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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曆十三年 第262章 邀約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23:34

宮牆內的歎息拋得再高,也越不出高聳的牆垣,一如底層百姓掙紮求生也無法被那些高高在上的貴人感同身受一樣。

京郊一處偏僻的宅院之中,一名男子被結結實實地綁在圈椅中,沾染了鮮血的衣裳還未被曾褪下。

他已然瘦脫了相,麵上顴骨高高凸起。他本垂著腦袋,不知在想些什麼。

聞得門外有了動靜,他如雌伏的獵豹般迅速抬頭,昏暗的光下,隻見那雙眼亮得驚人。

姚琢玉從一進門,便被這樣一雙眼睛牢牢盯住,眼下明明他是任人宰割的魚肉,但眼底卻半點懼色也無。

外頭更深露重,這一路而來,衣袍上便不可避免的沾染了濕意。田茂從姚琢玉手中接過大氅,妥善置於陳舊的屏風上烘烤。

一側火爐上,熱水已然沸騰,此刻正“咕嘟咕嘟”的冒著泡,倒給這靜謐的夜添了些許熱鬨。

姚琢玉在圈椅中落座,他伸出手湊近火爐取暖,語氣淡淡:“宋……宋含章?你是叫宋含章吧?”

“倘若姚大人不知我身份,那又為何將我拘來此處?”那人微微前傾了身子,麵容便清晰地暴露在燭火之中。

正是失蹤多日的宋含章。

他奮力轉動被粗繩捆縛著的臂膀,手腕上已然血肉模糊,可他彷彿不知痛一般,眼底迸發出強烈的殺意!

姚琢玉搓了搓被火烤得乾燥的手掌:“我本想以禮相待,可誰知你不識抬舉,任憑我如何禮賢下士,你也不願為我所用。那就免不了吃些苦頭了。”

“你要我賣主求生?”宋含章冷笑一聲:“恕難從命!”

姚琢玉聞言,總算正眼看了他一眼,口中半真半假道:“倒是個硬氣的,隻可惜,眼下無人知道你在何處,故而也絕不會有人前來搭救你。”

燭影搖晃著,照亮宋含章麵上的譏誚:“那又如何?”

“你不怕死?”

“怕啊,”宋含章嚥下喉間乾澀:“可你難道會因為我這一句‘怕’,便放過我?”

“或許呢,”姚琢玉冷聲一笑:“你怎知我不是慈悲胸懷?”

“那也是假慈悲。”宋含章輕蔑地撇開眼:“莫要在我身上費功夫了,我不會向你低頭妥協的。”

“我本就冇指望你妥協。”姚琢玉非但不惱,反而還是一副心情頗好的模樣。見宋含章再次擰眉看來,他站起身。

先抬手拂去烤火時,衣袖上不甚沾染的灰燼,隨即纔不緊不慢地開口:“你隻要在這兒再待上幾日,就算助我一臂之力了。”

“此言何意?”宋含章神情緊繃,目光彷彿還在姚琢玉身上燒出一個窟窿來。

“何必知曉那麼多?”姚琢玉轉身往外走,行至門口又駐足,他徐徐轉身,笑道:“說來可笑,裴聞錚奏請聖上覆用於我一事,我本對他心懷感激。說起來,還得感謝你,誤打誤撞讓我瞧清了他真實的麵目。”

“卑鄙小人!”宋含章瞪視著他,惡狠狠道:“人在做,天在看,你贏不了裴大人的!”

“贏?”姚琢玉眼底含著些許意外,他看著宋含章:“我從不奢求能贏過他,眼下,我的所作所為不過是在自保而已。

“你說,裴聞錚如此重情重義之人,他會來救你麼?”

宋含章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我很期待。”說完,姚琢玉再不欲與宋含章多言,隻吩咐田茂對他多加看管後,便轉身走了出去。

田茂緊隨其後。

宋含章看著院外的燈火漸漸被門扇隔絕在外,壓在喉間許久的憤恨再也止不住。

他仰頭靠在圈椅中沉沉喘著粗氣。

也不知田茂平日裡喂他吃了什麼,使得他身上冇有一點力氣,便是區區粗繩也無法掙開。

耳畔嗡嗡作響,所有的一切都如同理不清的線頭一般將他纏繞。

冇有一刻,比眼下更令他絕望的了。他緊攥著拳,鮮血從破損的手腕間汩汩流下。

快步走出院子,姚琢玉又回身往那間燃著燭火的房間瞧了一眼,吩咐道:“軟筋散一日都不能斷。我還等著看裴聞錚會用什麼,來與我換他的性命。“

“是,老奴記下了。”

“寧波府那兒……”

“大人放心,老奴叫人跟著呢。前些日子,那一行人往京城遞了幾封書信,都叫我們的人暗中攔下了。眼下,他們已在回京的路上,想來再有半月,就能到了。”想起什麼,田茂惋歎一聲:“隻是寫信之人太過謹慎,並未留下什麼把柄。”

“無礙,那對母子,便是最好的把柄。”

***

清晨,裴府主院。

柳婉容抬著手,替裴獻更衣。今日天兒不好,夜裡便下起了小雨,眼下雨勢似乎更大了些。

雨水砸在屋頂上,娑娑聲不絕於耳。

柳婉容將裴獻的衣襟整理妥帖,抬眼看了看洇濕了的紙窗,不安道:“雲枝前日受邀與嘉月郡主去承德山莊遊玩,這都走了兩日了,也不知到了冇有?倘若恰好走在這場雨裡,可就不美了。”

說著,她從婢女手中接過玉佩,欲替裴獻戴在腰間。

“我自個兒來吧。”裴獻接過玉佩,三兩下纏好後,瞧見她愁容滿麵,安慰道:“算算腳程,應當是到了,夫人不必過於憂心。且隨行的都是王府的精兵強將,雲枝自然能安全無虞。”

柳婉容笑了笑,心中不安絲毫未減:“也不知她幾時能回來?”

“這一來一回,至少半月。”裴獻歎了口氣:“若非嘉月郡主相邀,我是絕不會準允雲枝獨自出遠門的。”

眼見時候不早,裴獻又寬慰了她幾句,隨即執起一柄油紙傘,大步出了房門。

夏月見柳婉容心不在焉,眉間一片疲憊之色,忙關切道:“夫人,您可是身子不適?可要請個大夫來瞧瞧?”

“想來是昨夜雨聲嘈雜,未曾歇好。”柳婉容擺了擺手,婉拒:“不必驚動大夫。你且去忙你的吧。”

“是。”夏月轉身離開。

柳婉容獨自一人坐在房中,整顆心七上八下的。

她看著簸籮中未曾繡完的針線活,暗暗祈禱,那個冒用了她女兒身份的小丫頭,可千萬要平安回來啊!

***

湖心亭中,一襲青衫的裴聞錚屈膝坐在石桌旁,目不轉睛地著簷角下淅淅瀝瀝落下的雨水。

叫寒風一激,他又以手抵唇,低低咳嗽了幾聲。

“虛懷,你這傷還未曾好透麼?”曾山敬坐在他對麵,見狀眉心已然緊擰。

“不礙事,隻是這天兒乍暖還寒,有些受不住。”裴聞錚竭力壓下喉間的癢意,正色道:“曾相公今日怎有雅興,約晚輩來此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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