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牆內光線晦暗,陳中秋接到周弘義的通知,鐘玲已經到了,讓他把蔣凡帶到醫務室。
號室裡,蔣凡躺在冰冷的牆角,閉著眼,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更顯蒼白憔悴。
聽到鐵門開啟的聲音,他緩緩睜開眼,眼神疲憊卻依舊保持著警覺。
“蔣凡,起來,去醫務室,鐘玲醫生給你檢查一下。”陳中秋壓低聲音說道,同時讓輝哥幫忙一起攙扶。
蔣凡聽到“鐘玲”兩個字,眼神微微動了一下,身體下意識地抗拒著搖了搖頭。
陳中秋以為他心裡有顧慮,湊近他耳邊,耐心解釋道:
“放心,黎科長被抓,葉明傑也已經自首,現在高牆裡暫時冇人敢亂來。你去治療,是上麵批準的,正大光明。”
蔣凡沉默著,想到鐘玲,心裡湧起一陣複雜難言的情緒。
那個冒險給予他專業救治和無限溫情的女人,他既渴望見到她,又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現在這副狼狽不堪、甚至連站立行走都成了奢望的樣子。
還有汪文羽,那個在外為守護他的親友、苦苦等待的正牌女友。
他與鐘玲之間那未曾言明卻又真實存在過的曖昧,像一根刺,紮在他對文羽的愧疚裡,也紮在他此刻的自尊心中。
“對方可能還有彆的眼線。”蔣凡垂下眼簾,聲音更低,但是語氣很堅定,“我不去。”
陳中秋看到蔣凡這麼倔強,而號室裡還有這麼多人,也不是說話的地方,他對輝哥使了個眼色。
輝哥會意,兩人不由分說,一左一右架起蔣凡的胳膊,幾乎是半拖半架地將他帶離了監室。
“兄弟,對不住了,但你不能拿自己的命開玩笑。”輝哥低聲說著,手上卻用了力。
蔣凡身體虛弱,根本無法反抗,隻能任由他們攙扶著,一步步挪向醫務室。
每走一步,左腿便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和麻木感,讓他額頭瞬間佈滿冷汗,臉色更加慘白。
醫務室的門被推開,明亮的燈光讓蔣凡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模糊的視線中,那個穿著白大褂的纖瘦身影正背對著門口整理器械。
隻是一個背影,蔣凡的心臟便猛地一縮,呼吸停滯。
鐘玲聽到動靜轉過身來,目光落在被兩人攙扶進來、幾乎無法獨立站立的蔣凡身上時,臉上那職業性的平靜麵具瞬間碎裂。
她手中的鑷子“噹啷”一聲掉在托盤裡,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眼前的蔣凡,與她記憶中的那個男人判若雲泥。
記憶裡,他雖然虛弱,但眼神清亮,眉宇間總帶著一股不屈的韌勁。
可眼前這個男人瘦得脫了形,臉頰深陷,眼窩烏青,嘴脣乾裂出血,整個人籠罩在一層灰敗的死氣裡。
最刺眼的是他那條無法承重的左腿,以及他臉上那種混合了極致痛苦、疲憊不堪,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自厭與躲閃。
“這......”鐘玲的聲音因震驚和憤怒而顫抖,她指著蔣凡,目光卻銳利地射向陳中秋:“這裡到底是高牆,還是某些人的私人刑房?他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她的質問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心痛,在安靜的醫務室裡顯得格外尖銳。陳中秋被問得一愣,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解釋這其中的複雜與黑暗。
話一出口,她立刻意識到自己失態,陳中秋一直默默地配合這次大局,也承受著一般人難以理解的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