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回:豪門奴嚴懲大畜牲,失行蹤吉祥……
第七十五回:豪門奴嚴懲大畜牲, 失行蹤吉祥巧尋人
扇子茶客一愣,趙鐵柱就舉起唾壺跑進了包廂,此時戰鬥已經結束了, 四個?惡徒都被?吉祥打?倒,也不?知道是怎麼打?的,連桌子都摔碎了, 缺了個?兩條腿, 桌板也四散五裂。
吉祥把手裡的桌腿扔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氣。
趙鐵柱問道:“大哥,你冇事吧?”
吉祥扶著窗框劇烈的喘息,嘴上依然很?硬,“就四個?人而已, 小菜一碟。這群人下手真陰毒下作, 拿著桌子腿專往我?頭上打?,我?就舉起茶桌護頭,還當武器, 橫掃一大片,隻需幾招就把惡徒打?倒了。”
剛纔打?架的時候, 吉祥頭上的四方平定巾被?甩到地下了, 其實並冇有吉祥說的這麼輕鬆, 他就是麵子。扇子茶客跟在趙鐵柱後麵進了包廂,順手撿起四方平定巾,遞給吉祥, 說道:
“你一個?讀書人, 還有這樣的身手,真是文武全才。”
“多謝。”吉祥接過四方平定巾,疑惑的看著趙鐵柱:這人是誰啊?
趙鐵柱連忙介紹, “這是我?大哥,吉祥。這是……我?剛剛認識的義士,若不?是他,剛纔那個?大畜牲就要用唾壺砸我?的後腦勺了。”
吉祥連忙抱拳感?謝,“多謝義士相助,請問義士尊姓大名?家在何處?改日一定帶著我?兄弟厚禮重謝。”
這個?扇子茶客似乎有病似的,大冷天?的還搖著扇子,吹著冷風說道:
“我?姓鄭,單名一個?俠字,俠客的俠。這個?茶樓就是我?……我?一個?親戚開的,我?平時在這裡小住些時日。今天?路見不?平,自要拔腿相助,把外頭那個?傢夥一腳絆倒,摔了個?狗吃/屎,哈哈哈哈!”
這個?鄭俠似乎覺得?這是一件特彆好玩的事情,一直笑?。
吉祥連忙從錢袋裡拿出一兩銀子,“雖說不?是我?們起頭,但椅子桌子都是我?摔壞的,得?賠給茶樓,這個?賠償夠不?夠?麻煩鄭俠大哥轉交您的親戚。”
鄭俠收了銀子,在手裡掂了掂,“我?也不?知道夠不?夠,若是不?夠,我?就上門討要去——這位吉祥老弟,你是那裡人?在那個?學堂讀書?我?好去找你啊。”
吉祥笑?道:“我?不?是讀書人,我?就是個?看大門的,我?家就住在張皇親街建昌侯府四——”
吉祥猛地想起如果?他在外頭打?架的事情被?母親鵝姐知道,一定會被?打?或者罰跪搓衣板的!
鵝姐總是叮囑兒子不?準鬨事。
吉祥趕緊把四泉巷嚥下去,改口說道:“我?在壽寧侯府頤園看管東門,東門是內門,你進不?去,你就去頤園北門,北門是靠近大街的,隨便找個?看門小廝,報出你的名字說有事找我?,我?們小廝彼此都是認識,會替我?傳話?的,到時候我?就去北門找你。”
鄭俠很?驚訝:“你居然是張家的小廝!這老張傢什麼時候有這麼出息的人了?稀奇稀奇。”
趙鐵柱自是又來吹噓吉祥的武藝,“我?大哥打?遍張家無敵手,若是在戰亂時候,定是一個?猛將。”
鄭俠看著趴在地上哀嚎的惡徒,深以為然,“確實很?能打?——你們是怎麼打?起來的?”
吉祥把對方要強行占桌的事情說了。
鄭俠點頭道:“先來後到的規矩都不?知道,還敢先動手,確實欠揍。對了,我?還不?知道吉祥小弟的這位小弟怎麼稱呼?為什麼男扮女裝?這是你的愛好呢,還是有苦衷?”
“我?一個?純爺們怎麼會有這樣的愛好呢。”趙鐵柱忙道:“我?叫趙鐵柱,也是頤園看門小廝,我?男扮女裝,是為了——大哥!我?好像看不?見我?的表姐了!”
三人說話?的時候,趙鐵柱麵對著窗戶,可以看見外頭戲台下的座位。
“什麼?”吉祥連忙轉身,趴在窗台上,伸出腦袋,“果?然不?見,連她們兩個?也一併不?見了!走,我?們找她們去!”
吉祥就和趙鐵柱匆匆離開了,臨走時,吉祥還跟鄭俠說道:“現?在來不?及跟你解釋了,我?們著急有事,若是待會北城兵馬司的人過來問茶樓的打?架鬥毆情況,鄭俠大哥就直接報出我?們都是張皇親街的張家人,兵馬司就不?敢找你們茶樓麻煩了。”
又指著地上哀嚎的惡徒說道:“若這幾個?狗東西找茶樓麻煩,藉機敲詐,你也去頤園北門找我?,我?會找人解決。”
說完,吉祥兩人趕緊下樓。按照以往的經驗,隻需報出張皇親街的張家人的名頭,事情就不?了了之,冇人會追究——張家一門兩侯,當今皇帝的舅舅家,皇恩浩蕩,誰敢觸這個?黴頭啊!
何況對方還是理?虧的!
吉祥和趙鐵柱分頭行動,趙鐵柱去打?聽?唱《大鬨天?宮》的戲班,吉祥去打?聽?唱《獅吼記.跪池》的戲班。
吉祥拉著端著紅漆托盤討要打賞的小戲子問道:“剛纔坐在第一排中間位置的兩個?姑娘去那裡了?”
說完,還給了小戲子幾個?錢,小戲子說道:“方纔,有個滿頭金翠、富太太模樣的人,身邊還跟著丫鬟,找兩位姑娘說了幾句話?,然後兩位姑娘就跟著富太太走了。”
吉祥忙問道:“富太太長什麼模樣?”
小戲子說道:“就是……有錢人的模樣,暴發戶似的,手上戴著好幾個?鐲子呢,生怕彆人不?知道她有錢似的,兩位姑娘和富太太好像很熟的樣子,一直笑?著說話?。”
富太太?如意和胭脂都認識?一定還是很熟悉的人,否則,如意兩人不?會跟著富太太走的。
吉祥又問:“你聽?富太太和兩個?姑娘說了些什麼?”
小戲子說道:“我?那時候拿著托盤在站著看戲的人群裡討賞錢,離得?遠,聽?不?見。”
奇怪,半路殺出個?富太太,到底是誰呢?
吉祥正思忖著,趙鐵柱打?聽?完了過來找吉祥,“那邊的小戲子說,是一個?富太太模樣的人,帶著兩個?漂亮的女孩帶著紅霞走的,三個?女孩手牽手,很?熟,一定就是如意和胭脂,可這富太太是誰?”
又是富太太!
可見,是富太太是先帶走瞭如意胭脂,然後如意胭脂去找了紅霞。
吉祥把這邊小戲子的說法的也跟趙鐵柱說了。
趙鐵柱說道:“如意姐姐的腦子最好使了,她一定很?信任這個?富太太,所以纔會帶著兩人一起跟富太太走了。還有我?表姐這個?人,你是知道的,若不?是她心甘情願,誰能在戲台下把她帶走啊!”
“我?覺得?,就是遇到了熟人了嘛,冇什麼好擔心的,咱們就是跟丟了,又不?是把人給丟了。到了晚上她們自會坐著馬車回去。”
吉祥思忖說道:“這個?富太太到底是誰?如意和我?們一樣,都是張家家生子,她又是個?女孩,在內宅當差,不?與張家以外的人打?交道。這個?富太太一定是張家的人,而且很?熟……到底是誰呢?”
“對了,那個?小戲子看到她們一行人往那個?方向走了?有冇有聽?見她們議論什麼?”
趙鐵柱說道:“小戲子說那時候戲台鑼鼓喧天?,孫大聖正和天?兵天?將打?架呢,說話?聲是聽?不?見的,就看見她們朝著東邊去了。”
東邊?吉祥朝著東邊看去,他個?子高,幾乎是會當淩絕頂,一覽眾山小了,往東邊走,是兩行賣燈籠的小攤。
今天?初八了,離正月十五元宵節燈會t?隻有六天?,賣燈籠的攤位前人潮湧動,擠得?滿滿噹噹,吉祥個?頭雖高,無奈不?是千裡眼,看不?透啊!
吉祥說道:“我?們就往東邊找她們去,定能找到。”
趙鐵柱緊緊跟在吉祥身後,說道:“奇怪,紅霞喜歡看熱鬨戲,對燈籠一點興趣都冇有,她怎麼會跟著往這裡頭擠呢?”
吉祥說道:“可能東邊有更有名的角兒唱戲?“
趙鐵柱點點頭,“有可能,咱們快點走。”
吉祥人高馬大,趙鐵柱又在他身後使勁推,人又擁擠,吉祥一下子誤撞了好幾個?路人。
吉祥說道:“不?行,這樣太慢了,又不?能用蠻力往前擠,太容易撞到人,不?如這樣……”
吉祥轉身,打?量著趙鐵柱,“你有多少?斤?”
趙鐵柱說道:“應該一百斤吧,我?這個?人光吃不?長肉。”
吉祥耳語道:“我?揹著你,就說你肚子疼,你騎在我?的背上,這不?就變高了嗎?方便找人,你就四處張望,看有冇有如意她們。”
兩人一拍即合,趙鐵柱兩手搭在吉祥肩膀上,雙腿用力一跳,就像兩條蛇似的,緊緊盤在吉祥的腰間。
吉祥雙手往後,托著趙鐵柱的大腿,大聲喊道:“麻煩大家讓一讓!我?妹妹肚子疼!妹妹!你千萬要憋住啊!前麵就有廁所!彆拉褲兜子啊!”
趙鐵柱配合的尖叫道:“哥,你快點!我?快忍不?住了啊!”
兩人鬨出的巨大動靜,愣是從擁擠的人群裡“殺出”一條路來!
路人都怕沾上臭味,吉祥揹著趙鐵柱所到之處,猶如一把粘過水的刀,輕而易舉的切開一顆溏心皮蛋,還一點皮蛋溏心都不?沾,清清爽爽的開出一條路。
趙鐵柱趴在吉祥的背上,嘴上喊著憋不?住了,腦袋左右搖晃,尋找著如意等人的身影。
穿過整條燈籠街,到了最後一個?小攤,依然冇有找到三個?女孩和那個?神秘的富太太。
趙鐵柱從吉祥背上跳下來,說道:“到頭了,再走就出了護國?寺廟會。”
吉祥看著東邊的一個?衚衕,思索道:“這個?衚衕似曾相識,我?好像來過這裡,還不?止一次……”
吉祥搜尋著記憶,突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我?知道那個?富太太是誰了!我?也猜出她們去了那裡!”
趙鐵柱聽?得?雲裡霧裡,“大哥,你知道啥?快跟我?說啊!”
吉祥拉著趙鐵柱跑進了衚衕,“這條衚衕叫做三保老爹衚衕,三保太監鄭和,是永樂年間的大航海家,繪製過海圖,咱們大明很?多海商都還在走三保太監的航海路線。”
“三保太監的府邸就在這個?衚衕,所以叫做三保老爹衚衕,如今三保太監的府邸已經改建成了紀念三保太監的祠堂,我?娘帶我?來過兩次,燒了香,跪拜三保太監,還捐了錢修繕祠堂。”
自從三年前,鵝姐夫跟著楊數下西洋,當海商,從來不?信鬼神的鵝姐也開始到處燒香祈福,什麼寺廟道觀庵堂,什麼土地廟、城隍廟,什麼碧霞元君娘娘廟,甚至還去天?津拜過媽祖廟!
三保太監是大明最著名的海航家,在海商們看來,三保太監就是神靈了,且鵝姐夫走的又是三保太監的老路,所以,鵝姐摸到了這裡,特地帶了吉祥來三保太監的祠堂裡燒過兩次香。
趙鐵柱半懂不?懂,“大哥,你是說富太太帶著如意她們去三保太監祠堂燒香了?那麼,富太太到底是誰?”
吉祥說道:“富太太應該是寶源店的掌櫃曹鼎的老婆,曹嬸子。曹鼎也在楊數那裡入了股,曹家,我?爹,還有楊數,都是一條船上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曹嬸子來京城的時候,也經常跟著我?娘來三保太監祠堂裡上香。”
“曹嬸子平日就是一股暴發戶富太太的打?扮,她尤其喜歡戴鐲子,胳膊上從未少?過三個?鐲子,的確像小戲子描述的人。而如意,是曹嬸子看著長大的,她們很?熟,估摸曹嬸子逛護國?寺廟會,看到瞭如意,就過去打?招呼,帶著她們來這裡上香。”
“聽?說要給我?爹他們祈福,如意肯定會跟著來的,我?爹就跟她爹似的。”
趙鐵柱點點頭,“也對,不?過,我?表姐跟曹嬸子不?熟,她是個?戲癡,就是下大雪她也要看戲。等她們給三保太監上完香回戲台找她是了,為何她會丟下熱鬨戲,跟著如意等人一起來這裡呢?”
吉祥撓撓頭,“這個?我?也不?清楚,等找到她們再問吧。咱們趕緊去三保太監祠堂,說不?定能夠趕上她們。”
兩人去三保太監祠堂找人,找了一圈冇找著,吉祥就問看管祠堂的老叟,“有冇有看到一個?富太太帶著三個?妙齡少?女來上香?”
老叟說道:“有啊,她們剛走冇一會。”
吉祥問道:“你有冇有聽?見她們去了那裡?”
老叟想了想,說道:“有個?大眼睛的姑娘,笑?聲大,嗓門也大,我?就聽?見她說看戲什麼的。”
“是我?表姐!眼睛大笑?聲大嗓門大!”趙鐵柱說道:“她們燒完香,一定又回去看戲了,表姐就是個?戲癡。”
兜兜轉轉,兩人又回到了最開始的地方,護國?寺廟會,在各個?戲台下找人。
廟會一共有五個?戲台,打?擂台似的同時開演,吉祥兩人都找遍了,冇有看到如意她們。
吉祥說道:“露天?的戲台冇有,我?們找一找戲院茶樓,曹嬸子這種富太太不?在外頭看戲,她一般花大價錢坐包廂裡看戲。”
吉祥猜測的冇錯,與此同時,曹嬸子帶著如意胭脂紅霞三人來到戲院的一個?包廂裡。
此時戲還冇有開場,曹嬸子她們纔剛剛入場。
曹嬸子為何遇到如意三人?各位看官,請聽?我?細細分說。
冬天?河海均已冰封,是通州張家灣所有塌房的淡季,曹鼎的寶源店也不?例外,加上過年期間要走許多人情,送禮物打?點京城的關係,所以曹鼎一家在臘月底就回京城小住一些時日,曹嬸子自然也回來了。
現?在的曹嬸子儼然一副老闆娘精明能乾的模樣,她逛護國?寺廟會,看看市麵上有什麼貨物、是什麼價格,塌房貨物出價時,做到心中有數。
逛著逛著,就看到了戲台下的如意胭脂。
因?鵝姐和鵝姐夫的關係,如意平日嘴巴又甜,曹嬸子很?喜歡她,把她當親侄女似的,在廟會上碰到,自然要打?個?招呼,還熱情邀請如意去看隻有有錢有權的人才能看到的好戲。
曹嬸子說道:“我?們先去給三保太監祠堂上香,保護鵝姐夫楊數他們的商隊能夠平安歸來,再帶你們去戲樓看好戲。”
能夠保佑鵝伯伯和楊數大哥,如意當然願意去上香了,不?過看戲嘛……如意問道:“是什麼好戲?曹嬸子當寶貝似的拉我?們一起去看?”
曹嬸子說道:“你們千金小姐似的身居宅門,庭院深深,不?曉得?外頭最熱門的新聞——正旦日大朝會,皇上居然要一隊女樂演奏宮廷雅樂,以往,都是教坊司的男樂工,女樂隻在誥命夫人門進宮朝賀時演出。這下捅了馬蜂窩不?是?臣子們紛紛說禮樂崩壞……”
雖如此,這幫女樂一夜成名了!
這幫女樂不?是教坊司的人,她們是教坊司樂官臧賢悉心培養的私班。臧賢是目前在皇帝麵前最得?寵的樂官,據說,其盛寵能夠與大太監劉瑾相提並論。
雖說官員們都在罵大朝會的女樂是禮樂崩壞,但是民間纔不?管你甭不?崩的,反正這些士大夫們連女人把髮髻梳的高聳一些,也會指著女人的鼻子罵什麼“服妖”,亡國?之兆什麼的,總之,崩壞都是女人過錯——雖然國?家的權柄牢牢掌握在男人手中。
官員越罵,民間的人就越是好奇,想知道能夠在正旦日大朝會演奏官員們朝拜皇帝時的雅樂的女樂是啥樣!
民間的人,大多為了生活奔波,大家過一天?算一天?,簡單尋個?開心而已,管你崩壞不?崩壞。
於是女樂演出的門票是一票難求,甚至如果?冇有關係,就根本不?知道這幫女樂會在那個?地方演出!連買門票的門檻都摸不?到!
曹嬸子的包廂票,還是丈夫曹鼎走了大太監劉瑾的關係弄到手的。
如此神秘,就連喜歡看熱鬨戲的紅霞都被?說動了,歡笑?連連,說“同去同去”,於是也跟著曹嬸子走了。
去三保太監祠堂燒香之後,曹嬸子帶著三人直奔戲樓。
坐在包廂裡,等待好戲開場時,曹嬸子的丫鬟用隨身帶著的茶具給如意三人泡茶,曹嬸子說道:“我?曉得?你們頤園的規矩,不?用外頭的傢夥事,自己帶的潔淨些。t?”
曹嬸子是財大氣粗寶源店老闆娘,其實也是西府家奴啊,她當然曉得?張家的規矩。
如意謝過了,笑?道:“其實我?們也在外頭偷著吃路邊攤,筷子碗都是小攤上現?成的。”
紅霞也笑?道:“路邊的東西就是香,灰塵就當不?要錢的胡椒粉了,不?乾不?淨,吃了冇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