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德誌冇有急於解開蔣凡的疑惑,側身欲將手中的公文包擱在床頭櫃上,突然意識到什麼似的,動作一滯,旋即重新坐直身子,將包置於膝頭。半開玩笑半認真道:“大爺,雖說經商是以誠信為本,但你這也太直接了吧。”
蔣凡客氣地糾正道:“何總,‘大爺’這個綽號是彆人開玩笑,你還是叫我阿凡吧。”
他察覺到何德誌剛纔那微妙的動作變化。此刻若收錢反倒顯得做作,索性坦然迎上何德誌的視線,指尖輕敲著櫃麵上的鈔票自嘲道:“何總雖說是華裔,可拿的是意大利護照。我這坦誠的‘化緣’,丟人都丟到國際上了。”他頓了頓,喉結滾動兩下,“再說了,我隻是一個毫無根基的漂泊客,哪配叫什麼商人?頂多算個商販而已。”
何德誌眉梢微揚。尋常人遇上這等尷尬場麵,不是手足無措就是極力掩飾,眼前這位倒好,非但不遮不掩,反將窘迫化作機鋒。他順勢將公文包往膝頭又攏了攏,繼續道:“若這是正式商業談判,您這幾句話可就等於直接把談判桌給掀了。”
蔣凡忽然挺直佝僂的腰背,平淡的眼珠裡閃過一絲精光道:“何總,先前我已經申明,自己隻是一個商販,根本不懂什麼商業談判。但是在我合作理念裡,就兩個字——‘信任’,少了這兩個字的合作,我這個人腦子不好使,所以也有自知之明,不會向跟前湊。”
何德誌聞言大笑,眼角擠出幾道細紋:“我雖常駐長安鎮,但也聽聞過你不少傳說,瞭解到你心直口快的性格,今天算是真正領教了。”說完,他從放在膝頭的公文包裡,掏出準備好的一個檔案夾,遞給蔣凡道:“你願意合作,這是一份預定訂單,如果你們的加工速度能跟上,我可以將整個大陸乃至東南亞片區的代加工,都交給你們來做。”
蔣凡冇有急於接檔案夾,而是謹慎地直視著何德誌的眼睛,緩緩開口:“你們這樣的知名品牌,手中不缺代工廠的資源。我之前已經說過,新廠現在隻確定了選址,建設和投產都還是未知數,還有管理團隊、技術力量、品控體係都冇成型。你就盲目地下訂單,不太合常理吧!”
何德誌輕輕敲了敲檔案夾的硬殼封麵,語氣誠懇:“我雖然管著亞太區域這片業務,說到底也隻是個高級打工仔。這次下單是經過綜合評估,我不會拿自己的職業前途開玩笑。”
“何總說笑了,您這樣的身份......”蔣凡笑著搖搖頭,突然正色道:“建這個新廠,我不光押上了全部身家,還揹負了钜額債務。萬一有個閃失,這輩子都可能翻不了身。如果冇有充分的理由,天上掉的餡餅......”他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到底還是留了三分餘地。
“是擔心合同有貓膩?”何德誌扯了扯深藍色領帶,嘴角微揚地繼續道:“理由很簡單,就是你說的‘信任’。而且這份信任不是空口白話——你們輝凡手袋廠已經給了市場一個滿意的答案,據我瞭解,輝凡的精品部,明年的訂單都已經排滿?歐洲幾個知名的箱包品牌都擠不進去。”
他再次將檔案夾遞到蔣凡眼前,謙虛道:“我現在下單,既是對你人品的信任,也是為爭取一個誠信的生意夥伴。”
雖然何德誌說得足夠真誠,但是有關新廠的任何事情,蔣凡都不敢馬虎。他再次將檔案夾推了回去,動作沉穩而堅定,委婉道:“我就是一個粗漢,根本不懂經營上的事情。新廠的所有事務,都是由肖總全權負責。這事我想要先和她商量一下,才能給你答覆,煩請你給我留點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