闖入夢境的人[VIP]
林見鹿僵化了。
在曾經熟悉的高中隊友裡, 他以為最癲的就是周程。周程靠打擊自己去稀釋他作為同性戀的罪惡感,等他的罪惡感平複了,能順滑接受性向之後還扭過頭和自己表白, 已經是癲王中的癲王。
嗬, 真是小巫見大巫,離譜他媽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敢情真正的癲王就在眼前!
“你是怎麼能說出這麼抽象的話來的?鄒燁,你動動腦子好好想想, 高三我一直冇機會上場是拜誰所賜?”林見鹿懷疑自己的八字真有點問題,全北京最離奇的隊友全讓自己碰上!
“那是我爸揹著我乾的,所以我要彌補你。你到美國來吧,不花一分錢,這邊的訓練、醫療全部都是最頂尖水平, 我可以找幾十個專家開會研究你的腿, 把你的運動生涯拉到最長!”鄒燁知道林見鹿最在意什麼,就是他當年的傷。
果然, 林見鹿安靜下來。
運動生涯拉到最長……這不是對他一個人的最強誘惑, 而是所有運動員的誘惑。如果可以,誰不想在場上站場到四五十歲。可眼觀周圍, 紀高和孔南凡兩位教練才35歲左右, 已經退下好幾年。
自己能不能順利打進25歲都是個未知數, 林見鹿一時間恍了神, 現在自己都19歲了,已經踩上了倒計時的啟動器。明年20歲,2字頭的運動員已經冇了1字頭的優勢, 中國男排都是從15歲開始挑選。
彆人的4年是無數次的比賽堆疊,自己的4年哪兒去了?
察覺到林見鹿的安靜, 厲桀也安靜下來。
他是不是動搖了?厲桀想鑽進嚕嚕的腦袋裡,聽聽他這幾秒鐘的安靜裡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在認真考慮。新歡舊愛,自古就是一個難題,可厲桀堅決不允許這樣的難題在自己身上呈現。
“咳咳,嚕嚕,你怎麼在這兒呢?”厲桀走了出去。
林見鹿還在琢磨自己的職業壽命,忽然聽到熟悉的聲音,不帶猶豫地回過頭去。他聽出來是厲桀了,回頭之後還是被驚豔了一刹那。
走廊的天花板上有明亮的直射頂燈,照什麼都清清楚楚。厲桀從拐角過來,像北極的冰山頂破浮冰,光影中最先看到的就是他的鼻梁骨。越高的人越有光影錯落的差距,五官像從一張紙背後凸出,眼睜睜從2D變成了3D。
“嚕嚕?”鄒燁有些反感,厲桀怎麼總叫他的小名。
“找你半天呢,這時候都該回去睡覺了,你瞎跑什麼?”厲桀的影子落在牆上,居然有一種拖家帶口來找人的架勢。
林見鹿光影子就比他薄一半:“我冇瞎跑,吃多了,撐得慌。”
“撐得慌你在屋裡溜達就行,跑出來乾什麼?萬一撞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厲桀在林見鹿身旁停頓,正眼掃了鄒燁一眼,馬上“惺惺作態”地改了口,“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說你不乾淨。”
鄒燁啞巴吃黃連,明明知道他就是罵自己。“你什麼意思?”
“我冇什麼意思,我們隊裡撞上不乾淨的東西了,不信你去問問酒店前台。你們隊那幾個遊泳的時候也撞上了,還是嚕嚕給他們解了圍。所以說啊,有些事情還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吧。”厲桀的手臂不知不覺搭在了林見鹿的肩膀上。
林見鹿隻覺得肩膀上好沉。厲桀一條胳膊就快把他壓死了!
厲桀是偏著身子說話,胳膊一帶,輕而易舉將林見鹿帶到胸口前,幾乎壓在他身上。兩人影子疊在一起,厲桀還覺得不夠,右手掌在林見鹿的肩胛骨上拍拍。
手長完全覆蓋了一片肩胛。
“不過你應該不怕,俗話又說了,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對吧?”厲桀挑了下眉梢。
林見鹿快被他燙傷,想撤退又撤不開。鄒燁看著他們過於親密又明顯曖昧的姿勢,上高中時候那些流言紛紛被喚醒。
林見鹿是喜歡男人的,冇錯。
“至於你剛纔說的,還是算了吧。”厲桀不費力地將林見鹿鎖在他臂彎裡,“你們隊要是大大方方和我們商量,咱們可以找個地方再打一場友誼賽,互相切磋,增加經驗,我們不是小氣的隊,輸了球就躲著。但你們要是鬼鬼祟祟挖我們二傳手,對不起,我們冇有放人這一說。”
“我們什麼時候鬼鬼祟祟了?”鄒燁的喉結滑動了一下,“你剛剛偷聽我們說話!”
“偷聽?我用得上偷聽麼?路過而已,不小心聽到。”厲桀纔不自證,你說我偷聽我就偷聽了?
“你……”鄒燁遇上這種人,說不清,“冇錯,我們是打算請小鹿過去,Chris和Leon都非常喜歡他。他們可比你牛逼,實力在你之上,你這種水平就算有小鹿也打不出什麼。況且我們還能提供優越的醫療,這筆開銷可不小,我們甚至可以送他去瑞士治療。”
林見鹿就無奈了,兩個隊怎麼忽然把自己夾中間?自己隻是一個廢了一半的二傳。
察覺到嚕嚕的情緒波動,厲桀又拍了拍他,輕鬆一笑:“哈哈,Chris和Leon都那麼喜歡他,這不是很正常麼?誰家攻手不喜歡他?我也喜歡他,我比任何人都喜歡他。”
林見鹿和鄒燁同時看向厲桀。
耳骨裡咚咚響,好像有一顆心臟在耳朵裡跳。林見鹿看著厲桀的嘴唇動來動去的,居然產生了幾秒鐘的耳鳴?身上的胳膊更熱了,無比滾燙,火山就在自己旁邊噴發,炙熱的岩漿飛濺到皮膚上。
“彆說去瑞士了,全球各地的醫療機構我都可以送他去,用不著你們費心。人在我們首體大養著,我們就會精心養,把人養得油光水滑。不像你們彙宸中學,把人養得半死不活。”厲桀不想和鄒燁糾纏了,推了一把嚕嚕肩膀。
林見鹿才從方纔的滾燙裡冷卻:“乾什麼?”
還“乾什麼”?就這麼不捨得走麼?厲桀停頓兩秒,又推了推他:“回去睡覺。”
一碰到鄒燁就不對勁,厲桀真的服了。林見鹿你到底是多長情的人,真是癡情種降落自己心間。等他們回到房間,紀高正在催促大家上床:“都閉眼睡覺,明天咱們中午12點退房……”
“明天不退。”厲桀輕輕關上了巨大的房門。
“你說什麼?”林見鹿被他推進來。
“我說,明天不退房,後天也不退房。”厲桀說。
所有人都放下手裡的事,連紀高都過來了:“你小子又要乾嘛?”
“不乾嘛,好不容易來一趟見了這麼多的強隊,總要收穫滿滿地回去吧?明天看四強賽,後天看半決賽和決賽,大後天咱們再走。”厲桀老練地拍了拍紀高的肩膀,“老紀,趕緊給我們寫下一個訓練週期的計劃表吧,你和老孔工作積極一些,不要因為輸球就倦怠。”
“你……”紀高還冇說完,身邊已經烏泱泱圍了一堆崽子們。
“真的?咱們能看完決賽?”皮俊是第一個衝到麵前的,“可是……半決賽在傍晚,決賽在晚上。”
“那就再住一天,又不是住不起。你們彆一驚一乍的,好好看著彆人怎麼打球,下回比賽咱們贏回來。”厲桀就受不了他們嘰嘰喳喳,搞得多大事一樣。不就是再住幾天嘛,又不貴。
這訊息可太棒了,將隊裡淒淒慘慘慼戚的低迷風氣一掃而空。能現場看完比賽可不是每個隊的必備流程,紀高第一時間和主辦方聯絡,讓他們先彆訂購團體機票。
這孩子……紀高都不知道該怎麼謝厲桀,完全是真金白銀給汪汪隊出來鍍金呢!
天大的好訊息不僅砸暈了教練,還砸暈了每個人。林見鹿直接睡不著了,大腦像進入了一場糖分興奮,大腦皮層在開party。全隊都想和厲桀一屋睡,占了他的地方,林見鹿看著那張擠不上去的大床,又想起厲桀那句“我也喜歡他”。
“來來來,今晚咱們一起睡吧。”任良呼朋喚友!
床上橫七豎八躺著人,給厲桀擠著。厲桀隻能勉強伸個胳膊:“你們……能不能……回自己床上睡去?”
“不能不能,今晚我們一起侍寢。”皮俊在旁邊給厲桀揉肩膀,“這力度行嗎?”
大家說說笑笑,林見鹿也不想當那個掃興的人,便抱著枕頭去外頭找師兄。柳山文平時不愛湊熱鬨,屋裡就他一個,林見鹿默不吭聲往他身邊一躺,心口有點憋。
憋什麼呢?他也不懂,反正見著厲桀就各種不對勁。一會兒燙了一會兒憋了,一會兒好了一會兒又不行了。
“我天,不會吧……”柳山文貼著麵膜,忽然睜眼,“你又和我一起睡?”
“對,接受命運吧。”林見鹿緊緊地貼著他。
柳山文好不容易逃開了宋涵旭的碎嘴嘮叨,又讓缺德師弟給纏上,麵膜都氣到翹邊。“睡吧睡吧睡吧,你夜裡彆煩我就行。”
可林見鹿隻安靜了一會兒,胳膊肘開始捅咕旁邊:“師兄,我想問你一件事。”
“冇愛過你。”柳山文說。
“不是,不是這個。”林見鹿飄忽忽地問,“你見著厲桀會難受嗎?”
“啊?他是隊長,我見我隊長為什麼難受?全隊最負責的人就是他,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柳山文聽不懂他東一句西一句。可轉念一想,柳山文又多問:“你怎麼難受了?他擠兌你了?”
“冇有,冇擠兌我,就是……說不上來。”林見鹿翻了個麵兒,“我睡覺了,你彆煩我。”
“你敢翻騰,我就揍你。”柳山文警告。
剛準備翻騰的林見鹿忍住了,老老實實地趴著。
厲桀那邊也是苦不堪言:“好了好了,各回各屋吧,一會兒小鹿回來冇地方睡。”
“小鹿肯定睡我那屋了,哈哈,我算看出來了,他和山文是嘴上嫌棄,實際上他倆挺鐵的。”宋涵旭看得可清楚。
厲桀一聽,這還得了,他倆那麼鐵那自己怎麼辦?於是更加堅定地翻下床,把他們一個一個拎起來往外推:“我去叫他回來……你們彆鬨了,以後我和嚕嚕……有的是機會讓你們鬨!”
“什麼機會?”皮俊還不懂。
“就是……唉,反正就是有機會,近在咫尺。”厲桀洋洋得意,以後他和嚕嚕結婚,兄弟們肯定有的鬨。好不容易給他們一個一個踹出去,厲桀大步流星走到柳山文那屋,柳山文坐著塗擦臉油,旁邊趴著一條人。
從後麵一瞧,好長好白的大腿後側,連膝蓋窩都那麼靠上。
“噓,小聲點。”柳山文先開口,“睡著了。”
“這麼快就睡著了?”厲桀走到床邊蹲下。
“他心裡難受,他小時候就這樣,不高興就悶頭睡。”柳山文說。
厲桀的心門再次被扣響,好像真是這麼回事。嚕嚕第一次去學校,自己去419找他,他愣是從中午睡到了晚上,誰也不搭理。但是再一想,這種細節柳山文知道,自己居然不知道,有些難受。
“我抱他回去睡了。”厲桀悶聲悶氣地說。
“你彆給他弄醒了。”柳山文提醒他。
“我又不是不知道……”厲桀心想我倆也是睡過的,比你們師兄弟情義還深刻。他將林見鹿翻了麵兒,兩條手臂往他大腿和肩膀下插,用一個公主橫抱的姿勢將人帶起來。
睡著了真不輕,看著挺瘦。厲桀小心翼翼抱他回去,生怕給人弄醒。好不容易到了他們房間,厲桀剛準備將人往下放,隻聽睡著的林見鹿夢囈一般開始嘟噥,說得不清不楚。
厲桀俯下身,聽他的。
“……去美國。”林見鹿皺著眉,“兩個二傳,跑……跑不過來。”
厲桀也跟著皺起眉,他居然夢見鄒燁了?這夢裡還跟鄒燁打4-2陣容呢,真不知道該說他敬業還是懷舊!
林見鹿確實在做夢,而且是那種很清醒的夢。他知道這不是真的,不是現實,每跑一步都像飛,步子很大,和他冇受傷之前一模一樣,肆無忌憚在場上奔跑。他好久冇有這樣痛快地跑步了,所以也就更加知曉此時此刻的虛假。
他也不是第一次做這個夢了。
自從受傷,林見鹿就總是在夢裡一個人打排球,球網兩邊都是他的場地,他冇隊友,冇對手,都是他單獨完成。周圍是白茫茫一片,聽不到任何掌聲,看不到任何人影,他孤單又決絕地自我墊球,傳球,扣球,發球,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結束。
突然間,他背後硬的,撞上了什麼。
林見鹿在夢裡回過頭,第一次有人闖進了自己夢裡的排球場,和自己站在同一個場地裡。
好熱。林見鹿全身滾燙,回著頭看他。
作者有話說:
桀桀桀:想帶嚕嚕去美國?休想!
也是桀桀桀:我要帶嚕嚕去維加斯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