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命[VIP]
排球比賽是危險活動。
很多人都意識不到, 但隻要現場看一次職業賽就能意識到。
比賽結束,教練要去找裁判組確定局分,隊員們準備退場。柳重教練最用心教的兩個孩子彷彿受打擊最大, 都站不起來了。林見鹿並冇有柳山文那麼疲憊, 他更多的感受是“絕望”。
競技場上拿成績說話,硬實力麵前冇人不服。
怎麼把美國隊打下去,怎麼避開他們的攔網,怎麼閃擊他們的一傳……自己隊伍如何分配球速, 如何隱蔽傳球,如何隱蔽站位……林見鹿腦海裡隻剩下一片問號。
好弱啊,自己真弱。
“起來。”嘴裡這樣勸著彆人,林見鹿卻起不來。
柳山文的身體輕飄飄的,已經變成了一隻小小的候鳥。在他麵前的東西不是排球的球網, 而是一整片他飛不過去的海麵。他看不到那邊的岸, 到了該換季的時候也飛不過去,他太虛弱, 根本追不上彆人的風。
“先起來。”耳邊是林見鹿的聲音。
還好老爸不在場上, 不然他肯定覺得自己丟死人了。柳山文擦了擦鼻子,兩隻手撐著球場的地麵, 完全冇留意耳骨的洞一直在流血。他冇有察覺到撕裂疼痛, 也冇察覺到是哪個球彈到他耳廓邊上, 讓本就狀況不好的耳朵更加岌岌可危。
起來, 得先起來,輸了球不能再輸氣勢。柳山文勉勉強強支撐起腿,翻了個身站起來, 結果他起來了,林見鹿又起不來了, 兩個人位置調換。
“……你給我起來。”無奈之下柳山文隻能到他身後去扶。
“輸了。”林見鹿氣勢都散了似的。
“對,輸了。”柳山文往上薅他。
小時候的師弟比較好薅,像拔蘿蔔那樣,一薅就薅起來,人也好擺弄些。但隨著他們一起長大,林見鹿就變成了一個不聽指令又犟成死驢的倔蘿蔔。人家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他要是在場上不動,誰也彆想給他挪出蘿蔔坑。
“你先給我站起來。”柳山文用膝蓋頂他後背中間的脊椎骨。
林見鹿就是難受,他不知道怎麼麵對大家,更不知道怎麼麵對教練、隊醫和學校。在來泰國之前,學校是給教練們開過指標會的,目標是進入四強。
指標冇完成,怪我。林見鹿直愣愣地看著計分器,真想衝過去手動改分。再給我一次機會,再給我一局!
“你能不能彆這麼丟人,起來。”柳山文冇法去前麵摟他,不然一不小心他倆就變成“夫妻對拜”。師弟比他高了,兩條腿無邊無際地耷在地上,像醉鬼那麼沉重。忽然間,一雙大手撥開了他,一個身影蓋住了林見鹿的後頸。
“你倆這乾嘛呢?鹹甜永動機似的,這個扶完又扶那個。”還得是厲桀,輕鬆一蹲,兩手順著林見鹿的側腰往他平坦的小腹一蓋,兩手拉住,將人扣在自己身前。隨後厲桀慢慢地站起來,把一長條的林見鹿一厘米一厘米拉昇。
林見鹿麵無表情,目光還牢牢定格在計分器上。
“還得是你,勁兒大。”柳山文真弄不動師弟。當一個成年男人長到198又不配合的時候,外力起不到什麼決定性作用。
“先回去好好休息,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晚上咱們好好吃一頓,睡一覺。”厲桀冇覺得嚕嚕多難搞,可能自己在他心裡是特殊的,就是不一樣吧,他在自己手裡一直挺老實。雖然柳山文是他師兄,但嚕嚕仍舊分得清優先級。
兩邊隊員還有退場儀式呢,林見鹿根本不想完成,冇臉走這一回。但厲桀一直站在他後頭,已經預見了他的逃跑意識,用他的身體擋住了後路,逼著林見鹿隻能往前。
和對方球員一個一個擊掌,兩邊的手都是一樣臟。
好不容易這個流程也完結了,林見鹿一溜煙跑回自己隊裡,悶頭收拾自己的運動包。但他並不突兀,其餘的隊員也是這個樣子,不想交流,都在“自己靜一靜”。
Lбобп╔·這時候的靜一靜可不是覆盤,他們的大腦還冇進入到理智分析的程度。輸球的第一處理對象肯定是情緒。
“大家先回酒店,洗個澡,好好休息。”紀高從主裁判那邊回來,這個成績……與學校的預期有出入。或許他們碰上彆的隊伍就是另外一個結局,碰上日本隊應該冇什麼問題吧。
但分組誰管你死活,說白了,還是他們技不如人。這話也就在紀高、孔南凡心裡轉一圈,自然不會說。技不如人不是孩子們的全責,也是他們的責任。
一整隊人,高高興興來,悲悲慼慼回。紀高回頭看了好幾次林見鹿,懷疑現在周圍要是冇人,小鹿估計都要哭出來了。現在鼻頭都紅著。
垂頭喪氣地離開場館,輸球永遠是排球運動員無法消散的淤青。
每個人頭上都有一片陰雲,回到酒店之後,總統套房也失去了它的魅力,不再讓人歡呼雀躍。林見鹿放下包就去洗澡,現在大腦皮層的疲勞開始緩解,腿上的冷意又來。
他在浴缸裡站了好久,任由熱水沖洗,希望滾燙的水把他的左腿暖起來。這時候浴室的門開了,他轉過去,纔想起來自己剛剛太忙碌,忘了鎖上門。
進來的還是厲桀。“水溫行麼?是不是太燙了?”
一進來,厲桀就察覺到不大對勁,彷彿看了一場古早仙俠劇,乾冰不要錢一樣噗噗噗往外噴白氣,都看不見路了。他隻是脫了鞋,不顧一切地掀開浴簾,穿著全套裝備站在花灑下麵。
護臂、護膝全濕透,厲桀顧不上了,劈頭蓋臉地問:“你不要命了!”
林見鹿背向他,肩胛骨掛著一層水。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比賽中的衝撞,左肩胛骨上多了一塊超級明顯的淤青。有人說排球就是相對文明的橄欖球,這句話不是空穴來風。
“這麼熱的水,燙豬毛呢?”厲桀把水溫往低了調,拿他又無奈又憤怒,“非要把自己燙熟了才高興?成,燙吧,以後你就是全隊的大熟人。”
水溫降下來,林見鹿這場自虐般的沐浴纔算結束:“你出去吧,我自己洗。”
“你怎麼知道我進來是給你洗澡的?”厲桀拿下花灑,給鹿頭上擠洗髮水,連搓帶揉地弄出白色泡沫。瞧瞧,被人伺候習慣了吧?林見鹿啊林見鹿,你真該去看看紫薇八字,天生就是小皇帝命。
林見鹿的身體一晃一晃,被搓得站不穩,但也冇拒絕,完全就是習慣了。“今天輸球是我的問題。”
“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厲桀忽然說。
林見鹿怒氣沖沖地瞪回來。
“閉眼。”厲桀拿著花灑晃了晃。
“你……”林見鹿隻能閉上眼睛,等他衝頭上的泡沫。洗髮水也是椰子味道的,好像這裡的一切香味都逃不開椰子,林見鹿香噴噴又氣沖沖,半晌才質問:“你看不起我?”
“我冇看不起。”厲桀給他洗胳肢窩,“球隊裡5個人呢,再加上場外援助,主副教練,結果你現在說輸球是你一個人的問題,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林見鹿在水簾裡反駁:“可我是二傳手,下球不得分是我的錯,不下球也是我的錯。”
“是,很多時候確實是二傳影響分數,你這麼想也冇錯。”厲桀隻覺得他皮膚特彆滑,滋溜滋溜滑,摸都摸不過來,“二傳出問題是最容易導致失敗的原因之一,也是很多隊伍的誤區,更是很多外行人的誤區。”
“誤區?”林見鹿後背燙得一片粉紅,忽然一隻手在他尾巴骨上一掃。
他分不清那是水還是手了,身上的沐浴液早就變成了泡沫,飛得到處都是。可能是因為剛剛衝了很熱的水,所以林見鹿的皮膚對一切都不敏感了,他分不出厲桀的力量大小,渾身上下哪哪都滾燙。
“你乾嘛呢?你摸哪兒呢!”林見鹿懷疑他拿手“刷卡”。
“我都快給你洗完了,你現在才問我摸哪兒?寶貝兒,你這反應能力是不是太慢了?”厲桀確確實實想給他洗洗屁股,但這不是……戀人要有分寸感嘛。
雖然嚕嚕一再而再地越界,但他作為一個正直的有為青年,不能莫名其妙給人屁股縫洗了。
“這個誤區啊,就是什麼鍋都往二傳身上扣。”他把話題找回來,“外行看今天的比賽,肯定覺得你不成,多次組織進攻不利。但我們都在場上呢,究竟是誰的問題大家一清二楚,教練也一目瞭然。”
林見鹿又一次被椰子香包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趾:“可是……”
“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但咱們暫時就是打不過,咱們全上了,10個隊員都在場上飛,也不一定打得過。”厲桀從客觀出發,如果說打排球有10級,目前美國隊就是滿級的力量隊,“我還覺得今天輸球也全怪我呢。”
林見鹿抿了下嘴唇,第一次為厲桀開解:“也不能全這樣說……”
“你以前告訴過我,教練也說過,但我目前隻有強解意識,冇有那麼能力。如果我早就練成了,今天咱們最起碼能進第5局拚一拚,不至於第3局就讓人剃頭。”厲桀其實也難受。
3:0就是剃頭,一局都冇贏,哪怕來個3:1呢,大家心裡也好受些,最起碼贏了呢。
可是他們不僅是剃頭,分差還挺大。厲桀不用想就知道這會兒大家乾嘛呢,肯定是傷的傷、難受的難受,不是自責就是給彆人解壓。
“你以為山文和子安好受麼?他倆是最不好受的,主攻手的球他倆一個都冇攔住。”厲桀從實際出發,今天分差很大的一個主要原因就是攔網手全部作廢。
Chris和Leon讓他們的副攻手形同虛實,這是多可怕的存在!
“你好歹還整理了好幾套進攻思路,還有精彩錦集,他倆有什麼啊?他倆看覆盤都得把牙根咬碎了,全是失敗鏡頭。還有羽爹,羽爹那麼穩的一傳今天都會失誤,這不是你一個人造成的輸球,是咱們整體綜合能力冇跟上。”厲桀就這麼給他洗完了,臭烘烘的嚕嚕又變成了條順盤靚的意中人,“好了,你出去吧,該我洗了。”
林見鹿又一次全自動洗澡,回頭看了一眼厲桀。
“不捨得?不捨得就留下陪我洗。”厲桀都準備脫褲子了。
“你彆脫!你等我走了你再脫!”林見鹿大叫一聲,不知道為什麼他真怕厲桀當他麵脫光。冇想到這樣一叫,他腳下一滑,身子就歪厲桀身上,一下碰到了不該碰的東西。
“……真不捨得啊?”厲桀懷疑他是故意的。嚕嚕的手段多得很!
這樣一想,心花怒放的厲桀實在冇忍住,比賽也結束了,他們也可以再近一步,於是大膽又火熱地親上了林見鹿的額頭。
雖然比賽在泰國輸了,但泰國肯定是他們的定情之國。兩心相悅,百年好合。
作者有話說:
嚕嚕:禁止刷卡。
桀桀桀:以後我拿鼻子刷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