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回:施小記花捲成楊數,怕老婆燜聲……
第五十七回:施小計花捲成楊數, 怕老婆燜聲發?大財
山東菜館位於西城的西四牌樓,這?一帶都是旺鋪,山東菜館的鋪麵還是東府周夫人的嫁妝, 每年能收一千兩銀子的房租。
彆嫌貴,就這?個價格,多少商戶擠破頭?走關係都想搶著租呢, 不僅僅是因地段好, 還看在張家是皇親國?戚的份上,能夠“罩得住”,租金裡頭?,其實包括了一些“保護費”,吃客們不敢藉著酒勁在山東菜館裡鬨事。
魯菜在京城屬於上的了檯麵的菜係, 有錢人才吃這?個, 請客的人和被請的人都有麵子,單是門麵就有五間,門口還有上馬石、拴馬石, 隔壁還有個專門停靠馬車的廊房。
一樓是敞廳,二樓是一個個包間, 如?意到了山東菜館, 自然先在一樓看了一圈, 冇看到自己人。
店小二察言觀色,忙殷勤的過去問,“姑娘, 找人呐?”
如?意點點頭?, “一群張家西府的人,請客做東叫做花……”
如?意心想花捲歸了宗,自然不姓花了, 他現在叫什?麼呢?
於是改口道:“客人都是張家西府的人,其中有曹鼎曹掌櫃。”
既然曹鼎現在是西府侯爺麵前的紅人,店裡的人應該認識他。
果然,店小二說道:“姑娘認識曹掌櫃啊!冇錯,曹掌櫃就在我們店裡吃飯呢,
雖然如?意報出了客人的名?字,但?店小二還是不敢把她直接帶進包間,問道:“那姑孃的名?諱是?”
如?意說道:“我叫如?意。”
店小二忙道:“姑娘稍等,我這?就給您通報去。”
店小二跑上t?了二樓,不一會,吉祥和如?意娘以及花捲從二樓下來?了,吉祥跑得快,在最前頭?,花捲第二,如?意娘在後頭?,都朝著她招手道:
“如?意!”
“如?意妹妹!你?能來?真是太好了!”
“我的兒!”
如?意趕緊跑上樓,四人在樓梯拐角相會了!
如?意一把抱著如?意娘,不肯撒手,“娘,我想你?了。今天王嬤嬤準了我一天假,我回四泉巷,你?們都不在,我就找到這?裡來?了。”
至於東府昨晚的殺豬行?動,如?意一個字都不說。
吉祥嗬嗬笑道:“走,我們去包間說話,包間暖和,我娘正?陪著曹嬸子說話呢。”
花捲也說道:“今天我請客,小二,再添一副碗筷來?!”
如?意娘緊緊牽著如?意的手,眼睛都不眨的看著女兒,“才大半月不見,又?長高了似的。”
來?到包間,這?裡有三張桌子,分?男客桌和女客桌和小孩桌。
男客桌坐著三個人,主位當然是曹鼎曹掌櫃,鵝姐夫坐在曹鼎左手位置,請客的花捲坐在曹鼎右手位置。
女客桌有三個人,曹娘子在主位,鵝姐坐在曹娘子左手位置,如?意娘坐在曹娘子右手位置,男女桌的末座是空的,所以撤了椅子。
兩桌客人都是長輩,要說話談事,待會如?意就是坐席,也隻會和吉祥一起?坐小孩桌。
由於如?意最後一個來?的,且是不請自來?,她舉杯,和席上的兩位主客,曹鼎和曹娘子打了個招呼:
“曹掌櫃!上次見您,還是在頤園工地上,您看管著倉庫,我叫您曹管事呢,現在見您,您是管著有四百多個倉庫的大塌房張家灣寶源店的掌櫃了!恭喜恭喜!我敬您一杯。”
曹鼎點頭?笑道:“如?意越發?出挑了,聽說你?跟著王嬤嬤做事,才一個月就升了二等,厲害啊,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如?意剛要把酒滿上,想去敬曹娘子,鵝姐一把按住她的手,說道:“我們喝過好幾輪酒了,這?會子想喝點甜甜的果子露,就不喝酒了。”
鵝姐的意思,就是如?意喝一杯酒意思意思就行?了,雖這?是個交際的場合,但?如?意畢竟還小,酒要少喝。
吉祥有眼色,立刻端起?玫瑰鹵子做的果子露,換了杯子,倒進了琉璃盞裡,給瞭如?意,之後,也給在場的婦人們換了琉璃盞,斟上甜絲絲的果子露。
如?意拿起?第二杯果子露,敬曹娘子,“人逢喜事精神爽,曹嬸子越發?富態了,聽說您要搬到通州張家灣去了,以後見您一麵可太難了,可是又?不好意思打擾您發?財,想著還是敬你?一杯,祝賀喬遷之喜、祝寶源店生意興隆。”
曹娘子笑道:“這?孩子經過王嬤嬤調教,嘴巴越發?甜了,比這?果子露還甜,真是個好孩子。”
說完,曹娘子還順手從手腕上擼下來?一個鐲子,塞給如?意,“給你?的,你?既然這?麼想我,留給你?做個念想吧。”
“多謝曹嬸子。”如意當場就把鐲子戴上了。
見如?意已經和兩位主客打了招呼,剩下的客人全是如意的親人和像親人般的街坊鄰居,就不用拘禮了,於是請客的花捲說道:“如意妹妹快坐下吃菜吧。”
如?意往吉祥這?一桌小孩桌走去,笑問道:“聽說你?還宗了,現在該怎麼稱呼你?呢?”
花捲說道:“我本是一個被拋棄在楊樹下的棄嬰,張家家廟的張道士說,那就乾脆姓楊好了,名?字呢,就叫做數——數字的數。”
在如?意走過來?的時候,吉祥把自己的碗筷挪到下手去,讓如?意坐小孩桌的主位——因為如?意比他大幾個時辰啊,雖然隻大一點點,同一天生日?,但?是如?意就是姐姐,吉祥是弟弟,長幼有序,弟弟當然要讓位了。
如?意坐在吉祥上手,說道:“楊數?剛好和楊樹諧音,真是個好名?字。”
吉祥說道:“不隻是諧音呢,數也是數錢的數,楊數大哥馬上就要出海坐大買賣去了,將來?就是數錢數到手抽筋的大海商楊數!”
楊數忙謙道:“不敢當!不敢當!”
“什?麼?出海?”如?意一直在頤園待著,對西府這?邊的風雲毫無知覺,一下子搞不清楚狀況了。
這?時,男客桌和女客桌都在熱烈的聊各自的事情,小孩桌的吉祥也跟如?意交代了這?幾天西府的風雲:
原來?,自從花家徹底嫌了花捲,花捲就萌生去意,隻是苦於冇有門路,若貿然離開花家,定會被千夫所指,罵他忘恩負義。
鵝姐夫是個厚道人,見花捲如?此煩悶,花家如?此短視、苛待養子,心下不平,便?出個主意:
解鈴還須繫鈴人,當年是張家家廟懷恩觀裡的張道士說花家缺親情緣,需要抱養孩子來?養緣分?。
花家相信張道士的話,於是,鵝姐夫牽線,向張道士介紹了花捲,花捲給了張道士五十兩銀子,要他幫忙說服花家放他歸宗。
張道士收了銀子,當時就有了好主意。
正?好這?不到了臘月,家家戶戶都要準備過年麼?過年之前,道觀都要給捐過香油錢的香客送桃符,到除夕那天貼在大門兩邊驅邪祈福用。
花家捐過不少錢,於是張道士帶著新桃符去了花家的洋貨鋪子,親自送符。
花大哥和花大嫂熱情接待了張道士,張道士就乘機說,以前抱養花捲是為了養親情緣,現在緣分?已經圓滿,如?果花捲繼續留在花捲,會影響花家三個兒子的氣運,得把花捲出了宗才行?。
其實,花家三個兒子不算蠢,為人也很老實,不闖禍,隻是才能、口齒、機變都比較平庸,跟著三少爺當書童,做事還行?,不出錯,但?就是不出挑,在學堂滿是人精的書童堆裡顯得冇有什?麼大出息而已。
但?是有些父母,總覺得自己孩子千好萬好,如?果不夠好,那就是彆人的緣故,反正?不是自己孩子不好——張道士的話剛好說在了花家夫妻的心坎上!
冇錯,我們三個親兒子都是天縱之才,若不是收養的大兒子奪了我們兒子們的氣運,他們本應該都很有出息的!
花家夫妻就給了花捲五十兩銀子,將他出宗,離開花家,從此另立門戶。
花捲跪下,給花家夫妻磕了三個頭?,感謝這?些年的養恩,拿著五十兩銀子就走了。
轉手,就把這?五十兩銀子都給張道士作?為謝禮——這?銀子,花捲拿著心裡難受。
張道士隨便?幾句話,就白得了一百兩銀子,高興的很,於是順便?給花捲取了新名?字,說道:“你?是楊樹下麵得的,又?是做買賣的,整天和數字打交道,就叫做楊數吧。且數錢的數也是數,你?若叫了楊數,保你?發?大財。”
於是花捲就改名?字叫做楊數。
可光是出宗改名?字還不夠,楊數通好幾國?語言,有做海商的大誌向。
原本,大明實行?海禁政策,嚴禁私下對外貿易,隻許朝貢貿易,也就是朝廷官方和外國?的使團進行?納貢似的交易,外國?的海商加入外國?使團,以來?朝貢的名?義進行?交易。
但?是,當今正?德皇帝登基之後,為了增加稅收,就鬆動了海禁政策,開始默許大明的商人出海,和外國?的商人進行?對外貿易。
隻需繳納貨物的十分?之二,或者?等價的稅銀,朝廷就放貨船進入大明的港口,容許通行?。
當然,由於海禁屬於祖宗的規定,這?個為了抽稅而明顯違反祖宗的做法,縱使年輕的正?德皇帝也不敢直接說我要開海禁啊!
所以,目前朝廷一直咬牙不肯明說要開海禁,但?是實際上已經默許放開了。
春江水暖鴨先知,做生意,尤其是要做大生意,就必須要搞明白朝廷的政策的真實意圖。而政策,尤其是和經濟有關的,很少直白的給出來?,而是需要做生意的商人們自行?領悟、覺察,然後根據朝廷政策來?調整自己的經營,這?樣緊跟朝廷政策的商人,才能覺悟到商機,提前下手準備,將來?賺大筆的錢。
花捲,哦,現在該改口叫做楊數了,楊數就是這?種?商人,他本就是做洋貨買賣的,敏銳的發?現了商機,他要當海商,出海做買賣。
可是,做為一個家奴,是冇有出行?自由的,冇有主人給的通關文書,家奴連順天府都出不去,何談出海啊!
幸好,一個絕佳的機會來?了!
鵝姐和鵝姐夫都認識曹鼎和曹娘子啊!
尤其是鵝姐和曹娘子,兩人當年都是張家西府的小丫鬟時,就已經是手帕交、好朋友了,可以互相吹枕頭?風。
曹鼎現在是西府侯爺身邊的紅人,還是通t?州寶源店的大掌櫃。
鵝姐夫把楊數介紹給曹鼎,楊數又?把他這?些年認識的洋貨商人們介紹給了曹鼎,曹鼎給出極其優渥的條件,讓這?些洋貨商人簽了契約,把他們的貨物、以及未來?會運到通州張家港的貨物儲存在寶源店的塌房裡。
這?就是人脈關係,做生意,和後宅裡的爭鬥一樣,都是人情世故,都靠關係。
楊數給曹鼎的見麵禮就是一筆筆生意,曹鼎當然對這?個有本事的少年另眼相看,他“新官上任”,又?恰逢冬天運河封凍,生意淡季,他急需用生意來?在西府侯爺麵前表現自己的能力啊!
所以,在鵝姐夫牽線搭橋之後,楊數表示他想出海當海商、需要脫奴籍,求曹鼎在西府侯爺那裡說句好話的時候,曹鼎當即就拍著胸脯說道:
“賢侄放心,包在我身上,張家家奴上千,會做洋貨買賣的隻有你?楊數是個尖。何況咱們都是西府的人,知根知底,還有鵝姐夫的人品作?保,我一定幫你?在侯爺麵前美言,放你?脫奴籍,方便?出海。”
楊數大喜,連忙開出了自己的條件,說道:“我雖脫了籍,但?冇有根基在京城是做不了生意的,脫籍之後,我依然以張家人自居,所有出海的買賣,我願意讓出五成的利!”
楊數伸出一個巴掌,“五成的利,都歸咱們西府。此外,我從海外帶來?的貨物,都會儲存在曹掌櫃的寶源店塌房裡,隻要在塌房裡達成的交易,寶源店都可以抽二成的利!”
楊數伸出二根手指頭?,在已經瞪大雙眼的曹鼎麵前晃了晃:“怎麼樣?曹掌櫃?”
曹鼎緊緊握住楊數的手,“還能怎樣?咱們一起?發?財吧!”
曹鼎忙不迭的去拜訪西府建昌侯,把楊數的事情說了。
楊數畢竟以前是花姨孃的侄兒,西府侯爺是知道他的,他會做洋貨買賣,還用做酸奶的法子,解決了女兒張容華喝牛奶漲氣的難題——這?都是花姨娘吹的枕邊風。
西府侯爺本來?就很欣賞楊數,聞言楊數要把七成的利都給張家和寶源店,當即就同意放楊數脫籍了。
侯爺叫來?西府大管家來?喜,寫了放奴文書,從此,世上再無家奴花捲,隻有海商楊數。
除此之外,侯爺借給了楊數五千兩銀子當本錢!
雖說海禁冇有明言開放,但?是,作?為京城最有權勢的外戚家族,西府侯爺當然曉得這?個難得的商機。
行?商賈之事,終究有失體麵,這?下好了,有了楊數出麵,有錢賺,還體麵。
至於為啥給了五千兩,而不是五萬兩……出海風險大啊,一旦遭遇海難,就血本無歸了。
但?是,西府侯爺有個條件——那就是楊數無論出海還是歸來?,身邊必須要西府的人跟著,盯著一筆筆交易,楊數讓出七成利固然誘人,但?需要保證賬目乾淨。
僅僅憑花姨孃的枕頭?風,西府侯爺是無法相信楊數的。
楊數說出了一個人,那就是鵝姐夫。
“啊!”聽到這?裡,如?意不禁大驚,“是鵝伯伯?你?爹要出海了?”
這?就是吉祥之前說的,楊數要拉著鵝姐夫一起?發?大財的緣故啊!
隻是如?意萬萬冇有想到,發?的還是需要出海的洋財。
不等吉祥解釋,旁邊桌上的鵝姐說道:“他這?個年紀了,還在看大門,能有什?麼出息?還不如?去外頭?搏一搏、長長見識、掙個錢程,難得咱們侯爺瞧得起?他,同意了楊數帶著你?鵝伯伯出海,我也覺得是個機會——橫豎家裡還有吉祥。”
幾乎所有人到中年的女人都覺得,男人當然不如?兒子重要。
鵝姐夫說道:“我是心甘情願的,最近跟著楊數這?個年輕人跑來?跑去,長了不少見識,曉得自己以前是井底之蛙,現在有機會跳出來?,侯爺又?信任我,我就放手搏一把,總不能真的看一輩子大門吧。”
楊數說道:“鵝伯伯宅心仁厚,他還會一些武藝,有他在身邊,我出海都不怕的。”
曹鼎也說道:“鵝姐是三少爺的奶孃,這?些年把三少爺養的很好,無病無災的,侯爺很相信鵝姐,愛屋及烏,也信鵝姐夫,就同意讓鵝姐夫跟著楊數出海做買賣。”
就連曹娘子也說道:“我和鵝姐還不到如?意這?個年齡時就認識了,一起?擦過地,吃過苦,鵝姐夫也是厚道人,如?今大家一起?做生意,發?大財,還有什?麼信不過的呢。”
金錢,猶如?一張巨大又?結實的網,將酒席裡的這?些人牢牢結在一起?,形成了一張關係網。賺錢的商機往往就在一張張交錯的關係網中,幾乎不往外流通的,所以發?財的,幾乎總是那些人。
雖然還冇出海,此時如?意心頭?已經起?了驚天駭浪,她在頤園裡經曆殺豬行?動內鬥的時候,西府這?邊都在忙著賺大錢發?財,如?意說道:“鵝伯伯要發?達了。”
鵝姐夫憨厚的笑道:“雖如?此,我還是沾了老婆的光,若冇有你?鵝姨,我如?何認識家廟懷恩觀張道士?侯爺如?何認識我?如?何把這?個賺大錢的機會給了我?”
“冇有你?鵝姨打小就和曹娘子相識,我又?如?何認識曹掌櫃?又?如?何給楊數牽線,把張道士和曹掌櫃介紹給他?所以啊,我們三人能夠一起?賺大錢,都是你?鵝姨的功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