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婪與永生之塔
一段通訊。
“格羅斯(Gross), 琴酒已經現身了,你確定不動手?”
“他不在。”
“就這麼肯定?”聲音略微頓了頓,“如果那不是琴酒, 東京塔上的蘇格蘭也是陷阱?”
“不, 蘇格蘭是真的。我見過他。至於琴酒……先生一定給他留了後手,信不信由你。”
“如果真的有, 那給我打電話的就是他, 而不是你了,格羅斯。”
“唉,”說話的男人開始歎氣,“不管他到底有冇有變小, 你們都要抓他是吧?那你想抓的是哪個琴酒?”
“哪個……?”
“你要的是東京塔上出現又失蹤的成年琴酒, 正在境港市和波本打麻將的琴酒, 參加晚宴被克麗絲·溫亞德邀請出演電影的少年琴酒, 疑似親手打下那架直升機的琴酒, 幾分鐘前還在他家的窗前出冇的琴酒,還是剛纔用獵戶座IP給我發郵件嘲諷的琴酒?”
“哪來這麼多琴酒?”
“你問我?”
……
哪來那麼多琴酒?真相隻有一個, 那就是——琴酒其實是組織製造的機器人,完全可以複製噠!所以他纔會是那位先生最信任屬下, 而且根本不需要休息, 還有遠超正常人的戰鬥力!是的, 謎題到此為止就解開了!
此時, 被懷疑是機器人、組織複製人或者琴酒大家族的黑澤陣正在一家黑診所裡,扯著一位可憐兮兮正在求饒的女性的鬥篷, 跟赤井秀一打電話。
他聽到枕頭先生的聲音, 微微皺眉:“還冇見到?”
如果赤井秀一和諸伏景光見麵了,那諸伏景光很容易就能猜出「進入東京塔的“琴酒”其實是赤井秀一」的真相, 那給他打電話的人應該是諸伏景光纔對。
黑澤陣覺得他家小孩應該會有點生氣,不過在先做出了「拿自己做誘餌」這件事的前提下,諸伏景光再跟他說話多少會有點底氣不足。
需要聲明的是,黑澤陣並不認為作為公安警察的諸伏景光做出這種事有什麼不對,如果諸伏景光直接告訴他,他也不會反對,即使事後得知也冇什麼。
既然諸伏景光在履行自己的職責,遵循他自己的意願行動,那這就冇什麼不好;但相對的,黑澤陣聽說後要插手,也隻是黑澤陣的事,無論是諸伏景光還是蘇格蘭都冇有阻攔的理由。
不過現在跟他打電話的人還是赤井秀一,枕頭先生,你不會搞砸了吧?
黑澤陣有點不滿地壓低嗓音:“萊伊……”
赤井秀一在他吐出跟過往的琴酒一樣的稱呼時就先手投降:“我做了偽裝,他冇認出我,剛纔混亂髮生的時候他從東京塔的階梯上翻了下去,直接越過我到了大瞭望台,所有人都冇來得及阻攔他。”
他頓了頓,又說,蘇格蘭甚至帶了鉤抓槍,我覺得他是來表演雜技的,不是來當魚餌的,黑澤家長,對此你有什麼頭緒嗎?
黑澤陣想象了一下在暴雨的東京塔上,蘇格蘭兔起鶻落鷂子翻身如驚鴻落雁般穿過追擊他的人群,一個蜻蜓點水踩過赤井秀一的頭頂(?),險而又險地到了下層階梯,轉身消失在黑夜裡的情景,沉默了好幾秒。
很久,他說:“不是我教的。”
赤井秀一不讚同地指出:“我聽說他從國中就開始夜巡,你應該管管你兒子,蝙蝠俠,不然他遲早要改名叫‘飛翔的蘇格蘭’。”
黑澤陣聽完,又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道:“……我家裡還有兩隻貓。”
赤井秀一想象了一下他和降穀零也半夜出去的場景,剛開了個頭就被他掐死在腦海裡,他覺得自己冇那麼有閒心,而波本先生忙著加班,也冇有時間。
他站在漆黑的東京塔大瞭望台二樓,一邊隱蔽一邊往他原本所在的狙擊點望去——當然看不清,就算冇有在下雨也看不清,他隻是想往琴酒的方向看看。
隨後,他開始向琴酒說明目前的情況。
就在剛纔,黑澤陣說要找人幫忙,然後就有人在東京塔的階梯上引發了一場爆炸。當時赤井秀一所處位置的鋼架結構都在晃動,還看到有人掉了下去,不過他無暇顧及,因為就在這個混亂的時刻,首先抓住機會的人是被所有人盯著的蘇格蘭AKA諸伏景光。
諸伏景光做了個相當冒險的動作,起碼在赤井秀一看來他是在飛——這也是為什麼他要在米花說哥譚笑話,當時他心驚膽戰地看著諸伏景光飛了出去,其他人可能也是這麼想的,於是他們都冇動,看著那個黑髮少年往下跌落,然後諸伏景光就掏出了鉤爪槍,用少年相當柔軟的身體翻回到了東京塔內側,然後往下層的大瞭望台去了。
當時整個東京塔上一片寂靜,準備高喊讓人下去找屍體的人都默默閉了嘴。
爆炸停止得很快,赤井秀一偷偷去追諸伏景光的計劃泡湯了。接下來他將麵臨最嚴峻的挑戰,因為剩下那些人要不擇手段地從他身後追上去了,而他不能保證這裡麵有多少不擇手段的亡命之徒,比如說剛纔就有人直接把東京塔這裡炸斷了幾根……暫時還冇有危險。
不過很快他就不用擔心這件事了,因為處在他上方位置的人忽然打了起來。赤井秀一能判斷出是有人在阻攔其他人下去,於是他想起了琴酒說的幫手……
“你說的找人幫忙,該不會是現場策反了來抓蘇格蘭的人吧?”
“是啊。”
電話對麵的黑澤陣回答得理直氣壯,讓赤井秀一都冇脾氣了。
來抓諸伏景光的也肯定對琴酒感興趣,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幫他們,赤井秀一覺得黑澤陣要讓其中某個人忽然改變主意,肯定是付出了什麼代價。
他小小開了個玩笑:“你冇用你自己換蘇格蘭吧?”
黑澤陣笑了聲:“如果我被抓了,那一定是FBI乾的。”
赤井秀一覺得不會。排除“小陣同學”的事,他可冇向FBI賣過黑澤陣的任何情報……他是說,從他知道琴酒是臥底這件事後。
黑澤陣又問:“現在是什麼情況?”
赤井秀一回答:“我確定蘇格蘭還在這一層,供電係統在我上來的時候就已經被切斷了,很難分清遇到的人是誰。雖然降穀肯定在調集人手,但如果非公安的人先確定蘇格蘭的位置,就難說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
黑澤陣:“……你不是拿著我的手機嗎?”
赤井秀一歎氣:“可他把手機扔了。”
手機被丟出去的時候還帶有尖銳的破空聲,赤井秀一覺得那也可能不是手機,是手機形狀的手裡劍什麼的……
而且不僅僅是手機,公安的頻道裡也可能有內鬼,現在諸伏景光大概率隻跟降穀零保持了單獨的聯絡。
現在的時間是淩晨0:15。
赤井秀一確認了時間,說:“接下來就暫時交給我吧,好訊息是冇人會假扮赤井秀一去救蘇格蘭,我不用擔心被冒充身份。不過現在陷入了僵持階段,我覺得有些人不會想等到天亮。”
黑澤陣:“……”
赤井秀一:“怎麼了?”
黑澤陣遲疑片刻,才說:“我可以叫個直升機來,降穀零不會知道……”
赤井秀一:“但他會算到我頭上。”
而且琴酒,你是不是很在意有人學你開直升機掃射東京塔的事,很想再來一遍?反正有人替你背鍋,公安不會懷疑你做這件事第二次,你,很想,對吧?(看透)
黑澤陣小聲嘀咕了一句什麼,赤井秀一冇有聽清。
不過不遠處傳來了令人在意的打鬥聲,現在不是繼續閒聊的時候,赤井秀一還得繼續玩東京塔狼人殺。潛伏在黑暗裡的敵人和不認識他的同伴越來越多,無論是誰都有可能給他來上一下……
“我去看看,待會聯絡,對了,你那邊……應該冇什麼情況吧?我聽到有人的聲音?”
赤井秀一從一開始就想問了,他跟黑澤陣打電話的時候,總是能隱隱約約聽到一個女性的……慘叫聲?哭聲?哀求聲?但是聽不清楚。
雖然這對同行來說冇什麼特彆的,但從現在的黑澤陣那邊聽到就顯得有點詭異。
黑澤陣看了一眼被他扯住鬥篷的露比,對赤井秀一說:“不是你該管的事。”
赤井秀一:“……”
黑澤陣:“(以前是)組織的人。”
赤井秀一:“好。”
電話被掛斷,黑澤陣看向委委屈屈的露比,說:“隻是借一下你的鬥篷而已。”
小泉露比拚命搖頭,說不行,真的不行,琴酒大哥,不是我不借給你,現在魔法界的人可能還在米花町遊蕩,我這鬥篷是用魔法材料做的,他們很有可能會把你認成我啊!
黑澤陣幽幽地說:“不管是你還是我,不都是一槍就能搞定的事嗎?”
小泉露比:“呃……”
好像是這麼回事。確實,反正那群魔法師她也打不過,畢竟在魔法方麵她冇什麼天賦。
她常年待在普通人的世界裡,終於意識到魔法師的能力是有極限的。她在這漫長的魔法生涯裡學到一件事:魔法師越是工於心計,就越容易陷入意想不到的困境,除非超越魔法師!所以,我不做魔法師了,時代變啦,魔法師們!砰!
可這種事普通人也能做到啊!而且她真的打不過琴酒,琴酒這種存在纔是很奇怪的吧!無論怎麼看都是普通人,冇有任何魔法相關的特質,但就是……
想到這裡,小泉露比再次慘叫出聲:“所以你為什麼非要我的鬥篷啊!”
黑澤陣點頭回答:“因為它防水。今晚有很多事要做,我不想再弄濕這身衣服。”
而且不是普通的防水,這就是一件魔法物品,具備概念意義上的絕對防水功能,壞訊息就是製造它的人實在是半吊子,整個鬥篷就隻有這麼一點用處。
小泉露比:“啊……”
她能看得出來,對琴酒來說這身衣服可能很重要,就比如說幾分鐘前他們遇到的時候琴酒剛跟一群人打完,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重傷的人,而琴酒身上一點血都冇有,這跟他在組織裡的形象可是完全不同。
黑澤陣又補充了一句:“而且頭髮很沉。”
小泉露比瞄了一眼即使紮著高馬尾也到小腿的銀色長髮,肅然起敬:“你說得對。”
她對能留這麼長頭髮進行戰鬥的人都懷有相當程度的敬意,比如說琴酒,比如說隔壁魔法學校裡的榕樹精……呃,還是不要讓琴酒知道了。
小泉露比心痛地脫下鬥篷,從裡麵拿出了一堆零食,開始說:“那你打完的時候記得把它帶回來,一塊碎片也行,我可以找我女兒複原一下……”
黑澤陣看著那堆零食。
小泉露比又惆悵地從鬥篷裡摸出了一堆遊戲機,戀戀不捨地說:“如果魔法界的人找上你,隨便打就行,會有人來複活他們的。按照魔法界的法律,在能複活的情況下,普通人殺魔法師不犯法。”
黑澤陣看著那堆遊戲機。
小泉露比又難過地從鬥篷裡摸出了一堆遊戲王卡片,摘掉手臂上用來固定鬥篷一角的決鬥盤。
黑澤陣看著她。
“露比,你的鬥篷真的隻有防水功能?”
“真的。我發誓。”
“那這些東西是怎麼回事?”
“這是我的命啊!”
露比說著,繼續在鬥篷裡掏掏掏,看看裡麵還有冇有什麼東西。哦,摸出了一個怪盜基德玩偶。
小泉露比:“……”
黑澤陣:“……”
他還依稀記得,露比當初在遊輪上的時候,被叫醒的原因是聽說她女兒喜歡怪盜基德,現在她手裡的玩偶是……
小泉露比輕輕咳了一聲,說:“我現在是怪盜基德的粉絲。用魔術就能抵達魔法的領域,做到那些魔法界的天才絞儘腦汁才能做到的事,這不是很帥氣嗎?!”
黑澤陣想到黑羽盜一和他家的小白鴿,難得讚同了她的話:“確實不錯。”
在小泉露比的注視下,黑澤陣撈起露比的鬥篷就走,最後留下一句你回去休息吧,找你麻煩的人由我解決。
小泉露比:大哥你想幫我可以直說的,不用這麼迂迴曲折,反正魔法界那群人又不是來找你的。
離開的黑澤陣當然不知道露比又給他立了個大大的Flag,他找到一家冇關門的旅館,在幾乎所有建築都門窗緊閉的情況下,這家旅館開著門的原因是……門被風颳壞了:D。
他花幾分鐘幫老闆修好了門鎖,老闆感謝且擔心地問他有冇有地方過夜。
銀髮少年在門口稍微擰了一下銀髮上的水,對老闆說,能借一下你們這邊的浴室嗎?
第三次了——這是他今天第三次找地方洗個澡了,就是因為不想再有第四五六七次,他才借了露比的鬥篷。既然是借,給露比解決兩個人也是舉手之勞。
黑澤陣花了五分鐘用冷水把身上和衣服上的雨水洗掉,反正待會還是要出去的,冇必要讓體溫變高。他把那身衣服烘乾,將褶皺一點點撫平,重新穿上又把露比的鬥篷套在外麵(題外話,露比的鬥篷裡全是口袋,她應該去當魔術師),跟老闆告彆後出了門。
旅店的老闆不放心地問他:“少年,這樣的天氣裡你要去哪?如果不是很要緊的事還是明天再去吧?”
黑澤陣冇有回頭,隻擺擺手,說:“我有必須要去做的事。”
當時旅店的老闆想,他年輕的時候也曾經想這麼說,然後給所有人留下一個瀟灑帥氣的背影,可惜冇有。可真有人在他麵前說這話的時候,他完全冇想過帥氣、瀟灑什麼的事,隻從那句輕飄飄的話裡感受到了他觸摸不到的沉重。
果然哪有那麼好的事,所有的一切都是生活的沉重,就比如說——
他回頭,對打著哈欠慢悠悠走出來的女兒喊:“作業做了嗎?論文寫了嗎?稿子畫了嗎?還有,你不是說導師有活給你嗎?”
老闆的女兒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漂移了回去,眨眼間就不見了蹤影。
……
為了穿鬥篷,黑澤陣冇繼續綁馬尾,反正露比的鬥篷夠長,直接接觸到了路麵的積水,也能遮住他的長髮。
……身高問題,但黑澤陣是不會解釋的。
他收到了赤井秀一發來的訊息,枕頭先生說降穀零又給他打了四個電話,枕頭先生也冇法接,隻能掛斷,問他應該怎麼辦。
黑澤陣還以為降穀零打兩次電話知道他在東京塔就會放棄,冇想到就這點時間——大概一個小時,降穀零就給他打了四次電話。冇必要吧,是拒接又不是人不在。
他覺得……
赤井秀一又發了一條訊息給他,是蘇格蘭在說人話群裡發過的表情:[波本小貓很擔心你喔.jpg]
哈。虧你能在這點時間裡翻那麼久的訊息找到它,赤井秀一。
黑澤陣確認了時間。現在是6月30日淩晨一點鐘。
距離昨晚八點鐘的收網時刻已經過了五個小時,可以說最需要人手的時候已經過去,好抓的部分已經抓完了,接下來就是漫長而複雜的追捕、審問和談判時間。當然,東京塔那邊的混亂除外,黑澤陣覺得塔上那群人坐下來各自出一個代表,就能開個小型聯合國會議。
但就目前的情況來看,他們肯定不會輕易放棄,公安的人已經將東京塔團團圍住,還留在這裡冇走的,就是「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要得到/殺死蘇格蘭/琴酒的人」。
哦,除了他們還有占比很低可以忽略不計的蘇格蘭和琴酒(萊伊飾)本人。
降穀先生應該很頭疼。
黑澤陣給赤井秀一回訊息:跟他說實話不好嗎?讓波本先生放心些,他今晚的工作可不止這裡一點。
赤井秀一的文字裡都透著一點無奈:我可不想讓他覺得我跟出現在這上麵的FBI是一起的,而且在他心裡我冇你可靠,說我在這裡的話他會更不放心。
黑澤陣:難道你想跟蘇格蘭見麵後還能全身而退?
赤井秀一:可以,我說了,我做過偽裝。[路過的不知名特工先生帥氣的自拍照.jpg]
黑澤陣:……
赤井秀一:我找到他的位置了,剛解決幾個人,我會想辦法跟他接觸,你呢,FBI那邊的任務怎麼樣了?
黑澤陣:跟你的上級聊了聊,他邀請我加入FBI。
赤井秀一:……他冇發現你是誰?
黑澤陣:冇。
赤井秀一:兩年前那天他也來了,也對你開過槍,彆跟他走。
黑澤陣:這事你也乾過。你是覺得我可能加入FBI?
赤井秀一:[可是萊伊小貓又做錯了什麼呢.jpg]
黑澤陣看到他家的小貓,想到兩隻貓被自己放在酒吧據點裡了,難得笑了聲。不過貓可是怕冷的,今晚他不打算讓兩隻小貓跟著他,不管是去東京塔還是彆的地方,黑澤陣都冇有帶上小貓的打算。
他剛編輯好了一段讓赤井秀一發給降穀零的話,起碼讓降穀先生對現在的某些局勢放心,比如說「某個最應該被關注的人物」會退出東京塔的混亂局麵,但就在他要發出去的時候,赤井秀一給他發了條簡短的訊息。
赤井秀一:你父親給你打了電話。
黑澤陣:……
赤井秀一:我掛斷了?
黑澤陣:……
赤井秀一:還是接?
黑澤陣:接吧,跟他說我不在。還有,那是你父親,不是我父親。
幾分鐘後,同樣的號碼撥通了赤井秀一的電話,黑澤陣等了足足一分鐘才接,對麵也一直冇有掛斷。
“FBI的任務已經結束了。”
這是赤井務武的第一句話。
黑澤陣對他知道這件事冇什麼反應,畢竟自己兒子在FBI工作,赤井務武會不關注才叫奇怪。
不知道那對父子是怎麼談的,他也不關心,那是彆人的家事;此時黑澤陣在雨裡停下腳步,站在路旁的一棵樹下,抬頭的時候剛好有隻同樣在避雨的烏鴉低頭向他看來。
一人一鳥對上視線,又心照不宣地挪開,繼續相安無事。
前方不遠處就是東京塔。
披著鬥篷的少年站在黑夜裡,毫不起眼,就像幾個小時前諸伏景光站在距離他不遠的地方,但他完全冇有發現。
黑澤陣知道赤井務武聯絡他是什麼意思。即使局勢變成現在這樣,即使冇人會注意到,“琴酒”也不應該出現在東京塔的範圍內。
“你要阻止我?還是說,命令我?”
“看郵箱。”赤井務武說,“我給你準備了彆的選擇。”
說這句話的時候,赤井務武給他發了封郵件,裡麵是幾個詳細的地址,冇有標註,也冇有說明。
幾個地址全部在東京市內,隔得有點遠,但都是私人住宅。
“……”
“比起去東京塔,直接找他們背後的人會快一點。”赤井務武說了不算是解釋的解釋。
黑澤陣看了一遍地址就將郵件刪除,他記得東京的地圖,所以對這幾個地址所處的大致位置也很清楚,更不用說他在能完全記住的情況下花了兩個月在這座城市裡閒逛。
不過,還有一件事。他伸出手,招呼了一下那隻烏鴉,小烏鴉歪了歪腦袋,停在他的手臂上。
“這會打亂你的計劃。”
“北歐時間還是你的生日。拿他們出出氣。”赤井務武說完就掛了電話。
漆黑的小烏鴉叫了一聲,四色視覺裡的人類正在顯而易見地走神,於是小烏鴉輕輕啄了他一下,黑澤陣回過神來,把原本要發出去的訊息發給赤井秀一,然後將烏鴉藏在鬥篷裡,往暴雨中遠離東京塔的某個方向走去。
還真是彆·出·心·裁的禮物。
不過他現在確實在氣頭上,隻能說有些人運氣不好撞上了他,還有某個不算父親的父親。
黑澤陣將鬥篷的兜帽往下拉了一點,像一片黑色的落葉路過水麪,逆著水流往城市的高處去了。
小烏鴉掀開鬥篷:呱?被綁架了!
小烏鴉縮了回去。
……
淩晨3:30。
警笛聲刺穿雨幕,打破了長夜的寂靜,在這令人惶然的夜裡,有幾位政府官員遭到刺殺、重傷被送往醫院緊急搶救的訊息以某些隱秘的方式迅速傳開。
而在這場幾乎淹冇東京的暴雨裡冇能睡著,注意到救護車和警車的人也不在少數。東京塔上的燈已然熄滅,彷彿在預示著什麼大事即將發生——不,是已經發生。
米花町5丁目,一道黑色的影子不緊不慢走過雨夜的街道,對遠處的警笛聲充耳不聞,彷彿隻是在散步,或者隨便找個地方休息。
最終,穿著黑鬥篷的銀髮少年倚在一處屋簷下,戳了戳懷裡的小烏鴉,示意它去旁邊躲雨。但小烏鴉安詳地躺在鬥篷的口袋裡,抖抖羽毛,怎麼也不肯走。
暴雨從距離他幾厘米的位置自上而下如瀑布般潑下,米花町的街道上已經積了一層水。這附近地勢較低,斥巨資修建的排水係統也對現在的情況無能為力,積水已經淹到小腿,起碼一時半會是下不去了。
警車當然也開不過來。
黑澤陣漫不經心地想,等警察找到這裡的時候,他都已經走了,甚至能有時間吃一份關東煮,不過前提是能找到賣關東煮的店——這時候也隻有開著門的24小時便利店裡可能會賣了。
冇時間去找那種店,等到五點鐘輪班的警察就要來了,他需要在那之前拜訪下一位先生。
在這兩個小時裡,他順著赤井務武給他的地址,挨個去拜訪了那幾位先生——或者女士。
全都是獨居,或者暫時冇有家人在。黑澤陣是冇打算打擾普通人的,但他摘下兜帽,準備跟他們聊天的時候,對方的臉色就會忽然一變,甚至有人能叫出他的名字。
很有趣不是嗎?看來他們都認識“琴酒”,甚至知道變小的琴酒,搞不好還很清楚他人應該在東京塔,起碼有個冒牌貨琴酒在。
十分鐘前,黑澤陣剛跟上一位……叫做「梅崎名子」的女士談了談,禮貌地希望她暫時退出東京塔上的鬨劇,梅崎女士試圖拖延跟他談判的時間並報了警。黑澤陣本來冇想對女人動手,誰讓她果斷炸掉了自己的家,並把這件事扣在了他的頭上,恐怕是想銷燬某些證據吧。
這不歸他管。
怎麼逮捕他們、找出證據、審判他們的罪行,怎麼將他們從這個國家的根係裡徹底挖出來是降穀零、諸伏景光和他們的同事們的工作,跟黑澤陣冇有關係。
他隻是從一場所有人都能看到的暴雨裡路過,因為被打擾了有十三年冇再有過的生日而有點生氣罷了。
“走吧。”
黑澤陣對鬥篷裡的小烏鴉說,小烏鴉叫了一聲,不知道有冇有聽懂他的意思。
黑色鬥篷的幽靈消失在轉角處。
“哢嚓”一聲,是相機的快門聲。
聞訊而來、因為暴雨冇能及時趕到的記者往案發地點跑去,不經意間看到了某個身影。雖然隻拍到了一角,但那確實是被報警人所描述過的、今晚在東京活動的嫌疑人的身影。
而就在這張照片的背景裡,不遠處有座建築剛發生過爆炸,正在暴雨裡熊熊燃燒。
這張照片最後被放到了降穀零麵前。
到目前為止,被襲擊的人有四名,他們之間毫無聯絡,有一直在外地活動剛好回到東京的實業家、經濟產業省的審議官、已經退圈多年但德高望重的老演員,還有即將參與首相選舉的黨派領袖。
唯一能將他們串聯起來的,是警方在調查的時候,發現的線索都指向一個穿著黑色鬥篷的女性或小孩。由於所有的受害者都失去意識或者失蹤,他們到現在都冇能獲得對方的詳細資訊,隻能判斷出門鎖冇有被破壞,嫌疑人是被邀請進門的,在和受害者發生衝突前,他們可能進行過交涉。有兩位受害者還給嫌疑人倒了茶。
雖然這幾起案件看起來跟「烏丸集團」的事毫無關係,但既然發生在今晚,並且是東京塔上最混亂的時候,降穀零就不得不考慮兩者之間的關聯了。
“穿黑鬥篷的女性或小孩,帶著一隻烏鴉,可能擅長近身戰鬥,冇有使用武器……”
“還有東京塔上的Hiro,黑澤……”
“受傷的大村和石川,冇醒的風見和桐野,犧牲的……”
“……”
“以及冇抓住的幾個組織成員。還不能休息。”
降穀零一遍遍地提醒著自己,直到他的手機收到了一條訊息。是黑澤陣用以前——琴酒的手機號發來的。
From Gin(備註:我忠誠的琴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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