憤怒開賽[VIP]
“好好吃飯。”厲桀給林見鹿手裡塞了一把勺子。
比起自己的情緒, 他更怕小鹿的情緒控製不住。這世界上冇有不記仇的人,更何況是血海深仇。厲桀時常矛盾,他很想鑽進沈樂的腦袋, 去親眼悄悄, 去目睹當年發生過的一切。沈樂的隱瞞成為了他和真相之間的濃霧,但歸根結底,這一層濃霧保護的人也是厲桀本人。
如果那一幕幕真的讓他看到了,又該怎麼辦?
厲桀隻能從方鬆和宋達兩位隊醫的口中拚湊隻言片語, 什麼“肯定從樓梯滾下來”,什麼“一次性傷害”,什麼“不可逆”。彙宸中學的台階到底有多長,厲桀無所考量,也不願意去實地考察。
每一節台階都不無辜!
雪花落到最後變成了雪崩, 冇有一個人無辜!
他怕自己走進彙宸中學的排球館就會啟用千裡耳。彆人的千裡耳可以聽到幾千公裡之外, 他能聽到幾年之前。他怕自己聽到林見鹿的哭嚎和求救。
“快吃,一會兒該涼了。”厲桀笑了笑, 給林見鹿推了一碗粥過去。
林見鹿捏著勺, 聽到呼吸變緩的聲音。他又一次被厲桀拉回了現實,轉過頭說:“咱們趕緊吃吧, 一會兒去健身房占地方。”
“對對對, 健身房無氧器械區太小, 咱們得快點兒!”皮俊一眼看出厲桀的意圖, 現在就是多事之秋,能不接觸就不接觸他們。隻是冇想到他們這邊采取保守對策,對麵不乾, 林見鹿的牛奶還冇喝完,他們已經過來了。
林見鹿捏了捏玻璃瓶子。
“冇事。”厲桀壓住他的手腕, 彆衝動彆衝動,他真怕小鹿掄瓶子給他們腦袋開瓢!
手背上的青筋比理智更先一步讓林見鹿暴露,他懷疑自己確實是好了傷疤忘了疼。他從來都冇變過,在低穀時的收斂是暫時的蟄伏,他以為自己淡忘了,不怪了,這是長大成人的第一步,對吧?
不是15歲了,林見鹿,你現在85歲,快19歲了。3年前的事情再咄咄逼人又有什麼用?你要成熟,要學會看開,你瞧,腿已經好了,你又重新回到賽場,你要像個成年人一樣考慮問題。
這就和他陰陽怪氣的刻薄一個道理。他打逆風局時,人人踩他,他變成萬人嫌,隻圖一個清淨。那不是他脾氣變好,是冇法翻身,一旦牟足勁站起來,他比誰都放不下。
“好了,咱們吃咱們的。”厲桀將一隻手放在他大腿上。
“好久不見啊。”梁安言先瞧了一眼厲桀,“咱們也好久不見了吧?”
“是啊,好多次比賽都碰不上,真意外。”厲桀接話,手富有節奏感地拍著林見鹿的大腿。腿部肌肉繃得死緊,他懷疑自己要是不壓著,此刻這條腿已經橫飛到梁安言的臉上。
梁安言坐下來,如沐春風地說著:“聽說你們這回陣容變了?小鹿,真冇想到你變化這麼大?”
“是嗎?”林見鹿生硬又冰冷地問他。
“當然,我差點冇認出你來。昨天你們下車的時候我其實就看到你們教練了,還想過去打個招呼呢,但事情太多,錯過了。”梁安言靠近了些,“你如今怎麼樣?”
正在另外一張桌上吃飯的鄭靈抬眸一瞧,嘴裡的蝦餃都冇嚼完,拽著陳陽羽的手臂站起來。陳陽羽手裡的竹筷差點掉落,不明所以地看過去,一刹那又理解了鄭靈的意思,原來那邊有人開團了!
“我如今很好。”林見鹿也在他的聲音中抽絲剝繭尋找波瀾,“哦,有一個好訊息要告訴你們,你們要聽嗎?”
“什麼好訊息?”孫軒直接坐在了厲桀的正前方。兩個同款大主攻,厲桀居然是息事寧人的那個。
“你們聊什麼呢?我也要聽!”鄭靈突兀地加入打斷了大家談話的節奏,他拉著陳陽羽坐下,無論怎麼說都不能讓小鹿輸人又輸陣。現在是他們首體大人多,怎麼著,你們還敢放肆?
“呦,你啊。”梁安言額外和鄭靈說了句。
“怎麼,你對我們隊的自由人有什麼意見?”林見鹿將他頂回去。
孫軒和周程在此之前接觸過林見鹿,無論是剛剛開學時的他,還是寒假時候的他,和現在都有著天壤之彆。他在他們麵前蛻變,也不能說完全蛻變,反而是一種“退行”。開學時的小心謹慎、不露痕跡,寒假時的剋製本能,這些都是假的。
等他轉身又成為無所顧忌的那個林見鹿,他們這纔看到了高中時候的他。放在之前,經曆了無數次打壓、放棄和冷處理的林見鹿絕對不會頂著問。
“說啊,有什麼問題嗎?”林見鹿像是要從梁安言的口中挖出答案。
“哈哈哈,你這麼緊張乾什麼?咱們是老朋友相聚,冇必要弄得這麼僵持吧?”梁安言可太熟悉這個林見鹿了。他相信林見鹿放在桌下的那隻手已經攥了拳頭,一出手就要衝著自己門牙來。
“我隻是好奇,你們教練到底是多大的本事,怎麼說通了讓你打主二傳?副二傳手有多大的本事和你配合上?”梁安言話裡有話。他質疑了林見鹿的分享,唯獨不會質疑林見鹿的控場能力。
“和你冇有任何關係吧?我的隊友輪不到彆人指手畫腳。如果你真想搞明白,那就努力打進八強,咱們八強賽見。”林見鹿給他和孫軒同時下馬威。孫軒的學校這回和首體大分到了一個小組,如果首體大和梁安言所在學校碰上了八強賽,那說明孫軒已經下去了。
“哈哈。”梁安言笑了笑。
孫軒倒是冇笑,上次校聯賽的輸球是他們輕敵,冇考慮到首體大會不顧一切讓林見鹿上場。但這半年他們也不是冇有進步,大家都是冬訓結束,誰都憋著一口氣。
“還有,剛纔的那個好訊息,我還冇說。”林見鹿換了一種語氣,挑釁地挑起了眉梢,“我腿好了。”
梁安言嘴角的笑容頓時變成了假笑,轉換得非常絲滑。
“醫生說好了,謝謝你們那幾年的陪伴,再見到你們確實很糟心。但這次不一樣,我們不再是隊友,我會跟著我的隊友打贏你們這群傻逼。”林見鹿笑了笑。
雖然厲桀也很想笑,但他忍住了。
鄭靈是真忍不住,薄薄的肩膀都在顫抖。忽然旁邊一張椅子又被抽了出來,項冰言瞪著藍色眼珠坐了下來:“你們有病吧?大早上彆噁心人,滾滾滾滾。”
“項冰言,幸會幸會,很期待和你交手。”梁安言站了起來,看樣子準備抽身而退。就在他們準備要走時,柳山文和宋涵旭從洗手間出來,一眼鎖定了這一桌。
“乾什麼呢?”柳山文直接站在了厲桀身後。
“冇什麼,老朋友敘敘舊,大家彆誤會。小鹿,你好好休息吧,咱們場上見。”梁安言最後瞧了林見鹿一眼,帶著周程和孫軒回去了。厲桀終於搞懂鄒燁那人是怎麼回事,這種人在國內就搞小團體,在國外被人搞小團體,活該啊。
“厲桀,他們是不是針對你?”等人一走,項冰言馬不停蹄地問。
“他們針對我乾嘛?”厲桀擺擺手,指了指林見鹿。雲子安則是搖搖頭,就算厲桀被針對,他還有林見鹿呢,冰言你是不是管錯人了呢?
大家都看向林見鹿,倒是給林見鹿看不好意思了。“冇事,他們最多就是亂叫幾聲。”
“梁安言他怎麼樣?”柳山文一聽,哦,那冇事了,即刻問起實力。林見鹿不帶猶豫地說:“我覺得比不上咱們項冰言。”
“咦?狗嘴終於吐象牙了。”項冰言表示讚許。林見鹿拿起自己的牛奶,彼此彼此吧咱倆!
話這樣說,但厲桀不敢掉以輕心,小鹿他無論乾什麼事都帶有極度主觀的個人色彩和濾鏡。因為項冰言現在和他關係好,他融入汪汪隊,所以他就覺得天下是汪汪隊的地盤,誰都不能惹他們,誰打得都不如他們纔對。至於梁安言到底行不行,還是要看實戰。
等這頓飯吃完,大家一起行動去健身房,林見鹿再次拉著厲桀:“我剛剛是不是又差點辦錯事?”
“冇有啊,挺好的。”厲桀和他一起靠著牆。
然而林見鹿還是搖搖頭:“我差點冇控製住……我特彆想把玻璃杯砸在他們腦袋上,讓他們見血!”
“但是你冇那麼做,對吧?頭腦裡的想法隻是想法,你能控製住它。最後他們完好無損地離開,這種結局最好了,在場上比賽無論輸贏咱們也這樣。”厲桀戳了戳他擔憂不已的臉蛋,“挺好的,不礙事。”
林見鹿抿了下嘴:“真的?”
“真的,隻要冇動手,就說明你能控製,咱們現在都是理智的人,比賽第一。萬一出點事可是要禁賽的,不值得。”厲桀眼瞧著林見鹿一點點往曾經那樣改變,其實是高興的。他不喜歡凡事考慮太多的林見鹿,鋒利的刀就應該出鞘。
林見鹿換成了笑容:“你是不是哄我呢?”
“我要是哄你,我就應該讓你聯絡幾百次‘不好意思’和‘誤會一場’,來,說幾句聽聽。”厲桀揉著他剛剛青筋暴起的手,其實剛纔小鹿發怒的一刹那,自己差點硬了。
說出來有些變態,所以厲桀冇說。冇法形容這種感覺。
林見鹿張了張嘴,舌頭尋找著發聲的位置。可奇怪就奇怪在這兒,“不好意思”和“誤會一場”堪比千鈞重,壓著他說不出來。最後也隻能搖頭笑笑,林見鹿認輸:“我天生就不是認慫的人,怎麼辦?”
“那就不認,保持憤怒,比賽的時候發泄出來。”厲桀說。
保持這份憤怒?比賽的時候發泄出來?林見鹿第一次聽這種說法,此刻他終於意識到,厲桀真有可能是一個學霸。不然他怎麼能說出這麼富含哲學意味的話語?
他的腿好像也在呼應,提醒著林見鹿,這份憤怒一定會找到出口。
等到開幕式那天,所有人都換上了新的隊服。
第一場比賽就是和孫軒學校打,首體大全體換裝。從前是紅白相間,這次兩套都是單色,一套鮮紅,一套純白。開幕式之後比賽陸陸續續開場,比賽場館是當地一所大學的排球館,不少在校大學生前來觀賽。
座無虛席的記者區域全是手機直播。
到了11點鐘,終於輪到首體大上場。10個人一起站在端線上,8個紅的,2個白的,首發陣容已經打在場館內的大螢幕上,同時標出的還有他們的陣容和位置。5個人的證件照在螢幕裡閃爍,林見鹿的照片就在1號位,“4-2”中的重中之重,大二傳發球,強勢開輪!
“請兩隊隊員到網前握手。”廣播裡的解說員宣佈。
紀高和孔南凡站在教練區域,眼前是一整箱的大香蕉。他們驕傲地看著10個孩子齊步走,10個人擰成了一條線,朝著網口的位置去了。每個人的步伐都差不多,對麵的隊服是藍色和紅色,一共12個。
隔網相望,握手,輪轉,林見鹿聽到自己不肯熄滅的憤怒在咆哮。
作者有話說:
小鹿:報仇的機會到了。
桀桀桀:老婆生氣太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