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零開始的足球冠軍教練 第42章 南安普敦

2010年6月21日，星期一，英國，拉夫堡。

「弗格森爵士，我收到了幾傢俱樂部的邀請。您覺得，我該怎麼選？」德國學員尤利安·納格爾斯曼問道。

「很多年前，達格利什也問過我這個問題。」弗格森笑道，「我的回答到現在也不會變：如果一傢俱樂部有不錯的歷史、充裕的財政，再加上一位懂球的老闆，你大可以放心去試試。要是隻占兩樣，日子會過得有些艱難。要是隻占一樣，那就趕緊跑。」

教室裡先是響起一陣鬨笑，隨後又慢慢安靜下來，空氣裡多了幾分若有所思的意味。畢竟，在座的學員裡，幾乎每個人都或多或少收到了一些俱樂部的邀約。

隨後的提問環節逐漸脫離了純粹的管理與戰術範疇，年輕教練們趁著這個難得的機會，大著膽子丟擲了一連串稀奇古怪的問題。從「如何在執教初期向比自己年紀還大的球員假裝很有威信」，到「如果老闆非要強塞給你一個不願防守的大牌該怎麼辦」，弗格森都用他那極具風格的智慧與毒舌一一化解。

連諸如「如何看待今年曼聯錯失聯賽冠軍」這種極具挑釁性的問題，也被老頭子用一句「我從不消化挫敗感，我把它變成下賽季奪冠的燃料」霸氣十足地頂回去之後，大家在掌聲中送別了弗格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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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修治在腦海中反覆思考著弗格森留下的三要素：不錯的歷史、充裕的財政、懂球的老闆。

走出教學樓，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他把目前手頭的三個選項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布倫特福德，隻有老闆懂球，可能還有權力交接的混亂。

布萊頓，資金充裕，老闆懂球，缺乏底蘊。

而即將在下午四點見麵的南安普敦，有頂級的青訓營，有瑞士巨頭馬庫斯·利勃海爾的雄厚財力。歷史有了，財政有了。

在懂球的老闆這個問題上，還需要畫一個問號。

「看來不管怎麼選，艱難的日子都是躲不掉的。」

……

下午四點整，拉夫堡鎮中心一家高檔酒店的行政酒廊。

冇有寒暄，冇有客套。

作為一名有義大利血統的瑞士銀行家，科特斯留著一頭打理得一絲不苟的烏黑短髮。在淺褐、暗金乃至紅髮占據絕對主導的英格蘭足球高管圈子裡，這種深邃的黑色其實並不多見。

這讓剛落座的徐修治產生了一種微妙的荒謬感，在這個典型的英式酒廊裡，兩個同樣擁有一頭黑髮的異鄉人，正準備隔著一張桌子，決定一家英格蘭百年俱樂部的命運。

科特斯打量了一番徐修治，冇有立刻開口，而是先將手裡的咖啡杯平穩地放回瓷托盤的正中央，發出一聲輕響。

「徐先生，讓我們節省一點時間，你的情況在項目的檔案裡寫得很清楚。」科特斯的聲音不大，「我這次主要是為了確認，你是否有資格進入我們主教練崗位的實質性評估階段。這次的對話請不要外傳。」

他將麵前的一份檔案轉過來向前一推，指尖輕輕在封麵上點了一下，然後翻開了檔案。

「讓我先簡單介紹一下情況，我們南安普敦有不錯的歷史底蘊，有英格蘭頂級的青訓營，也有支援我們重返頂級的資源。」

「但目前這傢俱樂部也揹負著極其沉重的歷史包袱。總體來說，俱樂部目前的抗風險能力很弱。」

「上個賽季，我們砸下了超過三百萬英鎊進行重建。但在如此巨大的投入下，我們最終隻拿到了英甲的第七名。球迷和媒體把未能升級的責任推給之前因財務託管被扣的10個聯賽積分。」

科特斯搖了搖頭。

「但在我眼裡，這並不是有效的藉口。哪怕加上那10分，我們也不過是拿到升級附加賽的資格。我們現有的陣容完全滿足直接升上英冠的條件。因此在下個賽季，升級是不可商榷的絕對紅線。」

「所以，首要任務是升級，對嗎？」徐修治問道。

「不錯。」科特斯點了點頭，「其次是清理冗餘的球員。」

科特斯翻到了球隊大名單，用指尖在名單的幾個名字上重重地點了點。

「上賽季我們購買了很多即戰力球員，卻冇能成功回到英冠。我們現在的主教練，阿蘭·帕杜，還在要求繼續引援這種英甲級別的即戰力球員。說實話，我們對他已經失去了耐心。」

「我們球隊現在本身就有太多之前留下來的老將。再往裡塞幾個英甲水平的球員，球隊的陣容結構會變得非常糟糕。」

「你知道南安普敦的立身之本是什麼嗎？」科特斯問道。

「你們的青訓營？」

「不錯，看來你也做了一定的功課。」科特斯點了點頭。

「西奧·沃爾科特、加雷斯·貝爾，他們的成功不是偶然的天才故事。他們證明瞭一件事：我們有能力把年輕人推上一線隊，讓他們在真正的比賽裡成長，並最終進入更高的平台。」

他又抬手點了點桌麵上的檔案。

「但帕杜不願意讓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做核心。他更信任成熟球員，也就是那些熟悉低級別聯賽的老油條。我們去年選擇他，是看中了他在低級別聯賽的執教經驗，希望他能儘快實現升級的目標。但很可惜，他並冇能達成。」

「我們現在有一批天賦非常好的青訓球員，對他們來說，每一年的成長都很關鍵。他們越早在職業聯賽中展露頭角，我們的收益也會越大，這對我們球隊維持一個健康的財政狀況很重要。」

「所以你是想借我的手清理冗員，再把青訓球員扶上主力位置，最後讓我直麵球迷的壓力和罵聲，對嗎？」徐修治皺著眉說道。

聽到這句質問，科特斯並冇有感覺到被冒犯。

「如果我隻是需要一個背黑鍋的替死鬼，我大可以直接提拔一個助理教練。我之所以坐在這裡，是因為我不想要一場失控的更衣室譁變。」

科特斯聳了聳肩，「你知道強行清洗會帶來更衣室的反噬，這證明你很清醒。因此，清理冗員，我會先交給帕杜來處理。我已經和他談妥了，他會先清理掉第一批最不符合要求的人。」

「有些人會被明確通知不在計劃內，也有些人俱樂部會去主動幫他們尋找下家。最後，關於帕杜還能坐多久，這就要取決於我們今天的談話結果。」

「冗員必須在這個夏天清理，因為如果球隊回到英冠，清理的成本會成倍增加。」

科特斯頓了頓，補了一句：「相對的，為了維持更衣室穩定，我們不會強製趕人。除了少數明確不在計劃內的人必須處理，其餘人我都會給選擇權。想走，我們直接開綠燈，甚至可以給出體麵的離隊條件。想留，就按規則競爭位置。」

「下一階段調整的目標則是把有價值的青訓球員提上來，替換掉不合適的球員，然後帶著球隊升入英冠。我們的陣容本身就很有競爭力，隻要你做得到，所有的行政壓力、媒體的口誅筆伐，俱樂部高層會替你擋下。」

「你說的倒是輕鬆，你當這是電子遊戲嗎？點點滑鼠大家就能其樂融融地重新組隊踢球了。」徐修治搖了搖頭，「你要是真有誠意，你就讓帕杜把所有臟活都背了，讓青訓頂替主力球員位置這種事，很明顯比趕人走更得罪人。」

「帕杜是個傳統的英格蘭教練，他必須考慮他在英格蘭的形象和聲譽，所以他下不了狠手。」科特斯輕輕拍了拍沙發扶手，「但你不一樣。你是個局外人，你不需要討好英格蘭的媒體，也不需要看別人的臉色。」

「那這麼說你還是想要找我來背鍋，如果這就是你的全部誠意，那我們確實冇有繼續談下去的必要。」徐修治擺了擺手，開始準備收拾東西。

「如果你真的覺得冇必要，你剛纔就不會隻是去碰揹包的拉鏈，而是已經站起來走人了。」

科特斯依然端坐在沙發上，臉上露出玩味的笑容。

「好吧，那我就再說兩句。」徐修治雙臂交叉抱於胸前，翹起了二郎腿，「很明顯，你第二步要替換的都是很難下手處理的人，要麼是球隊戰術核心，要麼是更衣室領袖，我說的對嗎？」

科特斯眼珠轉了轉，隨後說道：「球隊更新換代不可避免要麵對陣痛，這是所有球隊和主教練都必須麵對的問題。」

徐修治搖了搖頭。

「科特斯先生，讓我們坦誠一點。你想清理冗員，優化財務報表，但這樣會導致更衣室動盪。如果更衣室動盪，下賽季的戰績就無法保證。我想你的老闆應該很難容忍連續兩年失敗。」

「這麼看你當前麵臨的是投資失敗的壓力。砸了錢，冇升級，你的壓力應該比阿蘭·帕杜更大。」

「實際上，你這賽季最穩妥的方案就是什麼都不做，讓帕杜清理完人員後再帶一個賽季。現在，告訴我你選擇我的真實目的，否則我們下個賽季很可能會在英甲賽場上碰麵。到時候，你未必會喜歡在我對麵。」

「你說得對，徐先生。順便，你現在這個樣子才更像個主教練，而不是個學生。商業談判總是充滿試探的。」科特斯冇有絲毫被拆穿的窘迫，「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們必須要換帥。」

科特斯清了清嗓子。

「我在足球方麵或許冇你專業，但我懂資產管理。過去這段時間，其他俱樂部頻繁來調查我們的青訓球員，這已經說明瞭他們的價值。如果繼續讓一位傳統英式教練帶下去，他們當然也能踢職業足球，但大概率隻會變成一批還不錯的球員。」

「沃爾科特和貝爾當年送出去，都隻是五百萬級別的交易。可在頂級俱樂部成長幾年後，看看他們現在的市場身價，已經遠遠不止那個數字了。」

「我們的想法是把這些天才們的成長期也掌握在手裡。所以，我需要的不隻是一個能贏球的人。」他看著徐修治，「我還需要一個敢用年輕人、並且能把球踢得好看的人。隻有這樣，他們才能真正成長，俱樂部的價值也才能被放大。」

「在英甲這種強調對抗的聯賽裡大膽啟用青訓球員，還要保證必須升級，你不覺得這太異想天開了嗎？」徐修治頓了頓，「你憑什麼相信我既能贏球，又能讓他們漲球？」

「首先，你可能有一些誤區。隻要你仔細研究過我們的陣容，你就能發現我們的陣容非常有競爭力，也就是具備爭冠實力，因此升級的要求並不過分。」

「同時我背後的分析團隊研究過你的報告。相比於可供選擇的英格蘭本土教練，你有非常專業的運動科學背景，這是我們最看重的一點，這能讓我們的球員們獲得科學的訓練，也能減少傷病。」

「然後你在報告中展現出的戰術素養以及數據分析理念，經專業人士評估，也都很符合現代足球的理念。」

「如果你有三到六年的成功帶隊經驗，現在我們應該已經在討論合同細節了。」

「我這個國籍和背景，要是敲得開門，還用在這兒到處打轉嗎？」徐修治皺了皺眉。

「我完全理解，如果不是南安普敦財政危機，我們作為外國人也完全冇有收購球隊的可能。」

「相應地，也希望你理解我們，我們隻能給你一個較短的試錯視窗。」

「你這是想賭一把，看看能不能復刻瓜迪奧拉和拉瑪西亞青訓營的那種模式？」

「不錯，綜合時間視窗、成本、陣容結構和上限收益，我們判斷你是一個風險可接受的高收益候選。」

「我的團隊認為你有足夠的能力和教練組一同設計出一套先進且科學的訓練體係。隻要你能量化球員的訓練和比賽表現，那一切都會簡單很多，你認為呢？」

「你這套前景很漂亮，但還冇回答我最關鍵的問題——為什麼是我？」

科特斯看了他一眼，給出了一個不像答案的答案。

「因為有人和我說，你值得我抽出一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