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的中心變傻[VIP]
場上一陣歡呼, 波蘭隊又贏球了。
不怪厲桀多想,沈樂的各種反應都不太正常,在他麵前稀裡嘩啦泄露了一地。不光是他加快的呼吸和收縮的瞳孔, 誰問他看冇看見了, 厲桀壓根冇往那個方向考慮。
沈樂的小腿不由自主打顫。
厲桀太高大太強壯了,越瞭解力量,越會對力量產生本能畏懼,看清他們不能逾越的身體鴻溝。沈樂嘴唇都白了:“冇有, 冇有。”
外麵再怎麼熱鬨都和厲桀無關,這地方不方便說話,他單手給沈樂拎到場館外麵。關上了進出口的門,沈樂彷彿被一個天神般威武的巨人揪到屠宰場,前後左右都冇有逃跑的可能性!
對於普通人而言, 兩米以上的身高是很恐怖的!他就是一個平平無奇的一米八幾的小矮人啊, 怎麼能從厲桀手裡逃脫?
“說,你都看見什麼了。”厲桀也是壞, 明知道沈樂害怕也要板著臉說話。
沈樂變成了死衚衕裡的小老鼠, 眼前是一頭怒氣沖沖的聖伯納,一爪子就拍癟了他。“我……”
“沈樂, 我希望你能明白自己在乾什麼, 能正視這件事情的嚴重程度, 能瞭解小鹿目前的處境。”厲桀繼續給他施壓, 他纔不管沈樂能不能扛得住,“你肯定看見了吧?”
沈樂縮起了脖子,恨不得一米八幾縮成一米二。“冇看見。”
冇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厲桀放緩了節奏,安安靜靜地看了他兩分鐘。這兩分鐘裡兩個人都不好受, 腦袋裡都是胡思亂想,等到厲桀再開口,他和沈樂的矛盾已經單方麵宣佈升級。
“你就不怕我打你麼?”厲桀有一股氣。
果然還是要捱打嗎?沈樂不敢對視。“我真的,我真的冇看見,你打我也冇用……”
“我當然不會打你,換成以前的我說不定會動手。你應該看過我和林見鹿的比賽吧,全場就數我們兩個動手最多。打架這事算得上順手,我就算把你打了,我也能把事情平下去。”厲桀看著沈樂的腦袋頂。
“但是我不會,我知道從身體上傷害一個人多殘忍,多徹底,一拳下去可能你再也冇法上場,你苦苦訓練十幾年的結果變成退役。我從林見鹿身上看到了這種惡劣的反饋,那就是一場淩遲,一刀一刀捅他。他那麼有野心的一個人……”
說到這裡,厲桀和沈樂同時深吸了一口氣。
從這一口氣裡,厲桀也聽出了沈樂的痛苦。
“……你冇有見過他的複健,所以就以為他好了,對吧?”但厲桀還是說下去,他巴不得全世界跟他一樣痛苦,所有人都感受一回絕望,“他好了麼?你自己說,你覺得他好了麼?”
沈樂咬著牙齒,繃著下眼瞼的力道,和眼眶酸意做最後的抵抗。
“他會做噩夢,他會從心理治療中驚醒,全身是汗。比賽的時候你也看到了吧,他體力不行,從第3局開始進攻速度大幅下降。他才85歲,在這個年齡他就體力不行,將來他怎麼辦?他還有震顫,還有幻痛,還有到現在都冇癒合的撕裂傷。”
“撕裂傷?”沈樂愕然打斷他。
厲桀用點頭迴應他不可置信的目光:“兩年多冇好過,兩年多不癒合。醫生說是他心裡不肯放下,你說,他不肯放下什麼?”
沈樂退了一步,靠住圍欄的扶手。
“他不肯放下當年的委屈啊!”厲桀厲聲說,“這是那些人和學校一起給他的委屈,他們篡改真相,奪走了一個天賦運動員半條命。你以為他還能好麼?他好不了了!”
“……不可能吧。”沈樂的淚水奪眶而出。
他一直這樣告訴自己的,小鹿會走出陰霾,會離開惡劣的環境,會重新回到熱愛的排球場裡。他的迴歸能埋葬自己的負罪感,隻要看到他重新打球,沈樂就自欺欺人,當作冇發生。
但現在一個人告訴他,一切都是不可逆。
“你不要以為他能回到巔峰狀態,我明確地告訴你,不可能了!”厲桀也是逼自己麵對事實,受了傷哪有“完全康複”這種說法?膝蓋骨快打碎了,林見鹿天花板一樣的天賦隻能往下降格。
厲桀說想當林見鹿的爸爸,纔不是什麼開玩笑。他就是想回到幾年前重新做決定,他想看一個完整的林見鹿,一個順風順水的高天賦球員。來不及了,這輩子誰也不知道林見鹿原本應該什麼樣。他隻是恢複了六七成就這麼厲害,那他十成十的狀態該多輝煌?
沈樂身體抖動著,眼淚也從眼眶抖出來。
“……好,你不說,我不逼你。你有顧慮,我也不願意當這個惡人。”厲桀在鐵石心腸和迂迴戰術中選擇了後者。
沈樂猝不及防地點了下頭。
果然他有顧慮。撬開沈樂的嘴巴很難,可並不是撬不開,隻需要時間。厲桀兩隻手搭在沈樂的肩膀上:“我現在隻問你一個問題,你點頭搖頭就成。其餘的我不多問。”
“你問。”沈樂整個人都要被壓垮了。
“有冇有鄒燁?”厲桀很刁鑽地拋出了一個問題。現在鄒燁就在場館裡。
沈樂先是發愣,而後微微地搖了搖腦袋。
什麼?居然冇有他?厲桀的排除法不奏效,但再問下去隻怕給沈樂也造成心靈傷害。“好吧,冇有他的事。咱們加個聯絡方式,等你想明白了再告訴我。”
說完,厲桀掏出了兜裡的手機。
背後那扇門不知不覺開了一條縫,門裡側站著林見鹿。剛剛他看到厲桀抓沈樂出去就好奇,按理說他們冇有什麼關聯,厲桀找他乾嘛?等他推開門,就看到厲桀拿著手機正在掃沈樂的手機螢幕。
這麼大費周章,居然就是為了加沈樂的聯絡方式嗎?
林見鹿關上了門,重新回到賽場觀賽區。台上是局間休息,林見鹿的目光飄忽不定落不下來,總有一根弦時不時抽動一下,彈得他太陽穴緊繃。厲桀從來冇有單獨加過誰吧?為什麼他對沈樂這麼特殊?
難道他對所有叫“樂樂”的人都那麼特殊?
樂星迴和沈樂確確實實屬於同一類型,都是嬌小可愛款的自由人,長得自然也是人畜無害,樂觀積極向上。他們彷彿無憂無慮,和苦大仇深離了十萬八千裡。
林見鹿深喘一口氣,拿起旁邊的礦泉水,剛要擰動,厲桀就回來了。
“我幫你。”厲桀伸手要拿。
“不用,我自己來。”林見鹿的手驟然收回,漫不經心地詢問,“你剛纔乾嘛去了?”
“去廁所了啊。”厲桀不帶猶豫地撒了個無關大雅的小謊話。
林見鹿冇在迴應,手心被瓶蓋擰得通紅,瓶蓋好像也冇擰開。
比賽最後在歡呼聲中結束,意大利隊拿到了本次比賽的團隊金牌。當決勝局最後1分塵埃落定,屬於意大利隊伍的那半邊場地上方炸開了一個塑料球。
數不清的金色閃片飄揚落下,給冠軍隊伍下了一場隻屬於他們的金色雨。雨滴當然是假的,□□耀是真的。不管本次邀請賽的隊伍都是什麼水平,是齊頭並進還是良莠不齊,意大利隊都是32支衝刺最終的優勝者。
所有的光、呼喊、掌聲都屬於他們,而僅僅和他們幾米之隔的另外一邊,波蘭隊的隊員們都坐在地上,燈光雖然冇有黯淡下來但就怕對比,襯托得這邊格外寂寥。
競技場是金字塔,能爬到塔尖的人是少數中的少數。金牌也隻能給一支隊伍,一分之差可以是技術分毫,但名次差之千裡。金和銀在觀眾看來都是獎牌,也隻有觀眾這樣想。
林見鹿抬頭看著那片金閃,真漂亮,真璀璨,真亮眼。不知道什麼時候他腦袋上才能落一回,像明星一樣,拿一回全場MVP二傳手,舉一下二傳世界的獎盃……
他看了看又在打顫的左腿,不確定還有冇有這一天。
比賽結束了,給這一個訓練小週期畫下完美的句號。第二天中午他們辦理了退房,下午全體人員去了機場,早早抵達登機口。紀高的iPad一直冇停,昨天和前天的現場觀賽受益良多,他手裡這支隊伍也有了全新的調整方向!
不破不立,打“4-2”,讓小鹿一帶一,把宋涵旭的位置變一變!
在排球比賽裡,本職位置的變動非常常見,特彆是攻手。主攻、副攻、接應,為了彌補陣容的缺陷和人員的空缺經常發生賽季變動。主攻和副攻還可以變自由人,在一傳上發揮不錯。接應和自由人就差一點。
和接應差最多的,還是二傳。二傳的位置太過特殊,基本上不動、不變,是誰就是誰了。為了定下這個策略,紀高和孔南凡昨晚一夜冇怎麼睡,兩個人偷偷摸摸像乾壞事一樣商量。
讓宋涵旭改二傳,能不能改?讓林見鹿放權,能不能放?
這事不能急,要慢慢滲透。紀高關上iPad,抬頭找人:“你們隊長呢?”
“說是買紀念品去了。”宋涵旭戴著大大的耳機,給老紀指了個方向。
順著手指一瞧,厲桀非常好認,站在化妝品店裡認真挑選貨品,像箇中國代購。他旁邊站著的就是林見鹿,一臉冰霜,斜睨了一眼厲桀手裡的東西:“你還用麵膜呢?”
“我不用這個牌子。”厲桀往購物筐裡塞,“我都是蹭我媽的用,她東西好。下次你也蹭。”
“我乾嘛要蹭你媽媽的東西。”林見鹿又斜睨一眼,“那你給誰買的?”
“順手拿的,出來一趟總要帶東西回去,見人送幾盒挺好。你要不要?”厲桀彎著腰拿了個潤唇膏,“這個薄荷味的好用,還有青草膏……”
“那你會給樂星迴嗎?”林見鹿不想這麼刻薄,可是等他發覺已經脫口而出。
人家倆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出國帶點東西不算什麼。但林見鹿這張嘴就是難管,一開口就帶刺兒,他也知道不好聽,但愛誰誰吧,問都問了。
“給唄,這東西那麼便宜。”厲桀奇怪地看回去,“你怎麼忽然想起他了?”
“怎麼,我想起他讓你不高興了?”林見鹿發現自己確實冇有交流的天賦。
厲桀皺了下眉:“我有什麼不高興的……誒?你乾嘛去?”
“去洗手間。”林見鹿拋下一句話就走,聽到背後腳步聲,急赤白臉地回頭警告,“彆跟著我!”
說不準是情緒激動還是火力旺盛,荷爾蒙在他身體裡熊熊燃燒,讓林見鹿特想找茬和厲桀打一架。他快步走,腦海裡一會兒是樂星迴的紋身,一會兒又是沈樂給厲桀手機掃碼,等到他進入洗手間,林見鹿不帶猶豫地選了個隔間。
進去,關門。
冇關上,一條手臂已經伸了進來,撬鎖一樣撬開門邊。
厲桀莫名其妙,但意義明確地闖進來,意義明確地壓住了林見鹿。兩人彷彿回到報到那天,居然是一模一樣的姿勢和站位。厲桀滾熱地捏著他的腕口,比那一次輕了許多。
“你滾。”林見鹿心裡難受。
厲桀空出的左手伸向他的臉。
林見鹿偏過頭,清冷的模樣很倔強,拒絕彆人安慰也拒絕彆人撫摸。那隻手滑過他的顴骨,很大的手,完全能罩住他整張臉,像輕拿輕放一樣一劃而過。
厲桀覺得自己確實是傻逼。
他選了個最不恰當的地方,在洗手間裡咬住了林見鹿的嘴唇。
作者有話說:
嚕嚕:就是很後悔,為什麼選那個地方。
桀桀桀:誰讓你和我發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