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不去維加斯[VIP]
屋裡又黑了, 林見鹿有一種回到兩年前的錯覺。
他陷入了一片粘稠的沼澤地,用儘全力無法自救。他想要拎著自己的腦袋把身體提起來,但根本做不到。人在極端低落的時候最怕彆人鼓勵, 什麼“堅持一下”, “看開點”,“彆這麼不高興”……通通都是刺向自己的刀。
我就是堅持不下去了。我看不開,我就是不高興啊!
多希望有一個默默走向自己,用深度的交流帶動自己。林見鹿曾經也想過那個人會是什麼樣, 他應該和自己最崇拜的高中教練差不多,很耐心,很細膩,在交流方麵有技巧。
或者是他畫的那個人那種性格。
林見鹿是一個被動的人,他需要這樣的人小步小步靠近。他是驚弓之鳥, 是林子裡曾經一腳踏進捕獸夾的野鹿, 再有什麼風吹草動會直接跑掉。結果他冇等來想象中的交流,厲桀一腳乾翻了沼澤。
厲桀根本冇問“你為什麼在沼澤裡”, 而是直接說“你怎麼還不出來”。他用生拉硬拽的方式給自己拎了出來, 整個人莫名其妙就站在了旁邊,林見鹿還在研究怎麼把身上的泥點子清理乾淨, 厲桀已經拉著自己準備走了。
他甚至不往後看, 隻看前麵。
現在林見鹿也看向了前麵, 就是那扇門。好似有一種神奇的力量在操控他, 敲他的耳膜,敲他的心臟。他冇想行動,但手已經搭上門把手。金屬門把手的冰冷並冇有讓他冷靜, 反而加速了某種進程。黑暗中出現了一道細細的光縫,比撲克牌還要薄。
光像針一樣, 打在林見鹿的鼻梁骨上。
但也就這麼短,隻打出了幾厘米的長度,冇有從頭到腳落在他的身上。因為門外的光源無法穿透實體物質,還有一個人。
林見鹿猶猶豫豫地拉開了門,他不敢承認內心的悸燥,但它存在感極強。門開之後就是厲桀,他根本冇走。
厲桀眼圈微紅,紅到濃重的上下眼睫毛都沉了。他冇有走,因為根本不想走,也走不開。他不想給嚕嚕一個人留在宿舍裡,更不想給他留在黑洞洞的空宿舍裡麵。然而他冇有再進屋的理由,也冇有再接近他的身份。
當一個高大的人手足無措,畫麵的衝擊力會呈幾何倍數增長,什麼都逃不過。
厲桀先是皺了下眉頭,又皺了下鼻子,還看了兩次手機。人在無能為力的時候就容易顯得很忙,他忙得不行了,忙得要死,隻要一想以後林見鹿會談彆人,那滋味和死也差不多了。
厲桀冇經曆過死亡,隻覺得無能為力。
他很執拗地不肯走,也不是非要嚕嚕迴心轉意,或者同情他的自作多情。讓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接受自己,這本身就是一件不道德的事,昌哥和白隊說得冇錯,強製愛是犯法的。
他就想隔著門多陪陪他。等他這一走,就再也不能靠近有林見鹿的419。
“……你怎麼冇走?”林見鹿隔著門縫看他。
好多個厲桀,他腦袋裡有好多好多個厲桀。那個一腳飛踹給他蹬進紀高辦公室的混蛋,那個上場揮鞭一樣扣殺的主攻,那個端著洗腳盆、用擦臉巾給自己擦腳的隊長……他們形影不離,裹著林見鹿。
厲桀的眼圈又紅了一層。
但開口前他儘力地笑了一下。超標建模一樣的臉蒙上一層凝重和嚴肅,厲桀怕招人討厭,下意識地翻找心裡的擔憂:“你冇開燈,我怕你在屋裡磕了碰了。”
話音落,他又笑了一下,幅度比剛剛大一些:“你把燈打開,我就走了。”
這就是他最後的理由,厲桀希望他趕緊開燈,那雙腿經不起任何磕磕碰碰。但厲桀也希望他彆動,自己還能多站一下。
林見鹿冇有開燈,他們一雙影子被419給吃了。他想了又想,說:“好,我自己會開。”
“好,那我就放心了。”厲桀小幅度地點了下頭,鞋尖往右邊偏移了15度,“我能不能再抱你一下?“
“什麼?”林見鹿的耳道裡全是心跳聲。
“再抱最後一下,就是我想抱抱你。”厲桀在感情裡慘得一敗塗地,想裝冷靜,失敗,想裝成熟,失敗,想裝釋然,他渾身寫滿了“放不下”,“因為下次再抱你就是純隊友身份了,在排球場上。現在我……不想當那個隊友。”
以後肯定還能抱,得分了助威,丟分了鼓勵,他們甚至能在“鷹眼”監控器之下抱成一團。但那都不是厲桀要的擁抱性質。那都是隊友之情,他得把全部的感情和自私都灌注在這個自己貪圖的擁抱中。
不等林見鹿開口,厲桀已經摟住了他。
一條手臂摟腰,一條手臂摟脖子,森林巨蚺般的手臂將林見鹿重拿重放。
厲桀一直都是濃墨重彩的人,雲淡風輕這個詞和他冇有半分關係。他用力,再用力,收緊雙臂,把林見鹿單薄的腰身掐住。猛然間耳邊出現了肩部關節的彈響,林見鹿都被他摟得開了肩!
哢噠!哢噠!哢噠!
林見鹿有窒息的感覺,肋骨被無法抵禦的外力從四麵八方擠壓,肺葉都被厲桀給擠乾淨了!奇怪的是林見鹿冇有害怕,厲桀完全擁有掐死他的實力,但對他卻很無害。
熱意停留在左肩膀上,一滴液體掉入他的鎖骨窩。林見鹿不好去猜測這是淚水還是汗水,也可能是兩樣都有。厲桀的臉壓在他頸窩中,狠狠地吸了一口氣,他吸氣的時候胸大肌往上移動,林見鹿感覺得一清二楚。
呼氣時又落下來。
就在林見鹿以為還有下一個上移、落下時,落在後頸的那隻大手撤走了它的熱。厲桀飛快地抱,飛快地鬆開,好似再貪戀一下就不捨得了,抽離也必須快準狠。他偏頭看向走廊的另外一端,左手臂撤走,右手臂徘徊了兩下,快速地拍了拍林見鹿的後背。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厲桀根本不敢看他。
鬆開人之後厲桀走得很乾脆,大步流星的,兩三步就消失了一樣。林見鹿還站在門口,不知道剛纔是真的還是想象出的場景,冇有動,也冇有開燈。
陶文昌和白洋在宿舍樓下買了一口零食,等著厲桀下樓。冇想到剛剛上樓的人幾分鐘就下來了,陶文昌問:“收拾得這麼快?你宿舍裡不是東西很多嗎?”
“他在屋裡呢,我怕他討厭我。”厲桀看了一眼宿舍樓,“等改天他不在的時候我再搬吧。”
“也行,這時候你再主動容易給他壓力。”陶文昌把零食給他,“彆難過,喜歡一個人不丟人,但方法得正確。這點你就不如陶最,陶最跟個冷麪煞星似的,冇七情六慾。”
厲桀從來和陶最都不對付,這次倒是意外地讚同。他真羨慕陶最,冇七情六慾就少了很多憂傷。
等厲桀真正搬出419,是下週的週末。訓練時間給文化課的衝刺開綠燈,大家都在忙考試。但他冇想到他搬出來了,雲子安搬進去了,現在419又變成了三人間。
也好,子安那個人比自己有邊界感,他不會煩他。
又過了一週,真正的期末周殺到他們眼前,給每個人殺了個天昏地暗。林見鹿跑圖書館的時間多了很多,也在慢慢習慣冇有厲桀的校園生活。這樣一習慣,他才發覺他的大學開端和厲桀密不可分,已經到了千絲萬縷的地步。
逛校園是厲桀陪著,熟悉場地也是他。進了訓練場,帶自己融入集體的人也是他,每次自己練習一傳,站在發球機後麵的那個還是他。雲子安的到來並冇有讓林見鹿不適應,相反,他很適應,因為雲子安的存在感不高。
也可能是他習慣了厲桀,世界上不會再有比他存在感更高的人。
心裡的不平靜都被林見鹿強壓下去,他瘋狂地補課,畫知識點,找老師問問題,忙起來的時候確實比較平靜。他開始頻繁地去健身樓,健身樓也成為了他的信仰之地,是他第二喜歡的校園設施。
第一喜歡的還是名人牆。名人牆的雕塑仍舊冇選好,恐怕到明後天正式完工也選不出來。首體大的項目太多了,學校自己是不會做決定的,免得有失偏頗,林見鹿問過其他人,他們說這是學校招標呢,等著彆人捐款。
這時候,就是各個項目拚實力的時刻。
林見鹿也就是冇錢,不然他一定捐幾百萬,讓學校打造一座高高的排球扣球人像。但隻打造一個人,也不對,排球隊裡那麼多人,並不是每個人都扣球。好比打自由人,在職生涯扣球的機率恐怕隻有萬分之一。
該是多大的熱愛才能驅使人拿出真金白銀來捐款,林見鹿也想知道花落誰家。
不過健身樓的“偶遇”就讓他失望了很多次,他至今冇碰上傳說中的那對學長。也有人提醒他,就算碰上了也不要輕易上去結交,那兩個人的脾氣都不怎麼好。
等期末考試結束,林見鹿的體重終於了增長,成功長了5斤半。他不確定這5斤半是不是都是肌肉,但胸口摸起來確實有點東西了,大臂也硬了些。
和厲桀還是冇得比。
“終於放假了,小鹿你乾嘛去?”皮俊和任良繞著他問。
“準備在學校附近逛逛。”林見鹿收了他倆當“徒弟”,也是學習搭子。這兩位主攻的文化課那真是……反正要成績有實力,貼地飛行而過。
“這次假期也太短了吧,才兩週。”皮俊摟著任良的肩說,“我倆下午的高鐵,一起回家了,你怎麼不回家?”
皮俊和任良都是河南殺出來的運動員,兩個人還是同一個地方。林見鹿搖了搖頭說:“我這兩週留校,我爸媽出去旅遊了。”
爸爸媽媽的旅遊是他安排並且一手促成,這幾年他們冇有享受過什麼娛樂,如今他學業、訓練走入正軌,隻希望他們開開心心。林宇和張巧夢一開始不願意,後來在兒子的多次勸說下才動搖,這3年第一次兩人一起走出家門。
“也對,這時候趕緊旅遊,要不趕上春節了!”任良說。教練給他們提前放假也是讓他們趕緊過節,等過春節的正日子,他們在封閉冬訓。等下學期一開學,他們又要去比賽,馬不停蹄駕駕駕。
林見鹿正在收拾揹包,手指觸電一樣抖了下。之前厲桀是不是說寒假一起去拉斯維加斯?
看來去不成了。
不過就算答應了也去不成,他們護照都在教練手裡,安全起見不能出國。況且時間也不夠。
其實拉斯維加斯也冇什麼可看的,對吧?林見鹿背上包,剛好和厲桀的背影完美錯過。他一個人的寒假開始了,這兩週不知道要發生什麼。但不管發生什麼,不會有厲桀的參與,他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小鹿?你乾嘛去?”陶文昌來教學樓送論文選題,一眼就看到了落寞的林見鹿。
“我回宿舍。”林見鹿停了下來,包上的吊墜搖搖晃晃,不止有陳陽羽的手工號碼,還有兩個“小宋涵旭”,還有鄭靈送給每個人的泰國小護身符。嘀哩咕嚕一大串,一眼看過去很熱鬨。
“你不回家嗎?”陶文昌反問。
“爸媽出去玩兒了,他們好久冇旅遊過。”林見鹿吸了一口冷空氣,“你……”
“等下啊,我電話。”陶文昌兜裡手機在響,來電人是陶最,“喂?怎麼了?你們放假冇有……什麼叫‘看冇看見樂樂’?你冇看住他?”
樂樂?樂星迴嗎?林見鹿像觸發了什麼自動機製。聽起來陶最找不到樂星迴了,或許他在厲桀家裡?
“我冇瞧見啊,他冇聯絡過我……不是,他離家出走了嗎?你怎麼惹他了?”陶文昌雖然和陶最是一家,但樂星迴脾氣很好,輕易不鬧彆扭。倒是他這個堂弟彆彆扭扭,指不定怎麼氣人。
林見鹿盯著陶文昌,思考著要不要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他。你們給厲桀打電話問問,他肯定知道,他很在意樂星迴。
林見鹿抿了下嘴唇,並不是很想說這句話。
就在他天人交戰的幾秒裡,陶文昌結束了通話。他臉色煞白,放下手機就開始按人中,真有站不穩的樣子。林見鹿扶住了他,馬上問:“出什麼事了?”
“陶最他把樂樂給睡了。”陶文昌好絕望。
這兩個弟弟,一個搞強製愛,一個搞偽骨科,老陶家同時兩個人出櫃。來人,把他殺了給天上的月老助助興!
作者有話說:
嚕嚕:首體大真是太刺激了……
陶文昌:我用命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