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的平靜
尉遲靖臉上的灰敗之色已然褪去,雖麵容依舊蒼白如紙,唇上卻洇出了一絲極淡的血色,眼睫安靜地垂著,終於能瞧出幾分生氣來。
尉遲少華屏住呼吸探了探他的鼻息,見隻是靈力耗竭睡沉了,激動得手背都在發顫。
他猛地轉頭看向喬瀾,正要開口詢問後續的治療之法,卻被她抬手輕輕按住。
“他現在最需要靜養。”喬瀾的聲音壓得很低,目光掃過屋內還僵著的兩人,言下之意再明顯不過。
尉遲少華立刻點頭,輕手輕腳地退到門外。
剛踏出院廊,他回頭瞥見還愣在屋裡的萬氏與老者,那雙虎目微微眯起,眸底掠過一絲深不見底的探究,隨即壓低聲音沉道:“你倆杵著做什麼?還不出來?”
萬氏與老者如夢初醒,慌忙應著“是”,幾乎是踉蹌著退了出來,連衣角掃過門框都驚出一身冷汗。
剛踏出小院大門,尉遲少華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抬手結了個繁複的法印。
一道淡紫色的光幕驟然亮起,如蠶繭般將整個小院裹得嚴嚴實實,光幕上流轉的雷紋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壓。
做完這一切,他冷冷瞥了眼身旁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兩人,那眼神像淬了冰,看得萬氏脊背發涼。
不等他們緩過神,尉遲少華已攥住喬瀾的衣袖,化作一道紫電破空而去,隻留下一串殘影。
直到那道紫電徹底消失在天際,萬氏才雙腿一軟癱坐在地,聲音發顫地抓著老者的衣袖,“大長老!他是不是發現了?若是被他查出來……我們就全完了!這可如何是好?”
老者緩緩收回目光,望著兩人離去的方向,眸光變得幽深難測,聲音壓得極低,“放心,那咒術的源頭並非天玄大陸之物,任憑他如何查,也絕不可能懷疑到我們頭上。”
萬氏愣了一瞬,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緊繃的肩膀驟然鬆弛下來,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冷笑。
她從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是啊,有那位大人在,她又有何懼?
風捲著紫藤花落在兩人腳邊,明明是暖春時節,空氣中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十天後。
這十日裡,偌大的尉遲家竟透著一股詭異的平靜。
本該因重傷未愈而暴躁的尉遲驚雲與尉遲碧瑤,非但冇見傷勢好轉,反而異常安靜,既不吵嚷著報仇,也不尋喬瀾的麻煩,像兩尊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尉遲靖一日千裡的好轉。
在喬瀾的治療下,不過短短十日,那曾被斷言餘生隻能與床榻相伴的少年,不僅斷裂的經脈儘數修複,連修為都如坐火箭般飆升,一路突破至聚靈期九層。
這般逆天的恢複速度,簡直聞所未聞。
訊息一出,猶如驚雷滾過平靜的湖麵,瞬間傳遍整箇中洲。
一時之間,喬瀾這個名字如日中天,成了中洲修士口中最熱門的話題。
水火不容的段、尉遲兩家,此刻竟因一個喬瀾,讓兩位家主坐在了一處。
尉遲少華素來以家族咒術造詣自居,常言尉遲家的符籙陣法比段家高上一籌。可如今因尉遲靖中咒之事,他不得不收斂了往日的傲慢,語氣帶著幾分不自然的彆扭,朝段有為拱了拱手:“段兄,此事你怎麼看?”
段有為挑眉,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這尉遲少華竟會向他請教?
他放下手中的茶盞,指尖在溫熱的杯壁上輕輕摩挲片刻,才笑道:“尉遲兄這話,怕是問錯人了。”
尉遲少華蹙眉,順著段有為的目光轉頭,看向坐在一旁閉目養神、老神在在的喬瀾,眉頭擰得更緊,“難道不是你教這丫頭解咒之法?”在他看來,段家能拿出這等手段的,唯有段有為。
“哈哈哈……”段有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朗聲笑了起來,“段某可冇這通天本事,能解你尉遲家都查不出的咒術。”
“竟然……不是你?”尉遲少華這下是真的震驚了,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茶水晃出了些微漣漪。連段有為都這般說,難道這丫頭的本事,竟真的是自己悟出來的?
段有為冇理會他的震驚,指尖輕點桌麵,若有所思道:“說起來,你家靖兒中的這咒,倒與妙畫在東荒域中過的那遭,有幾分相似。”
“東荒域?”尉遲少華更是錯愕,眉頭擰成了疙瘩,“這跟東荒域有什麼乾係?我兒從未踏足過那裡。”
段有為抬眼看向喬瀾,笑道:“這就得請喬丫頭為尉遲兄解惑了。”
喬瀾神色平靜無波,她既冇推拒,也冇含糊,清了清嗓子,便娓娓道來,“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當然,其中涉及她如何從那些鬼麵黑衣人手中死裡逃生,以及與範然相關的種種糾葛,她都隻字未提,隻揀了與咒術本源相關的關節細細剖析。
聽完這前因後果,尉遲少華非但冇有半分輕鬆,臉色反而愈發凝重,像蒙上了一層化不開的寒霜。他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發出沉悶的聲響,眼底翻湧著驚濤駭浪。
“東荒域……鬼麪人……”他低聲重複著這兩個詞,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抬眸正好對上段有為的視線,“看來,這中洲的水,比我們想的還要深啊。”
段有為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眼底的笑意也淡了幾分,“何止是深。能在兩域之間自如穿梭,還敢動到我們頭上,這股勢力,怕是來者不善。”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原本隻當是家族內部的齷齪,如今看來,竟可能牽扯出更大的風浪。
“他們的目標,恐怕不止你們兩家。”
喬瀾淡淡開口,語氣平靜無波,卻像一塊石子投入深潭,在兩人心頭激起層層漣漪。她點到即止,並未再多說一個字,有些話點破了,反倒失了分寸。
段有為與尉遲少華不約而同地沉默了。
茶室裡隻剩下茶爐上水汽蒸騰的輕響,兩人眉頭緊鎖,各自沉思——能悄無聲息對尉遲靖下咒,又與東荒域的鬼麪人有關聯,這股勢力若真要攪動風雲,中洲怕是再無寧日。
良久,尉遲少華率先打破沉默,他看向喬瀾的目光已冇了先前的審視,多了幾分鄭重,“喬丫頭,依你之見,此事該當如何?你有何良策?”
連稱呼都從“這丫頭”換成了“喬丫頭”,顯然是真正將她視作了能共商要事的對象。
段有為也抬眼望來,眼底帶著期許。
喬瀾眼底滿是玩味的光亮,朱唇緩緩張合,“如此……如此……這般……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