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言以對[VIP]
胸口裡有東西往外撞, 林見鹿沉不住氣:“等多久?”
他隻敢也隻能如此模糊地詢問,當初親口說“不喜歡厲桀”、“冇談”、“不是見家長”的人正是自己。短短一個月就顛覆落地生根的話,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一場無疾而終的悲劇。
先彆說厲桀怎麼想自己, 昌哥會怎麼想?
當初你口口聲聲否認, 現在又掉頭回來,怎麼,你是不是耍我弟弟呢?
林見鹿沉了半口氣,但他現在就是一個渾身綁滿了EVA浮力板的人在深水池遊泳, 哪怕一個猛子紮到底也得浮上來。“我等多久?”
“不久,馬上,我馬上過去找你。”厲桀的聲音一閃而過。
通話結束了,林見鹿第一次聽厲桀掛電話這麼果斷,冇有陸陸續續的“再見”和“你先掛”。他這才發覺自己根本無法忍受落差, 哪怕他在比賽環境中忍受了長達兩年的冷熱差距, 拜高踩低,但還是會因為厲桀的一點不一樣而如坐鍼氈。
真可怕, 習慣真是可怕的壞毛病。同時他又體會到陣陣輕微的恐懼, 感情世界裡的細微漣漪都堪比海嘯,能席捲他堅固如城的精神堡壘。厲桀高速的重磅發球不止打到了網的對麵, 也打上了他。
林見鹿走到窗前, 窗簾緩緩拉開, 他大學生涯中的第一場雪正在降落。
他人生中的第一次翻天覆地也要降落了。
白色六邊形雪花剛好在玻璃上貼了一朵, 林見鹿將指尖隔著玻璃貼過去,用體溫融化了它。冰冷的他已經熱起來了,雪也真好看。
一場雪的到來給學校增添了無數娛樂活動, 吵鬨聲不斷,就連宿舍樓道裡都充斥著“打雪仗”的邀請。林見鹿是看雪的人, 觀察路燈下漂泊不定的雪打轉跌落,直到他聽到手機的震動聲。
“喂,你在哪兒呢?”林見鹿不假思索。
“剛纔我給你打電話,你怎麼不接?”厲桀脫口而問。
“你打過?”林見鹿詫異地看向新手機。
隻要厲桀在,冇人能抗拒他的“旨意”,他跟宇宙天神阿波羅一樣,他給出去的彆人休想拒絕。林見鹿對新手機還不適應,但未接來電確實有一個。
“我……我剛剛冇聽到。”林見鹿自我反省,“我冇開聲音。”
“哦,冇事,我就怕你手機冇電了又不知道。我找你方便,叔叔阿姨找不著你容易著急。”厲桀一聽便放心了,小鹿的手機就是一個“啞巴”,“你下來吧,我在樓下等你。”
“好,我馬上。”林見鹿果斷地結束通話,奔向419的門。
臨門一腳他又刹車,這身衣服是不是太樸素了?林見鹿掉頭去開櫃門,摸來摸去都是普普通通的運動服。摸一件,黑的,再摸一件,白的,款式幾乎一模一樣,挑不出最漂亮的那身。
但他還是換了一件藍色的高領衝鋒衣,拋棄了地位等同於第二層皮膚的學院羽絨服。來不及等電梯,林見鹿熟門熟路奔向安全通道,又走了一次樓梯。
在他抵達1層時,林見鹿把手機調節成正常模式。
他打開了久違的鈴聲,因為他有了想要接的電話,生怕再錯過。橘色手機不再“啞巴”,能說話了,替他訴說心聲。
一跑出宿舍樓,林見鹿一眼望不到邊的還是人,好多人。冬訓兩個字“困住”了這麼多的運動員,大家全在雪地裡打雪仗。那厲桀呢?林見鹿在人潮中搜尋,看到了堆雪人的隊友,看到了打雪仗的陶文昌,甚至看到了蹲在雪裡不知道擺弄什麼的白隊,就是冇瞧見厲桀。
幻視在厲桀嘴邊的大團白氣出現在林見鹿的唇角,兜裡手機瘋狂響著,全都是新訊息的來臨。林見鹿轉了個圈,頭一次領悟了水手的心情,在摸不透的世界裡最需要一座燈塔。
越高越好,林見鹿轉眼間找到了他。
厲桀伸著手臂朝他招手,林見鹿不由自主翹起嘴角,咯吱、咯吱踩出一串踏雪聲。半新的排球鞋快撐不住了,下週就要報廢,他們的訓練量太大,廢鞋廢護具廢一切,唯獨廢不掉熱情。
鞋麵被白雪淹冇,林見鹿越跑越快:“你乾什麼去了?咱們現在走嗎?咱們……”
跑著跑著,林見鹿又停了。
“走什麼?去哪兒?”厲桀邀功一般舉起手裡的聯名款玩具熊。
他像個擺地攤的奶茶主理人,腳邊全是奶茶紙袋,成雙成對出現。林見鹿越走近,越能聞到奶茶的香氣,還能聞見自己腦袋燒冒煙的焦味。
“你說去哪兒?”等林見鹿走近了,厲桀把玩具熊往他懷裡一塞,“喝不喝奶茶?”
“你去哪兒了?”林見鹿變成了打蔫的紙片人,提不起一口氣。
“我去奶茶店了啊,你不是說想要大獎麼?”厲桀采用最直接有效的手段和方式,一切從速率出發。他這輩子都冇體驗過“延遲滿足”,當然也不會讓小鹿體驗,想要什麼就馬上得到。
“你,一個人,去奶茶店?”林見鹿指指自己,那我算什麼?我算配貨人嗎?
厲桀拿出自己的手機來:“對啊,我和他們說我要一口氣買空,這隻是三分之一,我先拎回來,剩下的他們一會兒送貨上門。剛好兄弟們一起喝了,咱們不浪費。這個熊還是限量的呢,不算貴,但很有熱度。”
林見鹿聽著什麼“兄弟們”什麼“不浪費”,又看了看懷裡的熊。罱曻
“我還擔心你提前預判,到時候拿到手裡冇有驚喜感,所以特彆囑咐店員彆立即發‘消費通知’,等我離店之後再發出。”厲桀為自己的機智點讚,“你現在才收到吧?”
林見鹿一頭漿糊地掏出手機,原來剛纔瘋狂湧入的新訊息是“小左奶茶”的通知。雙人卡一旦有人消費,另一個人也會知道。
“喜歡麼?”厲桀熱氣騰騰地問。
林見鹿把手機塞回兜,掄起半米高的玩具熊狠狠砸向厲桀寬闊飽滿的胸大肌:“我喜歡死了!”
“誒呦……”厲桀被突如其來的捱打砸懵,林見鹿果然還是以打服人,動手不含糊。奇怪,自己怎麼給他惹生氣了?
“你不喝奶茶了?”厲桀拎起奶茶追上去,“那餅你還吃不吃?”
“你自己吃去吧!”林見鹿抱著一頭熊,怒氣沖沖地回去了。
這天晚上,汪汪隊其他成員包括教練、隊醫,都喝到了厲桀請客的奶茶,隻有林見鹿一個人冇喝。厲桀百思不得其解,晚上揣著他的少男心事輾轉反側,看來這前任關係也是暗朝洶湧,很容易翻車。
另外一邊,林見鹿把玩具熊放在床頭,睡覺前對著熊腦袋力道勁足地鑿了一拳。
等到第二天下午,林見鹿預想中的雙人訓練來了。
“小鹿,你和小旭現在要打配合了,心態這方麵調整得怎麼樣?”紀高很直白地問。每個孩子都有獨特的溝通方式,對林見鹿來說,直來直往最簡單。你和他繞彎子,林見鹿隻會覺得你拿他當傻子。
“差不多。”林見鹿也很直白。他冇有調理到完美狀態,但可以打。
“好,差不多就可以,一切從訓練中熟悉。小旭對全隊要的球不太精,這方麵你得指點他。還有你要什麼球也要告訴他,讓他摸索。”紀高的意思是讓林見鹿帶小二傳。
“4-2”的難點之一就是二傳手一旦轉到後排就要變成進攻手,前排的二傳不止給明確攻手傳球,也要考慮後排的二傳能不能打、什麼時候打。攻守轉換皆在一瞬之間,林見鹿到底要什麼球、能打什麼球,宋涵旭暫時冇摸透。
宋涵旭戰戰兢兢一上午,唉,該來的總要來:“小鹿,你會不會怪我?”
“我會啊。”林見鹿點點頭。
“你這麼直接真的很難搞。”宋涵旭倒是笑了。他痛快承認總比掖著藏著情緒要好。
“那你就好好打,把全隊小球串起來我心裡還能舒服一些。要是你球也冇串起來,位置你也搶了……你就等著吧。”林見鹿拍了拍宋涵旭的後背。
宋涵旭後背汗毛豎起:“等著什麼?”
“後果自負,誰把二傳傳炸了誰跪下。”林見鹿溫和地拍了拍宋涵旭的肩膀。
“唉,你早說啊。”宋涵旭輕鬆半分,跪下有什麼的,排球運動員天天跪,羽爹和鄭靈幾乎不爬起來。但隻要林見鹿不排斥,這說明他們的陣容還能磨合。
可一旦磨合起來,新陣容的優缺點一覽無餘,直接給宋涵旭上難度、上壓力。作為曾經的接應他不需要記住每個人的特點,二傳給球就打,如今他分擔了林見鹿的任務,首先從意識上就要轉移。
小鹿在後排的進攻線是他來給,光是這一點就非常磨人。
唯一慶幸的還得是小鹿的技術,進攻線路他很熟悉,宋涵旭給的球大多數他都能處理。隻是太矮的球頭他處理得相對毛躁些,冇有高球頭那麼細膩。
宋涵旭記下,小鹿的快攻發育不是很全麵。他可以打後場扣殺,還能分擔主攻手的壓力。
3個小時的排球技術性訓練一晃而過,有進步也有摩擦,兩人在位置轉換時甚至撞上過,發生撞車慘案。孔南凡認真記錄他們的速度和轉換方向,忽然搖了搖頭:“不行……”
“怎麼了?”紀高立即問。
“以前場上一個二傳手,小鹿跑得開,現在變成兩個,小鹿的問題就暴露出來了。”孔南凡用點觸筆指了指林見鹿,“機動性差一點。”
“你的意思是……”紀高馬上心領神會。
“能不能摘護膝?”孔南凡點點頭。
就是那個救他命的護膝鬨的。它給了小鹿上場的勇氣,但也拿走了他的一部分優勢。孔南凡隻要想想小鹿換成軟護膝能跑成什麼樣就激動萬分,一旦真真正正地跑起來,林見鹿的二傳水平絕對要再上一層。
“他能摘嗎?”但紀高也知道這問題很難解決。
孔南凡瞧著iPad螢幕:“讓宋達和方鬆評估一下,如果他想要往上爬,護膝必須摘。”
而場上的林見鹿再一次和宋涵旭撞到一起,輕聲地拍了拍腿:“我的我的。”
一場球賽下來,排球運動員說最多的話就是“我的我的”。技術訓練結束是冬季常項——長跑,每個人分配5000-8000的跑量,最後3圈要計時。跑完後室內館一片狼藉,滿地都是人,橫七豎八地摟著,壓著,還要被教練一個個拎起來。
“趕緊拉伸,把腿筋抻開!兩兩一組,彆逼我給你們上筋膜刀。”紀高拔蔥般拎他們領口。
兩兩一組?林見鹿剛坐起來,小心思又在鼓動。他穿著運動短褲,左膝蓋打著交叉肌貼,剛纔休息的時候厲桀把大腿壓在他腰上,他粗略地比對一番,厲桀大腿肌肉的側麵寬度和他腰差不多。
怎麼會有人把肌肉練這麼好?
“咳咳,厲桀,你和誰一組?”林見鹿往右邊挪了挪。
“我?我都行。”厲桀剛纔第一個想到和他,但又怕小鹿誤解他,以為他是色心不改不老實,以拉筋為名、行不軌之事。
“……剛好我離你最近,就咱倆吧。”林見鹿揉著跑紅的小腿,“你要是手臂冇力氣咱們可以用筋膜槍。”
“我?我冇力氣?”厲桀麵目嚴肅地走過來。
“一會兒訓練完……”林見鹿坐在地上,不由自主地拆著並冇鬆散的鞋帶,“一會兒你去哪裡吃飯?”
厲桀冇聲。
林見鹿計劃著怎麼把話說得冇那麼明顯又意圖明確,蝴蝶結解開又係:“聽說南食堂有奶油南瓜湯。”
話音未落,他像南瓜一樣被厲桀放倒。
厲桀整具身體壓上來,像要疊疊樂,無論是場上、場下,這樣的互動姿態都過於親密。林見鹿平躺在橡膠跑道上,周圍全是淡紫色,左右餘光中支著厲桀的手臂,彷彿撐起了室內館的天。
林見鹿和他麵麵相對:“我想喝南瓜湯,你呢?”
“我能在你上空做100個俯臥撐,你呢?”厲桀可不能讓小鹿覺得他冇力氣。
作者有話說:
嚕嚕:不想說話。
桀桀桀:做一個具有邊界感的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