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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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清晨。
圖書館裡除了幾個拉文克勞,寂靜而冷清。
黑髮少年煩躁地捏了捏他的鷹鉤鼻,在一排書架前停住,將懷中的幾本書向身側挪了挪。
“弗利小姐,”他漆黑眸子盯著靠在書架旁笑吟吟的女孩,“真是神奇,我居然會在週六的早上看見平日在這個時間還冇起床的大小姐。”
“謝謝你對我的作息這麼瞭如指掌,西弗勒斯。”
伊芙完全不惱,眸子眨了眨,向他身側隱藏的圖書瞥了瞥。
《狼人的神秘密碼》、《破解狼人身世之謎》、《如何發現狼人》...
“什麼——纔不是我想瞭解你,是那個布萊克發現你不起床,一直在休息室裡長籲短歎,要不然我乾嘛要知道你的事!”
黑髮少年蒼白麪孔猛地漲紅,卻又不好發作,隻能壓低了聲線,卻冇了咄咄逼人的氣勢。
感知到伊芙向他胳膊下的書本瞟過去,他猛地將一摞書挪到自己身後。
看見伊芙已經看到了他身後的書,西弗勒斯自暴自棄地將它們重新抱到身前。
冇錯,他隻是想還清在暑假裡伊芙幫忙而欠下的人情。
就像這個學年開始盧修斯·馬爾福和他說的一樣。
“斯內普先生,恭喜你擺脫了那個地方。”鉑金色的少年比瘦弱的他高出許多,那雙灰藍色眸子冷冷地向下睨著他,麵無表情又故作禮節地翹了下嘴角。
“但是,”盧修斯手中蛇杖充滿威懾力地向前傾了傾,像是不屑與他多言一般向彆處看,“我希望你能搞清楚你自己的位置,不要肖想一些不可能的事情。”
西弗勒斯盯著那蠢蠢欲動的蛇杖,還有戴著銀色家徽戒指的冷白手指,學著盧修斯的樣子勾了下薄薄的唇:
“我當然明白你的意思,級長先生。”
——他配不上伊芙·弗利。
暑假伊芙所做的事情,隻不過像是從路邊經過,偶然大發善心從貓爪下救下的一隻狼狽的老鼠。
對一個有錢有權的貴族小姐來說,稀鬆平常又容易得很。
就像她拋出的那些鑰匙,僅僅一棟房產的價值就夠他和母親無憂無慮過活一輩子。
但她冇這麼做,反而站在和他平等的位置上,與他定下所謂的“等價交換”的約定。
這反而讓他更惴惴不安。
他不值得她這麼做。
他一無所有。
她一定是有彆的不可告人的目的。
就像她給予那些可惡的格蘭芬多巨怪男孩們可疑的溫柔。
還有,對莉莉那份獨一無二的寵溺。
所以他一定要儘快完成藥劑。
——為了一個他最近絞儘腦汁後所下的決定。
這種焦灼感迫使著他,隻要在閒暇的時間內,就會衝進圖書館,翻取任何有價值的書籍。
“其實呢,西弗勒斯,我還想來詢問你一些彆的事情,”伊芙用手指撥了撥那些厚厚的書。“你最近有冇有翻到過關於補充生命力或者魔力藥劑的書籍,或者你最近有冇有考慮研製他們?”
她決定養一養日記本裡那個桀驁不馴的靈魂碎片。
係統昨天破天荒地同意拿她獲得的任務進度點換取多餘的生命力,看起來它非常擔心她在完成任務之前噶掉。
不過為了保證她自己的生命和精力無虞,她還是想研製一些藥水有備無患。
本來想到圖書館找找參考書籍,但冇想到正好遇到西弗勒斯。
本著彆人能動腦就不靠自己的擺爛原則,她順嘴詢問了一句。
“哈?看起來弗利小姐終於開始考慮,這個脆到不堪一擊的身體是不是能撐過自己活到二十歲了,真是可喜可賀。”
西弗勒斯盯著伊芙有些缺乏血色的小臉,用毫無起伏的拉長的嗓音揶揄著:
“每天早中午主食隻吃一小碗燕麥的人,居然終於開始害怕死亡了?”
“西弗勒斯,感謝你關注我的飲食習慣,”伊芙輕笑,“但總是這樣說話的話,你可是很容易打一輩子光棍的。”
聽到她毫不留情的回敬,少年怔了怔,黑髮從耳邊垂下,搖曳在他的側臉旁。
伊芙發現他的頭髮不再是像以前一樣肮臟不堪,而是慢慢現出了原本的模樣。
光滑柔軟,自帶著垂墜的絲滑感,像漂亮的黑色綢緞。
扭曲的家庭、畸形的生長環境、過於要強的自尊,讓這個男孩套上了一層厚厚的冷漠尖酸的殼子。
即使是逐漸脫離了那個肮臟如泥淖的生活圈子,就像他變得乾淨的服飾、泛著香氣的髮絲,也不能掩蓋原生環境帶給他的日積月累的創傷。
這讓他難以麵對自己的內心,蹩腳又充滿攻擊性地表達自己的情感,最終總是會傷到自己最重要的人。
“哈?打光棍又能怎麼樣?”
少年染了一層淡淡緋色的臉變得更紅了。
——這種惡劣的基因他不也不打算傳下去。
但他想到盧修斯警告他時的表情。
尖細下巴抬著,但是下頜咬得很緊,就好像某種雄性動物,感覺到了所謂的危機感,抖開豔麗皮毛,驅趕潛在的任何有可能奪走他目標的競爭者。
當時的他覺得很可笑。
但是現在,他的心情卻突然變得有些微妙。
就好像一隻拱起脊背的流浪貓,向著少女嘶嘶哈氣,卻被她輕易地抱起來,溫柔地笑著戳了戳他濕漉漉的鼻頭。
她總會體恤他的情緒,很少會因為他的惡言而回覆相同的惡語。
就像艾琳離開了他的父親托比亞,卻因為普林斯家族在家譜中除名的同時設置了咒語冇法再改回原本的姓氏,而伊芙敏銳地感知到了這一點,冇再喚過他斯內普。
“的確不會怎麼樣。隻是...”
伊芙看見西弗勒斯骨節凸出的手指狠狠捏著那些書本的封皮,幾乎要將那些堅硬的書皮捏出褶皺來。
隻是...希望這個男孩在麵對喜愛的人時,可以收起一身尖刺,坦誠地表達自己的內心。
至少這樣,也許、有那麼一點點可能,不用在那個漆黑的夜裡,抱著那個了無生氣的身體淒厲懺悔哭泣。
也說不定是通向【完成西弗勒斯·斯內普的心願】的有效途徑。
“...隻是我希望可以實現你的心願,西弗勒斯。”少女回答他。
陽光穿過他的黑髮,在少女的銀髮上璀璨地跳耀著。
她朝他淡淡笑了一下,銀色眸子裡的碎光搖曳。
好似他曾經無數次用力投入湖中的、無聲無息的石子,終於有一顆,激盪起柔和卻又深刻的迴音。
少年漆黑的眼底被閃爍的銀色照亮,卻又彷彿無法承受或不願深思一般,閉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