脅的意思:你還在財團嗎,我回去找你。

[請關注《藍花集市隨想錄》喵!]:不用了!爹!真的不用!!我的腿很好,完全冇事,不需要打斷我另一條腿啊啊啊我正在財團努力工作!!!

夏目渚求生欲極強地說他要去上班,而且波本老闆給他安排了工作,正是用人的時候,他絕不能躺在床上當一個廢物!

至於郊區墓園裡那座“夏目理人之墓”……夏目渚已經飛快的找人把它給拆了,墓園的管理員看他的表情就像是在看《豪門狗血劇之為了繼承父親的遺產我先為他舉辦了葬禮卻冇想到被打斷腿》的精彩劇集一樣。

[改行做偵探]:嗯。

[請關注《藍花集市隨想錄》喵!]:哥你彆這樣我害怕,你最近在哪,我把我弟弟送去給你打,他打網球的,皮厚,經打,手感也比我好!

[改行做偵探]:你弟弟今天有比賽。

[請關注《藍花集市隨想錄》喵!]:爹,你變了,我上學的時候你不但不來看我比賽,連家長會都冇給我開一次,現在你竟然連我弟弟的比賽日程表都知道!

[改行做偵探]:我正在看他比賽。

[請關注《藍花集市隨想錄》喵!]:……

城市上空彷彿傳來一個青年“這日子過不下去啦”的捶牆聲,而隔著大半個東京,就在古橋町體育館的網球比賽現場,換了身衣服,戴著帽子、把長髮低低綁在腦後的黑澤陣正坐在觀眾席一角,看網球場上的夏目同學揮動球拍打出決定性的一球。

綠色的小球劃破天空,猛地砸向地震後剛修繕好的場地,然後飛出場外。

毫無意外的勝利。

黑澤陣往場中蹦起來的少年看了一會兒,給小部長髮了句恭喜,然後把手和手機一起揣在口袋裡,轉身,在一片浪潮般的年輕歡呼聲裡出了體育館。

他確實在看夏目的比賽,不過冇告訴夏目本人,隻是從財團出來聽說有這場比賽,就順便來看了。

至於他明明說要睡覺,卻為什麼還要出門這件事……

黑澤陣本來冇打算離開公寓,但小偵探畢竟是被綁架了,而且對方是【永生之塔】的人,於是黑澤先生又在沙發上躺了幾分鐘,就歎了口氣,給降穀零打了個電話,說幾個小孩找不到工藤,找到他這裡來,問降穀先生那邊有冇有線索。

——這是真的,黑羽快鬥給他發了好幾條訊息,那會兒黑澤陣還冇看到小偵探給他發的求救訊息,就回了一句冇見。

此時,降穀零已經發現工藤新一又又又失聯的事了,他在電話裡歎氣,語氣懊惱地說:

“最後一次能確定是他本人的聯絡是在7月1日夜間,隨後他就上了去倫敦的飛機。7月2日上午,飛機抵達倫敦後不久,我收到了他的號碼發來的「平安落地」的訊息,就暫時忽視了他那邊的情況,直到昨晚才發現不對。我找到他乘坐的那次航班,詢問了倫敦機場的工作人員,他們表示工藤確實安全離開了機場,也就是說他是那之後才失蹤的。”

降穀零的聲音很低,聽得出來他現在很後悔。他應該阻止工藤新一去英國,或者更多關注一點偵探那邊的情況,可事實是昨天下午公安正在行動、地下基地發生爆炸、整個米花町一片混亂,降穀零帶人收拾殘局,跟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某些間諜打了打交道,又找到被關了數日的黑澤陣,甚至多了個從地裡隨便長出來的姨媽,忙到最後連口飯都冇吃上,知道工藤新一失聯還是因為接到了服部平次的電話。

等他想去找人的時候已經晚了,工藤新一已經失聯了七八個小時,而且人遠在英國,日本公安想找人也有心無力,幸好這邊有幾個MI6的“朋友”。降穀零對MI6昨天的行動是一肚子意見,但不管是為了雙方的臉麵還是工藤新一的安危他都冇把不太好聽的話說出口,最後赤井瑪麗表示她會讓朋友幫忙找人。

然後赤井瑪麗回覆:我女兒跟他一起失蹤了。

好,現在不用擔心英國的“朋友”們在找人的時候不出力了。

黑澤陣聽完降穀零的話,欲言又止。

“你……”

降穀零:“抱歉。”

黑澤陣:“…………”

不,他不是這個意思。降穀零,你真什麼都不知道?

黑澤陣很想問問降穀先生你冇監控我的手機訊息嗎,工藤新一剛纔給我發了LINE訊息,我給你打電話隻是想問問你們那邊有冇有什麼安排……

畢竟小偵探和【D】先生之間有“賭約”,他們約定不能告訴警察,黑澤陣尊重小偵探的選擇,不會直接把這件事主動說出去,但如果有人攔截了他手機收到的資訊,那就不關他的事了。

可這個“有人”怎麼忽然掉鏈子了?

黑澤陣甚至能猜到降穀先生是什麼想法,無非是組織都不在了,繼續監控他的一舉一動和來往訊息就顯得太不近人情,想到這裡黑澤陣都被這人給氣笑了。

早乾什麼去了?降穀先生,你在遊輪上的時候可不是這麼想的。

黑澤陣歎氣。

希望公安先生能自覺地看看他的手機——波本,你以前在組織裡對琴酒千防萬防的謹慎都到哪兒去了?

(降穀零:波本是誰?我不認識。波本乾的事跟我降穀零有什麼關係.jpg)

總之,黑澤陣從降穀零那裡得知了工藤新一「海邊遇難」、「遭遇蒂塔」、「潛入地下」、「調查教授」、「前往英國」、「意外失聯」……的整個經曆,再次感歎小偵探是真能折騰,隨後向降穀零提出了見見老同事蒂塔(Dita)的要求。

畢竟工藤新一失蹤後,跟他同行的六分儀真理不能再可疑,而蒂塔從回到東京開始就跟六分儀真理有密切的聯絡,落海之後也是先向六分儀真理求救,不管是黑澤陣還是降穀零都認為蒂塔會知道一些情報。

不過降穀先生很忙,忙到抽不出時間來調查這件事,就讓之前跟著工藤新一去劇組的同事冬月帶黑澤陣去找蒂塔。

“他不會有事。”降穀零最後說。

“我也覺得他不會有事,”黑澤陣慢悠悠地、甚至有點恨鐵不成鋼地說,“說不定他是被【D】先生綁架到英國繼承某個組織首領的位置了。”

“……你真會開玩笑啊,黑澤。”降穀零忍不住抱怨,但語氣好像輕鬆了一點,“其實我更希望你在家休息,我怕你一出門,又出什麼事。”

如果是以前,降穀零肯定不會這麼跟黑澤陣說話,畢竟黑澤去哪裡他都管不到,除非用上點強硬的手段——但他們已經不是敵人了,再那麼做不太好。

現在組織已經冇了,所有人都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降穀零也直白地表達了自己的擔心……或許也是在試探黑澤的態度,給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找到一個新的平衡點。

放在以前黑澤聽到這種話肯定會皺眉,不過這次降穀零聽到電話那邊傳來了很輕的笑聲。

黑澤陣說:“這裡是你的地盤,降穀警官。隻要你不同意,我就不會走出這間公寓。”

他的語氣意味深長,也聽不出來是不是在開玩笑。

降穀零認真掂量了一下,終究還是冇把黑澤陣的話當真,畢竟這人每次都喜歡玩文字遊戲,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惹到他。

最後降穀零說:“我可冇那麼大本事,等我安排時間,你再睡一會兒吧。到時候我讓冬月聯絡你。”

黑澤陣說好。

電話掛斷,但他一時半會也睡不著,雪莉的藥確實在手上,但藥物有安眠作用,隻打算淺眠的話吃了會有反效果。

於是他換了身衣服,把頭髮紮起來,順便從降穀零的抽屜裡撈了一副平光眼鏡,在上午剛出日頭的時候出了門。

這副打扮看起來不像“琴酒”,反倒像當年茶會的“諾瓦利斯偵探”。

好在認識諾瓦利斯的茶會成員們已經基本不在東京了,上次商量電影劇本的時候就有一半人跟工藤優作去了美國,剩下的一半也都是有正經工作的,來湊個熱鬨也就各自回去上班或者破案了,所以黑澤陣也不擔心自己會被人認出來。

他就這麼走在米花町的街道上,像個普通的少年,冇人把他當成名偵探諾瓦利斯,也冇人知道他是琴酒,更冇人管他叫審判之銀——關鍵是因為這身衣服的顏色太鮮亮了,活潑到讓熟人看一眼就會因為自己把他和“琴酒”聯絡在一起而產生深深的罪惡感。

清晨的街道很安靜,但很快就因為上班時間的臨近而變得喧鬨起來。

雨後空氣裡的絲絲涼意已經被灼熱的夏日驅散,就連清晨都是暖的,黑澤陣還覺得自己穿太厚,隻是如果不蓋住身上的傷口,就更引人注意了。

他把手插在口袋裡,漫無目的地走,在陌生又熟悉的東京散步。

降穀先生安排需要一點時間,於是黑澤陣就先去了夏目財團,把夏目渚打了一頓。他隻是很輕地敲了夏目渚的腦袋,夏目渚就在地上打滾,黑澤陣跟笑得很勉強的財團助理林先生對上視線,對小林說:辛苦了。

茶會的第十五代首領·夏目渚的親戚·財團真正的蓋章勞動力林先生:請常來。

夏目渚:(感覺我的家庭地位越來越低了,這是為什麼呢,小林,小林不要拋棄我啊!我爹他真的會打死我的啊!)

林先生:(他用能敲斷鋼筋的手,隻在你頭上砸了個包,足以證明夏目先生真的很愛你了)

黑澤陣離開夏目財團,又想到夏目渚的弟弟,網球部的夏目同學。

他打開LINE,找到夏目弟弟的賬號,卻看到夏目同學這時候應該在參加網球比賽。是青少年網球比賽的決賽——最後一場,他以前也去看過諸伏景光的比賽,贏了。

決賽在古橋町的體育館舉行,距離這裡並不遠,黑澤陣就慢悠悠走著去了,還能趕上比賽的尾巴。

當然,夏目舟也贏了。

黑澤陣離開網球場的時候不止給夏目同學發了訊息,還給諸伏景光發了訊息,說:你家後輩也贏了。

諸伏景光很快回覆他:你怎麼出來了?

[改行做偵探]:出來散步。今天天氣很好。[湛藍色天空的照片.jpg]

[我弟弟打網球天下第一!]:又騙我。

黑澤陣有點無奈。

他家小孩在這方麵確實是太敏銳了一點,也可能是因為他就冇怎麼防備諸伏景光。如果跟他說話的人是“蘇格蘭”,黑澤陣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放鬆,更不可能被人察覺到破綻了。

不像現在他還得哄一下諸伏景光。

[改行做偵探]:還有去見一位老同事,跟你家Zero報備過了,冇有擅自行動。

[我弟弟打網球天下第一!]:老同事?

[改行做偵探]:蒂塔,在你們手裡。關於工藤新一失蹤的事,我想問她幾個問題。

聽到是蒂塔,諸伏景光就冇再揪著這點不放了,轉而說起他和降穀零的事。

他抱怨說降穀零直接把他從辦公室裡扛了出去,搞得認識的人都小心翼翼地問他是不是跟降穀零有什麼矛盾,畢竟他們兩個平時關係就不錯,諸伏景光來公安這邊也是有許可的,不應該鬨到這個地步。有人猜測降穀零有不能讓諸伏景光知道的秘密,還有人覺得教父大人(笑)權勢滔天不想讓人分走他的權力,總之各種各樣的猜測都有。

他們去探望或者打電話安慰諸伏景光的時候當然不會直接這麼說,可諸伏景光是個心思細膩的人,同事一開口他就知道對方是怎麼想的了,就在這裡生悶氣。Zero是罪魁禍首又很忙,其他人也不是適合說這些的對象,最後諸伏景光就對黑澤陣抱怨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黑澤陣不懂人心——重申,黑澤先生不懂人心,所以他聽完諸伏景光的話,就接了一句:“所以你是覺得這對降穀的名譽有影響,纔在這裡生氣的吧?”

諸伏景光那邊冇聲了。

過了一會兒,他微惱地掛斷電話,黑澤陣隻從聽筒裡聽到了忙音。

所以他又說錯什麼了嗎?

黑澤先生不是很理解。

不過還好,就在想問找諸伏景光問問快進到二次把他家小孩惹惱的時候,那位應該帶他去見蒂塔的冬月警官打來了電話。

聽聲音是位三十出頭的警察,見麵也果然如此。冬月警官麵容端正,理著寸頭,不算特彆年輕,成熟裡透著一種做事的穩重。他對黑澤陣的身份不瞭解,但也冇問,隻說自己是來帶他去見犯人的,不過犯人很危險,黑澤君跟她見麵的時候要小心。

黑澤陣當然不會為難儘職儘責的警察,雖然他冇那麼喜歡警察,但現在警察又不會滿世界抓他,他也不會針對這些人。

“好。”

“降穀說你還在養傷,我開車帶你去。”冬月警官說到這裡的時候頓了頓,其實他冇看出少年身上有傷,少年的行動也毫無遲滯,不過既然降穀這麼說了,冬月警官就當做是這樣,“她被關押的地方有點遠。”

“在哪?”

“大田區南。”

那確實是挺遠的,黑澤陣想了想,那裡幾乎是整個東京的最南端了,受到地震的影響也比較小,估計公安是怕地震的影響和餘震的問題,才把組織的人放在那邊的吧。

當然,也有可能是提前準備的,把裡麵的人全都換了,至少不會有烏丸集團的暗子什麼的。

他見到了蒂塔。

大田區南部前幾年新修了一座監獄,“住客”還冇滿,其中一部分區域被騰出來收容組織的成員了,蒂塔也在其中。

被抓住的蒂塔蔫蔫地坐在訊問室裡,黑澤陣進去的時候就聽到她在低聲嘟囔什麼,好像是“關東煮,關東煮……”,大概是聽錯了吧。

監區的人打開門,冬月警官先往裡走,然後是黑澤陣。他在蒂塔麵前坐下來,蒂塔好像冇認出他,隻看了兩眼就無趣地移開視線。

於是黑澤陣鎮定地摘掉了帽子。

蒂塔的嘟囔聲慢慢小了。

黑澤陣又解開了腦後的低馬尾。

蒂塔睜大眼睛看著他。

黑澤陣慢悠悠地摘掉平光眼鏡。

蒂塔不由得張大嘴巴:“你……你你你你你、琴酒?!”

黑澤陣悠悠點了點頭。

饒是他也不得不感歎,在這個世界上,眼鏡真是一種神奇的東西。江戶川柯南戴上眼鏡就跟工藤新一毫無相似之處,帕維爾戴上墨鏡才能成為組織的伏特加,而現在黑澤陣隻是隨手拿了一副平光眼鏡,認識多年的組織同事蒂塔女士愣是冇看出他是誰來。

他打量著好像瘦了一圈的蒂塔,總覺得上次見到——起碼從資料裡看到的時候蒂塔不是這樣的,現在她好像餓了好幾天一樣,監獄裡應該不會不給她飯吃吧?

黑澤陣還在想,蒂塔已經悲憤地喊出聲:“琴酒!你還我的關東煮!我的關東煮啊!”

黑澤陣:“……”

好像,真的是餓的。

他終於想起幾天前在24小時便利店裡吃到的那份關東煮,不得不說蒂塔的額外調料加得不錯,再聯絡到降穀先生說的蒂塔這幾天的經曆,黑澤陣不由得產生了一種微妙的……幸災樂禍感。

同情?不可能的,謝謝蒂塔女士的關東煮。

蒂塔的反應太激烈,旁邊的冬月警官都想去按住她了,就怕她一激動從手銬裡掙脫。

不過黑澤陣擺了擺手錶示不用,隻對蒂塔說了一句話:“五十嵐寬死了。”

蒂塔忽然就不動了。

很久,她才問:“你知道我背後的人是誰?”

黑澤陣笑了一聲,懶洋洋地往椅子上靠,語氣理所當然:“我是琴酒。”

因為我是琴酒,所以組織裡的事,我知道什麼都不奇怪。

蒂塔聽懂了這句話的潛台詞,也冇繼續糾結她的關東煮了,低著頭想了一會兒,發覺琴酒可能真的是唯一一個來跟她要情報的,這幾天其他來見她的人要的都是“罪證”。

當然,蒂塔女士覺得這裡的人都很忙,真正重要的詢問一時半會也輪不到她,畢竟如果她冇猜錯的話,這次的事不是一點點的“風吹草動”,是這風吹草動背後的組織全線崩盤。換句話說,烏丸集團恐怕已經不存在了。

既然烏丸集團冇了,背後的老闆也疑似死了(畢竟琴酒不會說謊),她就擺正了自己的態度,問:“你想知道什麼?”

要是老闆還活著,她就得幫老闆保守秘密,說不定還得背一兩百個黑鍋,但如果老闆真的死了——其實她覺得不會,但姑且這麼想吧——她就得重新斟酌一下自己該做什麼了。

黑澤陣一直很喜歡蒂塔這種人。

聰明,能看清形勢,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妥協得也很快。反正他又不需要蒂塔為組織保守什麼秘密,能漏多少是多少,雖然組織裡的廢物太多讓他應付起來都很頭疼,但蒂塔這樣的人還是比較省心的。

可惜不是他的人,也不是烏丸的人。

黑澤陣直入主題:“六分儀真理,說說她的事吧。”

蒂塔有點詫異,她冇想到琴酒找她問的是六分儀,呃,難道她老闆跟六分儀老闆合作的事暴露了?不對啊,這裡是監獄,要是為了組織,琴酒跟警察在一塊就不對勁了!

她心裡閃過無數想法,卻冇問,先說了自己知道的情況:“我老闆——五十嵐先生在跟另一位先生合作,她是合作方派來接洽的人,至於她老闆的真實身份我不清楚,合作的內容跟組織有關。”

說到這裡她還是略微停了一下,在“琴酒背叛了組織和警察合作”與“組織控製了這座監獄”之間選擇了前者,畢竟組織已經完蛋了,琴酒還差點被那位先生弄死,不再忠於組織是最正常的可能。

於是她繼續說:“……當時我隻以為是他們要從組織手裡得到什麼東西,但現在看來,他們是想對付、不,瓜分整個組織?”

畢竟那位先生死了,波本還冇能完全掌控烏丸集團,這麼大一塊肥肉放在那裡誰不心動呢?

黑澤陣嗤笑。

他微微側頭,撐起臉來,問:“你想知道組織現在的情況?”

蒂塔知道琴酒這麼問的時候肯定就冇好事,硬是提高了十二萬分的警惕:“不想。”

黑澤陣可不給她拒絕的機會,就慢悠悠地、笑著說:“就在幾個小時前,波本抓住了組織的BOSS,並向全世界宣佈了組織的滅亡。”

蒂塔:???

是誰抓住了誰?誰宣佈組織已經冇了?誰?波本?哪個波本?

蒂塔女士忽然意識到自己手裡的劇本版本已經相當落後,琴酒可能真的是來看她笑話的,於是她飛快地問:“你說的波本,是我知道的波本嗎?”

黑澤陣卻不回答了,轉回到原本的話題,說:“六分儀呢?先說她的事。”

蒂塔:嘁,就知道吊胃口。

不過她對自己的處境非常瞭解,略斟酌了一會兒,就說:“我跟她見麵隻有半年的時間,聽說她以前是在英國活動的,來日本就是今年的事。她叫六分儀真理,或者菲莉婭·M,職業是偵探,不過我覺得她是來找什麼東西的。”

說到找東西,蒂塔有點欲言又止地看向黑澤陣。

黑澤陣冇看懂她什麼意思。

“怎麼?”

“她,她……她有本相冊,我見過,裡麵有很多照片……”蒂塔說到這裡反而猶豫起來,不知道該不該說。彆誤會,她正在交代跟自己的利益關係不大的事,猶豫隻是擔心琴酒當場把她滅口而已。

應該不會吧,這裡還有警察呢——警察有個鬼的用啊!琴酒不需要隱藏身份的時候從來不怕警察!

蒂塔閉眼:“全是你的照片。”

黑澤陣:“……………………”

什麼鬼。

蒂塔:“真的,我不知道她是這種人,我發誓我是前幾天纔看到的,那個偵探、對,那個雙胞胎可以為我作證,叫黑羽快鬥的那個小孩。”

就是名為黑羽快鬥、假扮他雙胞胎哥哥工藤新一,用的身份名字叫亞瑟·平井的少年。

黑澤陣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這個“黑羽快鬥”可能是工藤新一,他覺得等工藤新一回來應該教訓一下這幾個小孩不要亂換身份,兩邊的家長再不管他真的要管了。

麵對蒂塔忐忑的眼神,他“嘖”了一聲,說冇事,你繼續說,還有相冊在哪?

蒂塔說相冊被六分儀離開公寓的時候帶走了,她就看了一眼,裡麵真的全都是琴酒的照片——不止有少年黑澤陣的,還有冇變小、在組織時期的照片。

她心有餘悸地說:“我就說她為什麼跟我打聽過你的事,聽說你在組織裡有寫真集的時候很感興趣……”

黑澤陣:“什麼寫真集?”

蒂塔:“……能當我冇說嗎?”

幾分鐘後,蒂塔痛苦地交代了組織刊物的印刷窩點,雖然琴酒的寫真集真的隻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在組織核心成員之間流傳的東西,根本不可能外傳,但蒂塔知道一旦惹了琴酒,那其他的東西也都冇了。

比如說:《被貝爾摩德騙過的組織成員回憶錄集錦》《組織研究員的最新小發明》《任務失敗時你會用到的一千種理由》《見到組織高層的時候如何糊弄領導成功逃生》《當被琴酒懷疑是臥底的時候你應該說什麼》《從入門到入土——如何快速成為組織代號成員》《教你如何討女朋友歡心:打理長髮的正確姿勢》《從代號名分析組織成員的行為模式和性格分佈》……

對不起,我對不起大家。蒂塔想,我們的快樂老家以後就冇了,哦組織都冇了也不差這點了,大家還是一起被算賬吧,哈哈。

她怕琴酒繼續問,就飛快地轉移了話題:“六分儀的老闆是位英國紳士,我聽過他說話,年紀不小了,是那種作風很老派的人,不過有一點,六分儀這個人有點奇怪。”

黑澤陣剛跟降穀零發完關於那個印刷窩點的情報,聽到這話微微抬眼,問:“哪裡奇怪?”

蒂塔回答:“雖然六分儀是在給她的老闆做事,也很年輕,但她……她的行事作風更像有自己的勢力,我聽到過她跟人打電話,電話那邊的人叫她BOSS。”

雖然「BOSS」其實是個很常用的詞兒,但組織的成員不免對它更敏感一點。

而且六分儀真理表麵上的身份是事務所的偵探,背地裡的身份是被她的老闆派出來的聯絡人,身份上更是冇掛公司或者什麼會社,怎麼也看不出來是在哪當老闆的人。

蒂塔一直覺得很奇怪。

她撿六分儀真理的情報跟琴酒說,能說的基本都說了,反正賣的不是自己,也不是自己老闆,她毫無心理壓力,也不怕被報複。六分儀背後的勢力在英國,不可能手長報複到她這裡來的啦!

黑澤陣就坐在那裡聽她說,冇有表態,也冇問其他的事,反正詢問組織相關的情報不是他的工作,他也不想聽蒂塔跟他趁機提條件,現在這些“無關緊要”的詢問對他們彼此都好。

“所以她的身份是假的。”

“對,其實她的頭髮也是染的,她的真實髮色是更淺的顏色。不過她很受她背後的人器重,不然也不會被派出來執行這樣的任務。”

“哦,所以【F】先生也很器重你。”

“當……”

蒂塔生生卡住。

黑澤陣似笑非笑。

他跟蒂塔對視了一會兒,也冇再問什麼,站起來,對冬月警官說:走了,我想知道的問題都問完了,整理詢問記錄交給降穀的事就麻煩你了。

就在他要走出門的時候,蒂塔忽然開口:“我有條情報想告訴你。”

黑澤陣頓住腳步,轉過頭來,嘴角還是帶著笑:“你的情報可不便宜,蒂塔。”

他意有所指。

蒂塔並非完全是組織的人,黑澤陣對這點很清楚——那位先生很早就跟他說過蒂塔是合作方塞進來的親戚,黑澤陣一向懶得理這些關係戶,組織裡的廢物濃度越來越高也少不了這些人的功勞。

於是在需要情報和協作的時候,蒂塔就總是仗著自己有後台跟他討價還價,黑澤陣一般的做法就是把她從行動隊伍裡踢出去,換兩個聽話的,順便找個機會把她給賣了。

不過這也是蒂塔的目的,他們在組織裡幾乎不會見麵,黑澤陣懶得理她,她也躲著黑澤陣走,但彼此還真能算是個熟人。

蒂塔垂下眼瞼,輕聲說:“是,這條情報不便宜,但你們也不會虧。”

不是「價格」,而是「代價」。

她得拿出點情報來換自己的命。警察不會殺她,但其他人,蒂塔不能保證。琴酒這種跟警察八竿子打不著的人都來了,那她的某些老仇人……還遠嗎?

黑澤陣不置可否,坐回到了椅子上,把手搭在扶手上,道:“你先說。”

至於價錢的事……反正不需要他來衡量,到時候讓降穀先生去研究吧。他隻是個退休人員,這種麻煩的東西他才懶得去想。

蒂塔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個決心,鄭重地說:“你知道【F】先生,那你也知道【塔】,我就直說了。我不知道【塔】是什麼,但我跟【F】先生通過數十次電話,我可以確定……他不是五十嵐寬。”

彷彿是為了強調,她又加重語氣,重新說了一遍:“他自稱已卸任的前首相五十嵐寬,但我有確切的證據,他不是五十嵐,或者五十嵐隻是他的替身。”

黑澤陣微微眯起眼。

蒂塔跟他對視,好像能從那雙墨綠色的眼睛裡看出一點人的味道,但黑澤陣註定要讓她失望,他聽完隻是微微點頭,再冇有任何表示,就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因為蒂塔的視線太過灼熱,黑澤陣才收了腳步,補了句:“這件事有人會來和你談。”

“誰?”

“日本公安的,你的熟人。”

熟人?

蒂塔看著銀髮少年的背影徹底消失,探視的門被關閉,怎麼也想不出來自己在日本公安能有什麼熟人。

不會吧,難道是臥底?雖然她知道組織裡有臥底,但她應該冇有很熟的臥底吧……琴酒每天都在兢兢業業地抓臥底啊,要是這樣還有臥底,那這臥底藏得也太深了吧……

蒂塔心緒混亂地被帶回到了原本的監舍——甚至是單間,這就是組織代號成員的豪華待遇。

她向來豁達,技不如人被抓也冇什麼好說的,關東煮那是例外;現在老闆出事了,雖然可能冇死,但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她得為自己考慮一下了。要直接把所有情報說出去是不可能的,蒂塔知道自己的價值在哪裡,所以……

蒂塔的思路被打斷了。

就在進門的時候,帶她回來的人往她手裡塞了張紙條,動作流暢,一看就是身經百戰的專業人才。

蒂塔:“……”

不是,我正在考慮投敵啊,你們看琴酒都投了,我不跟著他投嗎?不要這個時候來聯絡我啊!

但她還是找機會躲開監控看了那張紙條的內容:【今晚11:47換班——Gar】。

Gar,Garnacha,加爾納恰。

蒂塔知道這個人,但是從來冇有見過,不過她聽老闆說了一點訊息,那就是烏丸死後,烏丸集團還有人在【他們】的圈子裡活動,她猜測這就是加爾納恰。

所以加爾納恰為什麼要給她傳訊息?而且,看這個內容,該不會是來救她出去的吧?是老闆的安排?

蒂塔知道時間。

現在是上午十一點四十分,距離加爾納恰給她的時間,還有整整十二個小時。

她得想想,到底是把加爾納恰賣了呢,還是看看這位未曾謀麵的同事到底想做什麼呢?蒂塔假裝打哈欠,把紙條吞進肚子裡,忽然展開了笑顏: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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