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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鴉摺疊 143

作者:匿名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7:01:14

暴雨前夜

跟貝爾摩德約了見麵的人是組織的一位高層。準確來說, 是查爾特勒。

在發覺琴酒確實冇死後,查爾特勒就從日本的“表麵”消失了,就連黑澤陣也不知道他在哪。降穀零當然也不知道。一個有權有勢的人真正想要隱藏自己的時候, 能給他提供便利的人或物永遠有很多。

不過黑澤陣確實有事要找查爾特勒, 是關於加爾納恰的事,這兩個人有那麼一點“親戚”關係。而且放著這麼大一個目標在東京也很礙BOSS大人的眼, 所以黑澤陣讓賴在他家的貝爾摩德去聯絡這個人, 以“波本打算清除掉你們這些組織老人”的理由談談“接下來的合作”。

組織裡最有名的感情騙子貝爾摩德當然是一出手就馬到成功,順利地將查爾特勒騙了出來。她連哄帶騙搞定組織成員的技巧當然無人能及,至少黑澤陣覺得他自己去肯定不會有這樣的效果,不過——

“我冇用我的身份, ”剛睡醒的貝爾摩德聲音裡懶洋洋的, 她把自己埋進柔軟的被子, 睏倦地說, “是黑櫻桃(Maraschino)的, 他們關係不錯,我在黑櫻桃的手機裡發現了他們的五條通話記錄——都是同一個月的。”

組織的人之間互相有往來很正常, 但搞政治的和搞暗殺的在冇有任務的時候聯絡密切,怎麼看都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黑櫻桃?”

黑澤陣已經有段時間冇聽到這個代號了, 他對黑櫻桃這人最後的印象還是《洛杉磯彆墅遭到襲擊:赤井秀一假扮波本當上組織BOSS, 告訴黑櫻桃蒂塔其實他是烏丸後裔現任組織二把手》這一回。

貝爾摩德說這個人已經死掉啦, 還是在遊輪上那時候的事, 細節不是很重要,當時他發現了你現在的身份, 我剛好路過, 就把他給滅口了。

黑澤陣歎氣:“貝爾摩德——”

在被說什麼之前,貝爾摩德很快地打斷了黑澤陣的發言:“所以現在黑櫻桃跟查爾特勒有個關於如何在波本手裡活下來並且從組織裡撈點利益的「約會」, 而我冇空去,所以隻能拜托組織裡萬能的Gin去了,你願意嗎?”

黑澤陣嘲諷道:“你很忙?”

冇空?你說的冇空是指在我家裡從半夜睡到現在嗎,貝爾摩德?如果你也算忙,那連續加班了幾個月的波本先生算什麼?

貝爾摩德就笑:“啊呀,我要跟影視公司的人談談繼續接下來的合作,非常重要的會談,我不能缺席。”

影視公司……嗎。

黑澤陣不想摻和那邊的事,說既然你一定要跟他們打交道,祝你好運。

貝爾摩德說多謝提醒,我肯定會小心啦,但我從公司那邊聽說幾個月前FBI的行動裡出了內鬼,到現在都冇找到?你要小心FBI啊,Gin。

黑澤陣回答,我和FBI冇什麼關係。

電話在貝爾摩德的笑聲裡被掛斷,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人一如既往,從不為自己做出的決定後悔。

她跟查爾特勒約定的時間是今天下午,四點鐘,地點是東京塔上的一家餐廳。在所有人都忙得團團轉的時候,這位議員先生還能特地抽出時間來跟“黑櫻桃”喝下午茶……

真是閒的可以。

黑澤陣不是在為某位BOSS大人打抱不平,他隻是覺得自己一開始就應該找上門問問還冇跑的查爾特勒,就算不知道他在哪也可以根據組織的資料和原本的姓氏綁架查爾特勒的兒子,不過他最後還是看在兩位公安的麵子上暫時放棄了這個打算。

遵紀守法的琴酒先生?哈。他自己聽著都覺得有點可笑,果然是最近一段時間裡各種麻煩事都有人代勞,讓他都變得有點怠惰了嗎……

“大哥,要現在過去嗎?”

黑澤陣回憶最近一段時間的經曆時,一側的駕駛位上傳來了伏特加的聲音。

伏特加註意了東京塔附近擠擠攘攘的情況,暫時停下車,瀏覽今天的新聞,有點遲疑地說:“東京塔中層有個偶像的商業活動,而且今天還有個不少政府官員出席的采訪活動。”

怪不得會有這麼多人。

黑澤陣挑眉往東京塔下方看去,他當然不認為今天的事可能是巧合,恰恰相反,他的某些熟人應該在這個局麵裡出了一些力……也可能是心照不宣合作,反正敵我雙方都要一些特彆的目的達成同一個結果。

他不關心這些人的結局,或者說,他冇有那些跟兔子一樣驚惶不安的“大人物”想的那麼關心。

黑澤陣隻是抓起垂落的銀髮扔到一邊,然後懶散地往後靠去,無所謂地說:“意料之中。我們換條路。”

“但,他們中有些人應該……”伏特加冇說完,但他知道大哥能理解他話裡的含義。

他是琴酒的搭檔,跟大哥一起執行過很多次任務,需要動手的時候他會代大哥出手,跟組織相關的業務當然是「能代表那位先生」的大哥來談。伏特加隻需要跟到那個地點就可以了,組織的機密他冇資格聽,也不想聽,但這不代表他不知道跟大哥談話的都是誰。

臉,他多半都是見過的,而且有些人還經常在新聞裡出現。

大哥顯然也很清楚今天東京塔上有很多“熟人”,雖然他們跟琴酒不見得都有過節,但有個清楚自己秘密的人還活著並且就在附近終歸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伏特加不覺得那些人會全部無動於衷。

就算隻有一兩個鋌而走險,也可能造成非常可怕的後果。對大哥來說可能不是那麼奇怪的事,但伏特加覺得……最好還是不要看到那種局麵。

“彆做冇意義的事,伏特加。”

黑澤陣看了他多年的搭檔一眼,隨口提醒道。

伏特加跟往常一樣說“是,大哥”,然後就冇有再提這件事了。畢竟是大哥,就算真跟那些人見麵也不會直接把人的腦袋擰下來……吧?應該不會的,大哥是謹慎的人,伏特加正在試圖說服自己。

……

下午三點四十分。

東京塔的某個餐廳裡幾乎冇有人,暫停營業的牌子被正正噹噹地掛在門口。不過餐廳的門其實冇有上鎖,在門口看不到的區域,一個坐在餐廳角落、穿著西裝的人正一邊打電話一邊看外麵的風景。

灰沉沉的天空就好像被蠟筆胡亂塗抹出來的顏色,充滿了小學生塗鴉式的淩亂感,讓人煩躁。

這是個麵容端正的中年男人,經常關注時事新聞的人或許能一眼就叫出他的名字。今天他本應該在東京塔的更上層跟其他幾位政客見麵,參與一個蠢得要死但是對選票極其有利的活動,但他還是選擇來這裡,跟一個相當危險的組織成員見麵。

他更需要這個——比起下次再考慮也可以的選票,查爾特勒先生更關心的是自己會不會在組織即將掀起的風暴裡成為被犧牲的那一部分。

“我知道那不是個好主意,也不是我的指使,”他正在跟電話對麵的人說,“但起碼我們現在證明那個少年跟琴酒確實有不小的關係。”

另一邊的人說:“工藤新一是最近備受關注的‘明星人物’,你要考慮這件事帶來的公眾影響。當上議員後你越來越不知道收斂了,查爾特勒。事實就是你的人冇能綁架工藤新一,還驚動了琴酒,才讓我們現在寸步難行。”

查爾特勒深深皺起了眉頭。

跟他對話的人可以說是他的“前輩”,但現在他距離首相的位置已經隻有一步之遙,不想再聽這種有說教意味的提醒——即使他知道這確實是出於善意的敲打。

他將厭惡感很好地壓在心底,說出來的話依舊謙遜有禮,就像他一貫表現出來的那樣:

“是我的錯,我正在讓人回收證據,不會留下痕跡。關於琴酒——事到如今還有必要那麼忌憚他嗎?那位先生已經死了,波本不會看重他,他充其量也隻是一條喪家之犬而已。”

“你在小看……琴酒?也對,你冇見過他幾麵,也不知道組織裡的人為什麼那麼怕他。”

對方說完,又低笑著感歎了一句能遠離這些危險無憂無慮地活著真好啊。

查爾特勒隻覺得內心的火氣正在蹭蹭地往上漲。無憂無慮?遠離危險?到底是誰加班到半夜天天在為你們這些人的活動擦屁股,還要為那些見鬼的行動買賬?就算冇有組織,他隻需要一個契機,同樣可以混到今天這個地步,但如果組織的人冇有了他們,就如同被陽光照到的螞蟻窩,根本冇有活下去的機會!

他已經是五十歲的人了,查爾特勒告訴自己,麵對任何意外哪怕是秘書錯把國防檔案扔進碎紙機他都能麵不改色地說“沒關係,你切腹吧”,現在他也能非常平靜地……

根本就平靜不下來!他十五歲的時候被組織這群人氣得夠嗆,二十五歲的時候被他們氣進醫院,三十五歲的時候發現自己被氣出了胃病,四十五歲的時候,他宣佈組織就是他一輩子的心理陰影!不是因為組織可能會派人殺他,而是因為他聽到這群人狂妄自大將整個世界視若無物的語氣就開始胃疼!

幸好朗姆死前他跟朗姆交流過胃藥的使用心得,現在胃藥種類的儲備還算充足……

“所以,”他儘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冇那麼胃疼,“琴酒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讓你們都這麼怕他?”

“他?一個很有趣的人。”

“……”

查爾特勒,在線胃疼。

電話那邊的人可能發現這個回答好像確實有點不負責任,就又說:“我知道你讓人去試探琴酒了。一次兩次可以,他不會在意,但你再出手他就會記仇了,到時候他對你的態度可不會還像現在這麼溫和。”

“比如?”

“他這人做事一向乾淨利落,冇什麼花裡胡哨的,比如說他會忽然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你麵前,問你對充滿戲劇藝術的死亡怎麼看。”

“聽起來可真夠惡劣的,”查爾特勒輕鬆地聳聳肩,“但無論如何,他不可能現在就找到我,最近出席會議的都是我的替身,冇人知道我的真正下落,今天的采訪名單裡也根本就冇有我。”

電話那邊的人聽完,從喉嚨裡發出氣音,又笑了一會兒,才說,既然如此,那祝你好運吧,查爾特勒。

通話結束了。

查爾特勒習慣性地將手伸進口袋,才發現他今天出門的時候冇帶胃藥,臉色一白。不過沒關係,他很快就要擺脫組織了,到時候也就用不到胃藥了。

當年他為了能踏入政壇,在組織的安排下跟一位法國外交官的女兒結婚,對方在國際上也算是有些影響,妻子的家族也曾經為他提供了不少助力,但他堅信他能有現在的地位,全靠自己的努力!組織,加……咳咳。

畢竟他的妻子,應該說是前妻在跟他結婚的第二年就死了,隻給他留下一個兒子。醉心仕途的他當然冇空照顧兒子,等他注意到的時候,長大的兒子已經跑到他麵前來,特彆高興地跟他說:“父親,我想完成你當年的夢想!”

查爾特勒:呃,我當年的夢想是什麼,不對,我有過這種東西嗎?

兒子:“父親,你跟我說你當初因為體能測試不合格,冇能當上警察,現在我已經報名了警察考試,馬上就要完成你最初的夢想啦!”

查爾特勒:……

他想起來了,他是在組織裡長大的,當初在組織裡的時候他因為體能測試不合格,冇當上外勤成員,就被扔到政府機構來了。有一次他回憶往事,跟兒子說過去的事,但他總不能說自己是要當殺手的,就隨便說了個警察。

他還能怎麼辦呢,他就讓人把兒子從警察考試裡刷下來了,組織可不會想見到他有個當警察的兒子,後來……

腳步聲。

查爾特勒收起思緒,他聽到有人推開了餐廳的門,在幾乎冇人的餐廳裡這聲音異常清晰。但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兩個。

黑櫻桃為什麼會帶彆人來?

算了,反正不可能是琴酒。

查爾特勒放心地等著來人越過門口到櫃檯的距離,隨手拿了一瓶酒,然後穿過被盆栽遮擋的走道,緊接著一抹顯眼的銀色出現在他麵前。

呃,等等?

就在查爾特勒震驚、茫然和疑惑的目光裡,黑澤陣平淡地給查爾特勒倒了一杯酒,然後坐在議員先生對麵,伏特加就抱著兩隻貓站在他身後,假裝自己不存在但是存在感極高。

不請自來的銀髮少年悠閒地看了一眼時間,說:“怎麼這副表情?我冇遲到吧?”

查爾特勒:琴琴琴琴……野生的琴酒出現了!而且還是幼年閃光版!還附贈限量版伏特加掛件和兩隻貓!

他嚥下口水,強行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非常鎮定,就跟他麵對無數閃光燈和鏡頭的時候一樣:“黑櫻桃他……”

“哦,”銀髮少年漫不經心地回答,“你要見的人已經死了,但我可以現在送你去見一見他。”

查爾特勒冷靜地思考:昨晚黑櫻桃聯絡他,當時隻是告訴他波本可能在七月初對組織裡的某些老人開刀的確切情報,今天上午他們才決定見麵談這件事,然後僅僅幾個小時後琴酒就找到了黑櫻桃,把人殺瞭然後代替黑櫻桃來跟他見麵……

他緩緩閉上眼睛。

剛纔他應該相信的。琴酒確實是個非常可怕的人,琴酒什麼都知道,就好像那位先生還活著的時候——等等,組織裡是不是有那個琴酒就是那位先生本人的傳言來著?不不不,查爾特勒還是知道琴酒年輕的時候什麼樣的,這肯定是貝爾摩德開的玩笑,也就波本這種小年輕會當真。

“不用了。”

查爾特勒冷靜地說。

他看著琴酒給他倒的酒,發現放在那裡的是一瓶加爾納恰葡萄酒,心情就變得更微妙了。查爾特勒端起酒杯來抿了一口——就一口,現在是工作時間,他不想被酒精影響到大腦。

他問:“我假設,琴酒,你要跟我談的事跟黑櫻桃說的是同一件事?”

黑澤陣似笑非笑地反問:“你覺得呢?”

查爾特勒覺得……他……他不敢賭。

他完全不能斷定琴酒現在的立場,說琴酒對那位先生忠心耿耿,但他畢竟是“死”在那位先生手裡的;說琴酒跟波本有仇,但據最近的訊息他們相處還挺融洽的;說琴酒已經背叛了組織,查爾特勒也冇聽到風聲說組織的哪個重要成員被抓,一切都風平浪靜,唯有琴酒的存在顯得不太對勁。

最後查爾特勒誠懇地說:“我希望是。”

雖然他也做好了黑櫻桃這個瘋子忽然動手時的必要準備措施,但他不確定那能不能威脅到琴酒,好吧,他承認,他跟組織裡的其他人一樣,都在害怕琴酒,哪怕是外表看上去已經冇以前那麼有攻擊性的琴酒。

“嗯,算是吧。”

黑澤陣看著對方故作鎮定的模樣,想起了他跟查爾特勒的第一次見麵。

冇什麼特彆的,他就是在查爾特勒麵前把這個代號的上任擁有者的屍體扔進海裡,對議員先生說「那位先生的意思,這個代號以後就是你的了」。

“那就……”

聽到這模棱兩可的回答,查爾特勒並冇有放心,他的心反而揪了起來。

他已經向自己的人發出了訊號,但還冇收到回覆……不過查爾特勒手裡能信任的、能摻和進組織的事裡來的人並不多,隻有兩個心腹。一個就在前天被警察抓走,暫時還在拘留,另一個正在為上次的事收尾、銷燬證據,如果遇到麻煩的人冇能立刻回覆也可以理解。

查爾特勒現在唯一期待的就是琴酒打算跟他合作,你看,他還倒了一杯酒……

“那就給我份最近聯絡過你的組織成員名單。查爾特勒,你應該很願意告訴我誰想背叛組織吧?”

黑澤陣輕飄飄地說。

查爾特勒驚疑不定地看著眼前的琴酒,最終難以置信地問:“你跟波本纔是一夥的?!”

見鬼,黑櫻桃來找他是想搞波本,反正波本都想拿他們開刀了,大家撈一筆趁機脫離組織,但冇想到琴酒是來要叛徒名單的?那位先生都死了,組織裡也再冇有能命令琴酒的人,這隻能說明琴酒和波本站在同一戰線上!

說不定他們達成了什麼協議,又或者波本真的乾了什麼不可告人的事,但現在……

黑澤陣覺得有點好笑,就說:“不要亂猜,查爾特勒,我跟波本可不是一路人。”

降穀零是日本公安,他則是外來的跨國機構調查人員,不管怎麼看他們都不是一路人吧。

嗬,看來查爾特勒的眼神不太好。

眼神不太好的查爾特勒不知道想了什麼,幾次欲言又止,才問:“那迴歸組織的萊伊……”

黑澤陣哦了一聲,語氣隨意地回答:“他有自己的理由,正在準備辭職。”

查爾特勒頓時肅然起敬:萊伊,一個從組織裡三進三出,疑似那位先生的後代,現在還準備從組織二把手的位置上辭職不乾的男人!當真恐怖如斯!以及聽琴酒提起他時候整個嫌棄的語氣,他們兩個的關係果然很差!

他決定把對萊伊這個人的忌憚再提高三層,然後小心翼翼地問:“那貝爾摩德她……?”

黑澤陣卻冇讓他再問下去了,銀髮少年略微壓下視線,用食指敲了敲酒杯的邊緣,說:“查爾特勒,你想從我這裡打聽組織高層的現狀?”

雖然完全不介意對馬上就要消失的人透露組織的情報,但總不能跟他說那個懶鬼在我家床上睡覺吧,算了。黑澤陣想。

查爾特勒一聽黑澤陣的語氣不對,立刻證明瞭他的政客不是白當的,說他當然知道貝爾摩德正在拍電影,隻是擔心這可能會對組織造成什麼影響而已,並很快就從貝爾摩德的事說到目前的形勢上來,好像他真的對組織忠心耿耿。

不過黑澤陣纔不吃這一套——對組織忠心耿耿?哈,真正對組織忠心耿耿的人能活到今天?嗬嗬。

“伏特加,”他站起來,對一直安靜地站在他背後的伏特加說,“看來查爾特勒先生不打算配合我們的‘工作’,今天的約會就到此為……”

“等等!”

查爾特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失態地喊出了聲。

銀髮的少年就跟他記憶裡那個高大的銀髮男人一樣,臉上帶著不耐煩的神情,墨綠色的眼睛裡好像寫了「蠢貨,彆浪費我的時間」。

“聯絡我的人不多,不過我知道誰有想法,”查爾特勒快速地說,“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去試探他們是否對組織懷有異心。”

“聽起來你不想白乾?”黑澤陣知道查爾特勒的話肯定還有後文,但這不妨礙他先嘲諷一句。

查爾特勒把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語氣也是:“為組織效命是我的榮幸。我隻是想知道一個答案,一個無關緊要的答案。”

喔……

伏特加看向黑澤陣,意思是要不要把這個人當場做掉,他跟著大哥的時候已經見得多了,這種時候他們可不是要談判,而是準備魚死網破。

黑澤陣搖搖頭,順手把那瓶已經打開的酒拿了起來,放在手裡,掂量了一下重量,才說:“問。”

查爾特勒深吸一口氣:“你現在的樣子,是組織對長生不老的研究結果嗎?”

哈,果然是這個問題。

黑澤陣在心裡發笑——事實上他也的確笑了,隻是那笑讓人發冷,查爾特勒不禁打了個寒戰,甚至覺得有點胃疼。

銀髮少年做出思考的模樣,然後指了指桌子上的酒杯,好心地說:“把那杯酒喝完,我就告訴你。”

查爾特勒一怔。

他看向那杯顏色與正常的葡萄酒冇什麼兩樣的酒,但小小一個酒杯在他眼裡現在卻變成了催命符,畢竟他冇法確定裡麵裝的是不是純粹的酒……琴酒還冇走過來就把酒瓶打開了,在裡麵加點東西也很容易,雖然按照查爾特勒聽說的那些,琴酒應該是不屑於做這種事的。

黑澤陣見查爾特勒在猶豫,就輕笑一聲,放慢語速,給這位老朋友施加壓力:“怎麼?不敢喝?”

查爾特勒的表情有點為難:“當然不會,但現在是工作時間……”

他說著,已經拿起那杯酒,就這某種生理性的嘔吐慾望一飲而儘。就算有毒他也會喝,因為他想得到的答案至關重要——太重要了,無數人前赴後繼、屍骨堆積成山,不就是為了這件事嗎?

查爾特勒覺得自己已經很接近那個答案了。

他一口氣把酒喝完,將空蕩蕩的酒杯放回到桌子上,才露出了屬於政客的微笑:“但這或許是開啟我們彼此間信任的第一步。”

議員先生目不轉睛地盯著黑澤陣看,等待著琴酒的回答。

黑澤陣故意吊了他一會兒,才慢悠悠地說:“組織建立了上百個不同的研究項目,大部分都被證明是徹徹底底的笑話,偶爾也有接近成功的產物。查爾特勒,如果你想問的是我變成現在這樣是不是因為組織的藥物,那確實是,而且不止我一個。不過——”

“不過?”

“你需要付出某種代價,查爾特勒,你知道的,天下冇有免費的午餐。”

就APTX4869的性質來看,服下這種毒藥隻有兩種可能:承受不住身體組織的急劇變化而死,或者在劇烈的痛苦中退化到幼年時期的模樣。

雪莉將APTX4869的性質做了少許的更改,減少了它的藥效或者說致命成分,使其隻能支撐年輕人從當前的身體狀態轉變為幼年。這大大降低了藥物對受試者身體的傷害,使死亡率降低到一個幾乎為零的區域,吃下藥物的人如果冇有變小,會陷入一段時間的假死狀態,他們不會真正死亡,但身體也會因為嘗試退化失敗的情況受到極大的傷害,日後難以自如地活動。

這當然不能滿足BOSS和尋求長生不老的合作方的需求,因為他們早就不屬於“年輕人”的範疇了;雪莉他們的行為隻是年輕的研究員和幾位組織成員為了微不足道的一點良心——黑澤陣冇有嘲諷的意思,他覺得在組織的地獄裡還能有這點良心確實非常可貴——做出的努力,起碼黑澤陣覺得確實有這個必要。畢竟雪莉會變得開心點,他就幫忙打了掩護。

黑澤陣重複了一遍他的意思:“奇蹟和魔法都是有代價的。你真的有下地獄的勇氣嗎,查爾特勒?”

瞧,他說的是「我們有這種藥物,隻是吃了99%會死,你自願吃我不會攔你」,但查爾特勒會把這句話理解成……

“我要付出什麼代價?”查爾特勒立刻問。

……理解成獲得這種藥物是需要代價的。

黑澤陣想,不出所料,查爾特勒就是這種反應,完全冇想過那種藥物就是在組織裡都很有名的毒藥APTX4869。

不過他手上可冇有這種藥,無論是I型還是II型,雪莉不給他,還說都已經不是組織的人了,要這種東西做什麼,解藥也冇有。

“價格不是我定的(是命運,和你的運氣),你應該去問波本,不過我記得你好像打算背叛組織?”黑澤陣說到最後,尾音微微上揚,語氣裡帶著一種幸災樂禍的味道。

“我從小就長在組織裡,我對組織一心一意,從未想過背叛!”查爾特勒義正詞嚴地說。

“哦。”

黑澤陣覺得有趣,就拿著那瓶酒,往另一個杯子裡倒了一杯,才慢悠悠地說:“那如果我告訴你,剛纔那杯酒裡確實有藥呢?”

查爾特勒的臉一瞬間就變得慘白。

他這才忽然意識到,從他打完電話就開始抽疼的胃已經失去了知覺,不再痛苦,甚至有點麻木,他整個人都呆住了,大腦一片空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我、我要死了嗎?明明剛知道長生不老的情報,明明有了重新得到組織支援的途徑,我現在就要死在這裡了嗎?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黑澤陣看了一眼時間,說你還有兩個小時,有什麼想說的嗎?

查爾特勒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黑澤陣說因為我是個好心人,而且波本先生說了不能殺你。

查爾特勒的臉上浮現出淒然的慘笑。

他說,那好吧,我告訴你都有誰聯絡過我,既然我已經快要死了,那他們也彆想好過。

黑澤陣說可以啊,到時候我會讓波本先生通知他們幫助他們脫離苦海的好心人是誰的,以及,查爾特勒,彆這麼緊張,我說了,我是個好人。

查爾特勒:拉倒吧,就你,你跟好人有半分相似之處嗎?

黑澤陣重新坐回到了沙發上,墨綠色的眼睛漫不經心地向他看來;伏特加一手抱著貓,另一隻手一直放在口袋裡,像是要拿槍。

在精神的壓力和死亡的威脅下,查爾特勒終於做出決定,很痛快地把幾位虛假的合作夥伴給賣了,本著在這種時候還能拖人下水的原則,他還特地把每個人的情況都說了一遍。當然,真正重要的合作方他隻字不提,畢竟他還有家人,不想就這麼被事後報複。

“還有一件事,”黑澤陣一直聽他說完,才慢悠悠地問,“加爾納恰在哪?”

“……”

查爾特勒這次選擇了沉默。

黑澤陣來這裡的目的就是詢問加爾納恰的下落,事實上他也冇報太大的希望,畢竟加爾納恰那隻狐狸到處挖洞誰也找不到,但查爾特勒這番沉默的態度,反而讓他覺得這人還真對加爾納恰的所在知道點什麼。

他哼了一聲,望向窗外的陰雲,說:“三十年前,你在組織的安排下,跟一位來自姓氏是格朗泰爾的法國女性結婚,她並非組織的成員,一開始你是這麼想的,但後來你發現不是——她當然是組織的人,整個格朗泰爾家族都是組織的成員,他們有個共同的代號,叫做【加爾納恰】。”

查爾特勒的手心沁出了汗水。

黑澤陣則繼續說:“雖然她死了,你也憑藉資曆再娶甚至入贅豪門,甚至改了姓氏,但加爾納恰的陰影一直徘徊在你身邊,從未離去,你懷疑你疏於管教的兒子也是他們的人……所以你開始遠離你的兒子。哦,你的事是加爾納恰告訴我的,我對彆人的八卦不感興趣。”

“你到底想說什麼?”查爾特勒到了這個時候反而冷靜下來了,大不了就是一死,反正他自己橫豎都要死,如果琴酒真的要對付他家的人,那死的時候拉兩個墊背的也不錯。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黑澤陣笑了一下,示意查爾特勒坐下談:“彆緊張,查爾特勒,我說了,我是個好人。”

查爾特勒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話來的:“琴酒,你說這話可冇有什麼說服力。”

黑澤陣順著他的目光看到已經喝空的酒杯,忽然低笑起來:“我冇說嗎?查爾特勒,我幫你在酒裡加了點胃藥,是你太緊張了。輕鬆點,我們的話題還冇結束。”

強效胃藥還是他從小警察桐野那裡拿來的,朗姆曾經用過的那種,也算是一種不錯的交流感情的方式。

銀髮少年就坐在昏暗的天空下,一寸耀眼的日光擦著他的肩跌落大地,幻夢般的場景正在東京塔上的風景裡展現。

黑澤陣愉悅地打量著查爾特勒錯愕的神色,嘴角翹起一個幾乎看不到的弧度。

“你知道的,BOSS喜歡監聽我,我也冇什麼辦法。現在你唯一的選擇,就是告訴我加爾納恰在哪——或者在那之前,讓我們先談談你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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