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王芳那雙含淚的眼睛,還有趙小慧攥著舊布包、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的樣子,反覆在他眼前晃。
如果因為自己的遲疑,讓那些錄像帶永遠不見天日,讓該付出代價的人逍遙法外,讓王芳成為唯一的替罪羊......
譚天掐滅了不知道第幾支菸,終於坐進了自己開車的轎車裡。
四合院裡靜悄悄的,蔣凡大腿根部的傷口深可見骨,清創時他額上全是冷汗,卻一聲不吭,隻死死咬著毛巾。
鐘玲剛用乾淨紗布包紮完,正給他蓋上薄被,敲門聲響起時。
她皺了皺眉,想著蔣凡不願意見任何人,親近的人都知道,是誰貿然前來?
“誰?”
“我,譚天。”
鐘玲與蔣凡對視一眼。蔣凡沉思了片刻,還是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鐘玲開門,譚天走了進來,帶著一身未散的煙味。
他看見蔣凡半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嘴脣乾裂,但眼睛還是銳利的,像蒙了灰的刀。
“哥。”蔣凡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卻帶著毫不掩飾的熟稔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
他試圖動一下,大腿傷口處立刻傳來尖銳的刺痛,讓他額角迸出青筋,悶哼一聲。
“躺著彆動。”譚天幾步跨到床邊,眉頭緊鎖地看著他,“傷成這樣......鐘醫生,他目前的情況怎麼樣?”
鐘玲關好門,走回床邊,語氣平靜卻帶著凝重:“炎症這些倒是好處理,最主要還是靠康複鍛鍊,恢複受損的神經。”
她說著,目光在譚天和蔣凡之間掃了掃,很自然地拿起水壺倒了杯溫水,遞到蔣凡唇邊,動作熟稔而細緻。
喂他喝了兩口後,她才轉向譚天:“譚哥,你們聊,我去外麵......”
“鐘醫生留步。”譚天抬手阻止,語氣懇切,“這事......你可能比我知道的還多些。不用避。”
鐘玲微微一愣,看了看蔣凡。
蔣凡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她才默默退到床尾的舊木凳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安靜,目光卻清澈地落在譚天身上。
譚天在床邊的另一張凳子上坐下,冇繞任何彎子,直截了當:“我今天見了王芳。”
蔣凡的眼神凝了凝。
譚天將王芳關於隱藏攝像頭、錄像帶、每日交接、筆記本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他語速平穩,但每個細節都清晰無誤,尤其是提到那個叫“飛豬”的台灣馬仔,以及下午五點必須進行的交接。
“度假村現在封著,這些肯定瞞不住飛豬。”譚天看著蔣凡:
“如果找到他,就能找到公子青的尾巴。能不能減輕王芳的罪名,關鍵就在這個飛豬身上。”
房間裡很靜,隻有蔣凡略顯沉重的呼吸聲。
譚天知道蔣凡對王芳意見很大,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提到了趙小慧。
他描述那個穿著洗白襯衫、攥著舊布包、哭著說“我帶了錢”的女孩,描述她隔著玻璃看王芳時眼裡那點尚未熄滅的、近乎虔誠的光。
“王芳不是好人,但她把那孩子乾乾淨淨地推出來了。現在那孩子把她當成唯一的救命稻草,捧著自己攢下的一千多塊錢,以為真能贖人。文羽和郝夢都被那丫頭感動得一塌糊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