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你個頭[VIP]
“你知道我最羨慕你什麼嗎?”林見鹿是一塊石頭, 厲桀是磨刀石。
厲桀冇有猶豫:“又高又帥又有錢,找男朋友眼光也好。這點你不用羨慕,你眼光也很好。”
笑聲悶在喉嚨裡“吭”了一聲, 林見鹿算是被磨得順順滑滑:“我羨慕你說話的時候永遠那麼自信, 而且永遠不走腦子。”
“說話走什麼腦子?我說話都走心。”厲桀拍拍胸口,看他嘴角又翹起來了才放心,“打球的時候我才走腦子。”
這倒是。林見鹿冇法反駁,打球的時候厲桀全身肌肉細胞都進化成大腦細胞, 彷彿一個超級大腦在場上活動。一到了場下,彆說是大腦細胞了,他身體裡每個紅血球都要變成肌肉。
林見鹿甚至懷疑把厲桀的一滴血放在顯微鏡下觀察都能看到長出了肱二頭肌的紅細胞。
等了一會兒,方隊醫還冇回來,林見鹿熱出了汗開始脫衣服。厲桀變成了一副衣服架子, 臂彎裡是一件長款羽絨服、一件隊服外套, 林見鹿輕裝上陣,穿著清爽的短袖在大廳裡喝可樂。
這場景給方鬆看笑了, 忍俊不禁地回來:“走吧, 帶好個人物品啊。”
“方隊醫,這個檢查今天下午能出結果麼?”厲桀大包小包地起來了。
林見鹿像參觀一樣, 緊張之餘咕咚咕咚喝著可樂, 厲桀像他操心的老父親, 還頂在前頭幫他開路。這不是自己第一次來醫院了, 也不是第一次讓醫生擺弄腿,林見鹿生疏又熟練地跟著隊醫和隊友,鼓足勇氣麵對一切。
消毒液味道、一台一台白色機器、病人充滿期待的目光……全部都回來了, 這些畫麵填滿了林見鹿的高中雙休。這應該是最後一次吧?以後應該不會再來。林見鹿默默許願,每一年的生日願望都是健康完賽。
競技場上不缺熱血熱淚, 缺的都是完好無損的身體。
到了檢查室外仍舊要排隊,厲桀好不容易找了個座位,讓左腿顫動的林見鹿坐下。林見鹿不好意思,剛被按下就彈起來了:“我腿冇事。”
“聽話。”厲桀又按他。這時候林見鹿的靈動全部轉化為倔強,他擁有一個倔驢男友。
“周圍這麼多人呢……”林見鹿是病人裡最高的,撐著強壯的門麵不肯落地。厲桀一把給他按住,悄悄地勸告:“你就當我現在是你爸,聽話啊。”
“我爸可不這樣。”林見鹿坐下動彈不得。
“他是你大爸,我當你小爸。”厲桀話音剛落,檢查室外的大螢幕上出現了“等候人林見鹿”,前麵還有兩個病人。
不光是林見鹿和隊醫緊張,厲桀比他們更緊張。今天的肌電檢查就是一錘子買賣,對小鹿的未來有決定性作用。都說骨頭難養,其實神經更難養好,它還不像骨折,好了還是冇好隻要拍個片子就一目瞭然。
昨晚輾轉反側的不止是林見鹿,厲桀興奮之餘也冇忘了正事。學校安排檢查肯定是指定醫院,不能亂跑,一旦檢查結果不樂觀,厲桀就得把他往大醫院送送。
全國專家會診也不是辦不到。國內看不了,還有國外。他以前吃過的牛逼都能實現,國外的高階醫療也能配上。
“冇事,冇事啊。”厲桀掐了掐林見鹿的肩,剛好等候人過號。隨著“林見鹿”這3個字往上一跳,厲桀的喉管都被無形大手捏住,呼氣不暢堵得慌。當年到底是誰下死手他還不知道,沈樂那張嘴真嚴啊。
林見鹿習慣了排隊等候,心裡巴不得慢一些。但人越是想慢,越覺得分秒飛梭,他喝了半瓶礦泉水就到他了。
“林見鹿。”是一位女醫生,戴眼鏡,隻是掃了一眼他們便問,“運動員是嗎?”
“是,孩子是打排球的。”方鬆假裝看不到厲桀的種種露餡行為,把牛皮紙袋遞過去,“您看看他的左腿,總是顫動。”
“好,讓他上床。”醫生還有兩個小助手,一起打開了紙袋。
裡麵的片子厲桀一張都冇看過,從醫生把片子放上燈箱那一刻他開始難受,逃避地迴避了,腦袋明顯擰到另一側來。醫生看完之後和方鬆交流,摸底般地問:“怎麼傷的?這可不輕啊。”
方鬆大概率猜出一些,但這些話不能從他嘴裡說。“小鹿,你怎麼傷的?”
林見鹿已經脫了鞋子:“……車撞的。”
厲桀臉上的咬肌明顯一動。
“什麼車能給你撞成這樣?”醫生見過的病例數不勝數,從骨裂程度推斷這應該不是車禍。車禍不會撞這麼精準,受力點全在一個地方,被鋼釘鑿了一下似的。
如果能撞出這種力量,人要不已經飛了,要不就是車胎全碾。那碎得會更明顯,和片子上的傷害類型不符。
“小汽車,再加上……疲勞性骨折。”這就是林見鹿的標準答案。
“……好,把褲腿挽上去,咱們慢慢檢查。”醫生不再多問,麵對病人不願意揭開的傷疤她們隻有保護的責任。厲桀連忙蹲下幫他挽褲腿,寬鬆的褲管挽到大腿根部,左腿剝了出來。
“誒呀,這腿真長。”醫生緩和屋內的凝重,戴上手套進入流程。她先是徒手檢查肌力,手下的顫動還是挺明顯的,不是病人自發控製行為。林見鹿一邊回答著醫生的問話,一邊遵從醫囑走路,足背屈內翻再用腳跟,像剛剛學步的嬰兒。
厲桀盯著他膝蓋上的手術疤痕一言不發。
“上床躺平,接下來咱們通電了。”醫生拍了拍床邊,“會有一點疼痛感,不重。咱們不暈針吧?”
“不暈。”林見鹿話音未落,小助手把針極亮了出來。很像武林中的某個擅長用針當作武器的門派,糟糕,自己這話說早了。
“……這,這是針?”厲桀從沉默狀態中驚醒。
這針也太粗了吧!厲桀昨晚查過細節,他理解中的電極針應該像鍼灸針那麼纖細,幾乎看不到。再退一步,普通注射器的針頭也行!結果眼前這一排像抽血的傢夥,粗得明目張膽,就是吃準了病人冇轍。
“不會很疼,最多就是……酸脹。”醫生和每個病人都這樣說,取中庸之法。總不能說很疼!你們咬著牙忍忍!
林見鹿已經躺平,胸口起伏的頻率像已經渾身接電。從腳尖到左大腿根都在醫生的下針範圍裡,他也不確定要紮哪個點。消毒的冰涼又刺激了他,讓他想起傷口消毒和掰開骨頭的分分秒秒。
他忍不住抬起頭往下看。
一隻大手按住他的腦門兒。厲桀蹲在床頭旁邊,目不斜視地看著他:“你彆看。”
“紮了嗎?”林見鹿又要起來。
“案板上的魚都冇有你這麼活躍。”厲桀又往下壓一壓。
“案板上的魚不活躍那是因為敲暈了。”林見鹿隻能餘光關注,一整箱的暴雨梨花針正朝他飛速而來,“厲桀,要不你動手把我敲暈了吧?”
“敲暈了可不成啊,咱們檢查過程中還要給反應呢。”醫生笑了笑,“疼了你就喊。”
“疼了喊,能停嗎?”林見鹿不明顯地頂嘴。
醫生拿著一排針又笑了笑:“不停。”
“你瞧,人家醫生這是專業,你喊疼也不能停。現在是不是覺得我特彆好?”厲桀蹲下後的高度像普通人坐小板凳,單眼皮一動,毛茸茸的眼睛就像撓著林見鹿的心,有些發癢。
林見鹿難得在檢查中走神。
“咱們拉筋的時候,你喊疼我就停。”厲桀把兩條手臂放上來。
林見鹿把他往外推一推:“你彆把床壓塌了。我喊疼你再不停我就該抽你了……現在紮了嗎?”
眼睛不再亂瞄可注意力更集中了,林見鹿全部聽力都在關注醫生和電極針,試圖在下針的前一秒作出鬆弛反應。忽然耳邊被吹了一口氣,厲桀叫他的大名。
“乾什麼?”林見鹿隻是側了側臉。
厲桀好像對他小幅度的反應不滿意,繼續叫:“林見鹿。”
“你說啊,乾什麼?”林見鹿完全轉過去。
厲桀猝不及防和他碰了下腦門兒。
林見鹿猝不及防地跌入他的眼睛裡。
下針了,針管很粗,食指那麼長。紮下去像抽血針,異物感極其強烈。林見鹿在厲桀的眼神裡問:“你要說什麼?”
電極針並不是靜態刺入,而是在肌肉中攪和,動來動去,尋尋覓覓。林見鹿又看向厲桀尖尖的嘴角:“你要說什麼啊?”
“好了。”厲桀用手輕輕蓋住他的眼睛,任由眼睫毛張牙舞爪地宣告存在感,放低了音量說,“你放心,你喊疼我會停的。”
林見鹿閉上了眼睛,小腿上乍然痠疼無比,通電了。
方鬆斜靠著牆,雙手抱臂地看著他倆。不是,這倆孩子說什麼呢?他倆過上日子了?
檢查還算順利,但確實不好受。有時候是一下一下電,有時候是持續不斷電。有些部位不明顯,有些部位疼得林見鹿隻想坐起來。大部分時間他必須靜止,小部分時間還要配合醫生用足全力地做對抗發力。
不過醫生很溫柔,厲桀也很……搗亂。
林見鹿總是分心,分心就分攤了痛感,好像直接甩給厲桀一大半。等檢查結束,林見鹿穿著襪子,滿頭大汗地感謝:“謝謝您……請問我今天還能繼續訓練嗎?”
醫生剛放下病曆本,不禁懷疑起病人的生理常識:“你今天還想訓練?你自己聽聽這話合理嗎?”
“他們這是職業病,哈哈,讓您見笑了!”方鬆上前解圍,“咱們什麼時候能拿結果?”
“明天早上就可以,這個很快。最近3天都不要訓練,輕微活動可以,高強度訓練禁止。24小時之內不能洗澡,要保護針眼。”醫生特彆囑咐,“神經剛剛電擊過,可不許累著。”
“謝謝您,我知道了。”林見鹿有些失望,唉,又是3天不能上場。
他們往外走,方鬆這時候想去洗手間,便留他倆在醫院門口的自動販賣機等候。等隊醫一離開,厲桀又開始不滿:“唉,學校安排的醫院靠譜麼?我就應該據理力爭,直接帶你去約私人醫院。”
林見鹿披著厚厚的羽絨服,低頭盯著他們的鞋尖:“我覺得這醫院挺好。我一會兒回家取衣服,你陪我回去嗎?”
“陪啊,我不陪誰陪?難道讓你師兄陪著?”厲桀可算光明正大吃上醋了,這一口陳醋醞釀好久。
“你有病。”林見鹿從冇往那個方向想過,又覺得厲桀的眼睛特彆有力、明亮,總是故意撓他。每次眨眼都在挑釁,讓林見鹿想更近一點。
打量周圍冇人,林見鹿雙手插兜,身體有些微微傾斜:“你……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哪句話?”厲桀低著頭叫網約車。
林見鹿左右環視,再次確認冇有路人經過,墊著腳尖往上頂了頂。臉稍稍一抬就鑽出了高領,打算突圍似的撞上厲桀的顴骨。厲桀卻換了個方向,看向身後的十字路口。
“你一會兒想吃什麼?我叫外賣。”厲桀看著車來冇來。
林見鹿撲了個空,吃了一口冷空氣。
作者有話說:
桀桀桀:認真選擇車型,準備給老婆點餐。
嚕嚕:你自己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