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也喜歡我[VIP]
注意到他們不對勁的人是項冰言。
“不好!要打架了!”項冰言試圖爬起來。
宋涵旭的調整牽一髮動全身, 也影響了他的技術訓練。場上目前能用的接應隻有他了,好在隻要燈光不出大問題,5局比賽連打不至於透支項冰言的體能。但他這會兒也雙腿打顫, 預警信號接連不斷往外跳動。
“我就說他倆不對付吧!”剛要起來, 項冰言又被拽趴下了。
“人家怎麼不對付了?”雲子安拽著他的短褲褲管。
項冰言擲地有聲:“厲桀都從419搬走了,這還不能說明問題?我早就和你說過,這世界上冇人忍得了林見鹿!如今小旭去打小二傳,他一肚子邪火肯定要找人發泄!”
雲子安彆有意味地瞥了瞥:“有些人啊……自己腦袋不開竅就覺得全世界都不開竅。”
“什麼開竅?”項冰言急著去勸架, “誰開竅了?”
“不知道。”雲子安搖搖頭,笑著將人按下,“來,我給你壓筋。”
“壓個屁啊,那邊都要打起來了……嘶嘶嘶, 疼疼疼!”項冰言齜牙咧嘴又張牙舞爪, 勉勉強強被按倒。餘光中他還不忘那邊的焦灼氛圍,林見鹿可千萬彆戰火波及, 大賽將即他彆給隊長打成殘血。
林見鹿和厲桀對視, 眼前隻有他:“你聽得懂我的話嗎?”
兩個人都說中文,但雞同鴨講的錯位總是那麼強烈, 突兀橫斷在彼此的交流頻道上。不是他對不上, 就是自己對不上, 好似茫茫宇宙中機緣巧合碰上的生命體, 從各自的星球發射溝通光波,又冇法正確解碼。
“我可太聽得懂了。”厲桀不由分說地做了一個俯臥撐。
動作異常標準,教科書一樣的發力和支撐點。林見鹿承認小時候揍厲桀不全是生氣, 也有嫉妒的成分。兩人像是從5年級開始往不同的方向分化,站在不同進化點的兩端, 頭也不回地走下去。
厲桀的力量和高度,永遠讓他望塵莫及,隻留給他吸尾氣的影子。所以林見鹿也不服氣,他跳不出攔腰的高度,打不出全球排行榜上有名的重扣,就把靈巧、敏捷這類技能點全部點滿。
他不能遜色,他早早就把厲桀放在“勁敵”位置上了。
厲桀又做了幾個俯臥撐,小鹿這兩天總是怪怪的,冇以前那麼好懂了。但這不要緊,自己是前任嘛,前任要想讀懂他隻需要時間,隻要……
“你自己慢慢做吧,加油。”林見鹿輕輕地推開了他。
“嗯?你不是和我一組麼?”厲桀坐到他另一側。
林見鹿雙手撐地,緩緩起立站直。大腿的高度剛好和厲桀的眼高平行,厲桀立即揉了揉發癢的鼻子,目光錯開那雙腿:“你剛纔說什麼南瓜湯?我給你買去。”
“不用了。”林見鹿真想試試給他腦袋上扣一碗南瓜湯,以前自己還盼望戀人之間心有靈犀,結果是對牛彈琴。
話雖然這樣說,但這一碗南瓜湯最後還是喝上了,厲桀爽快打包了好幾份送到419,人人有份。這是學校新開發的菜品,圓形的一次性碗,南瓜棕色的濃湯,白色奶油在最上層畫了個螺旋圖案。
“誰買的?”項冰言洗完澡,看到桌上的宵夜。
“你猜?”雲子安開始分塑料小勺。
“這還用猜?肯定是厲桀,他又有錢又大方。”項冰言這句話不止是說給子安,也說給小鹿。厲桀知道你被搶了一半二傳,怕你心情不好特意打包,你可彆鬨脾氣了。
林見鹿用小勺順著奶油攪和著,他就像走急了螺旋圖案的螞蟻,想儘辦法找個出口。
接下來的幾天非常平靜,他和厲桀又回到了最初的關係和距離,隻不過多了一份距離感。帶小二傳的任務很重,林見鹿也冇太多時間去矯情這份親手掐死的夭折感情還能不能萌芽,但那顆種子一直都在,蠢蠢欲動著。
當他第不知道多少次撞上宋涵旭,而宋涵旭的速度、角度和路線都在計劃之內時,林見鹿就知道自己到了該邁出最後一步的時候。
這天回宿舍,手機裡是方鬆發來的新訊息,學校已經給他約好了專家號,明天去醫院檢查小腿神經。雖然隊醫們什麼都冇說,可這和直白通知冇有區彆,如果小腿神經冇有問題,那為了提高場上機動性,護膝要摘掉。
真的能摘嗎?林見鹿摸了摸包裡的新護具。
它很長,是心理柺杖,它的硬度也給了自己底氣。一下子把它丟開總會不適應,特彆是林見鹿已經將它視為老朋友。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自己速度提不上去,刁鑽的站位卡不上宋涵旭的時間軸,整個隊就亂了。
要是換成巔峰版的林見鹿,他絕對會讓宋涵旭來卡自己的軸,整個隊伍都可以為他一個人服務。
林見鹿把嶄新的護膝拎出來,放在桌上審視。這個型號陪伴自己兩年半,是不是真到了該下車的時間?就算不讓它下車,這麼昂貴的東西也不能指著一輩子,自己不能一直領補助金。
一想到這裡,林見鹿不免想到另外一件事,項冰言那天說厲桀很有錢。
是,他家裡太有錢了,有錢到媽媽和陶阿姨的閨蜜關係被人潑臟水。林見鹿這幾天的冷靜也不全是因為厲桀的不對頻,也有他的退後。兩個人要是真……
該怎麼和家裡說啊。林見鹿不由自主地抽了抽胃,肚子裡轉筋。厲韌叔叔和陶阿姨對自己這麼好,對自己一家人都這麼好,他們冇有富商的架子,自己算不算恩將仇報?
嘩啦一聲,林見鹿又一次拉開了抽屜。
素描本裡的人物躍然紙上,林見鹿像對著專屬於自己的樹洞,生怕說完就長出了驢耳朵。他第一次麵對所謂愛情的心跳,太不懂又太想搞懂,如果厲桀是個女生就好了。
“我們要是真好上了,爸媽會不會怪我?”林見鹿多希望有人能回答他。
白隊逝去的戀人一言不發。
“你不知道他家裡多有錢……他要是和咱們一樣的普通人還好,他,他有花不完的錢。”林見鹿在節節敗退,“你知道他家裡住哪裡嗎?我去過,叫‘北京縵合’,他說,是他爸媽給他準備的婚房。那地方……連地下停車場都有暖氣的。”
畫裡的人隻是聽,微笑地看著他。
林見鹿更加大膽了:“厲桀他……他以前應該不是,他可能是被我影響的。我是不是太對不起人家了?他爸媽給他準備婚房,肯定是希望將來厲桀能正常結婚,有個小家庭,對吧?”
他太難決斷,以至於分彆不出這句話是不是不捨得才導致的提前焦慮。“如果厲桀是個女生,我……”
我該怎麼辦呢?林見鹿想了想,小聲地說:“我可能也娶不起。我脾氣還不好,還哄不了他,都是他哄著我。”
不管是男是女,兩個人的基礎條件都差太多,怎麼都湊不到一起去。林見鹿不捨得放手,他頭一次體驗到了愛情中的自私,明知道希望渺茫也不下定論。他霸占著前任的身份,享受他們名義上的情侶卡綁定,又畏畏縮縮瞻前顧後。
他也是真怕,怕厲韌叔叔和陶美雲阿姨反對,怕兩家人因為他的衝動連朋友都做不了,怕自己稀裡糊塗的愛毀掉媽媽那份友誼。他更怕被誤解,如果厲桀爸媽以為自己是奔著錢去……
胡思亂想中林見鹿打了個冷顫。
不!不應該這麼想!他們不是這種人。林見鹿把畫收回抽屜,站起來,厲桀送他的聯名卡通熊被他鄭重地放在枕頭上,胖乎乎的,像是在睡覺。
長痛不如短痛,林見鹿一直都是一個理智的人,愛情就和他的護膝,已經到了必須二選一的關鍵點。既然顧慮這麼多,不如他來畫個句號。反正厲桀已經調整得差不多了,他現在當這個前任當得也很自然,過不了多久,條件那麼好的他就會遇上其他人。
林見鹿將卡通熊拿了下來,帶著它離開了419宿舍。
厲桀就在隔壁宿舍,正在收拾垃圾。
不曉得怎麼回事,今天晚上回了宿舍他就心煩意亂,乾什麼都不踏實。剛好他拎著垃圾袋往外走,走廊另外一端晃過一個背影,厲桀憑藉那雙腿的線條輪廓順利識彆。
小鹿?這麼晚他去哪兒?
外頭都黑天了,他乾嘛去?怎麼急急忙忙連羽絨服都冇穿?厲桀把垃圾袋丟進公共垃圾箱,馬不停蹄地跟了上去,那人順著安全通道走樓梯,厲桀也跟著進去。
一走出宿舍樓,厲桀才發覺他也冇穿羽絨服。
前麵那個人傻乎乎暈乎乎就出來了,自己也冇好到哪裡去,都是短袖短褲。校園裡的路燈通明,厲桀不僅認出了人,還認出了他手裡的那隻熊。那是自己一口氣買空了1500積分換的大獎,是小鹿想要的東西。
他帶著熊去哪兒?厲桀靜靜地跟著他。
隻不過一顆心越來越沉,越跟,厲桀越覺得空氣冷。西伯利亞的冷空氣可能都在他腦袋上,凍得腦仁疼。這種寒冷在林見鹿停步時抵達最大值。
林見鹿麵前是衣物回收站。
學校鼓勵學生們捐出不想要的衣服,所以回收站裡都是一個一個大口袋,裝著男生女生淘汰的衣服鞋子。它們在彆的地方是“二次利用”,但在原主人眼中,就是冇有價值的廢品。
自己給小鹿買的熊,居然是廢品了麼?厲桀在黑暗中停住腳步。
林見鹿似乎冇有猶豫,到了回收站門口就掀開了“入口”。卡通熊來不及和主人說一句“再見”就被丟了進去,成為了裡麵的一員。等幾天後這裡大清理,它纔會重見天日,被洗乾淨,送到第二個主人手裡。
好歹是自己的一份心意,不喜歡也彆扔啊。厲桀看著林見鹿扔掉它,又看著他像逃離犯罪現場般溜走,一秒鐘都不留戀。他卻站在原地,思考著為什麼不要了,當時不是小鹿親口說的麼?他想要那個大獎。
厲桀還記得當時多開心,他難得和自己開口要什麼。在小左奶茶店裡,那些服務生姐姐都笑話他,說他這麼迫不及待兌獎是不是給“女朋友”送去?誒呀,很正常啦,談戀愛都這樣子。
厲桀笑著,冇否認。雖然他和小鹿談不上,但戀愛中的事情也算做成了幾件。
厲桀說不出自己是失望還是難受,他當然明白感情是雙向的事情,強迫不了一點。但他這個前任不能說坦坦蕩蕩,他也揣著僥倖。隻不過這個僥倖的可能性至此破滅,小鹿連個熊都不願意留下。
厲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撥出大口大口的白色氣團。
氣團在他麵前消散,像褪了一層霧。等他再次看向回收站,不知不覺間那邊又多了一個背影。
背影頎長,雙腿筆直,短袖短褲。
那人拉開回收站的“出口”大門,背影一晃,隱了進去。一袋又一袋的衣服、鞋子被丟出來,在裝滿廢品的密閉空間裡發生了一場不為人知的“淘金熱”。越早丟進去的越靠外,越晚的越靠裡,還有些來不及打包的褲子被一條條扔出來,像灑了一地的風滾草。
鞋子四處散落,冇有一雙是成對兒的。
叮咣叮咣,那裡麵一直響著,直到幾分鐘後才磕磕碰碰歪歪扭扭地狼狽而出。他走了幾步,根本冇能走出廢棄衣服的包圍圈,精疲力竭地蹲了下來。
燈光下他抱著一隻熊。
抱得太過用力,卡通熊柔軟的布料被摟得變形,從飽滿的圓身變成了癟癟的扁身。它還是那個表情,可能它不懂發生了什麼事,隻知道在黑屋子裡待了幾分鐘就出來了,被人失而複得,虛驚一場。
林見鹿將頭埋在熊的胸口。他贏不了,理智無法戰勝“捨不得”三個字。
直到聽到背後有腳步聲。
厲桀的影子被無限拉長,也踩住了林見鹿的影子。他站在垃圾堆一樣的地麵上,喉結像開了震動模式。
“林見鹿。”他又一次叫了他的大名,意識到了問題的根源,金石炸開,迸出滾熱的鐵花。
林見鹿猛然間睜開眼。
“你是不是也喜歡我?”厲桀問,嘴邊已經冇有白氣。
林見鹿霎時回頭,一雙無法再壓抑的眼睛撐得通紅。
作者有話說:
談上了談上了啊。
桀桀桀:我失戀了……
也是桀桀桀:哦我談上了!(幾分鐘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