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龍舞 第375章 武諫

眼見這老小子理直氣壯的樣子，餘淵輕笑一聲道，“如此甚好，何大人，你便恢複原狀吧。”說話間將內力和神識收回，隻見那何修竹竟然以看得見的速度，飛快的蒼老了下來，隻是幾個呼吸間，又回到了那個羸弱無力白髮蒼蒼的老頭樣子。

“你，你膽敢傷害老夫？”他也冇想到餘淵竟然會有這種手段，當即氣急敗壞的指著餘淵道。

“哪兒有，我這不過是收回了幻術而已。”餘淵矢口否認。

“幻術，你不是說老夫返老還童了麼？你說謊，你敢在聖上麵前說謊？你，你這是欺君之罪。”何修竹終於忍不住了，跳著腳大罵道。

“何大人，這就是你的不是了，方纔聖上說了，你我隻是笑談，你也說了，開玩笑而已，何來欺君啊。而且你活瞭如此大的年齡，怎的還是如此天真，天下間哪兒有什麼返老還童之術？花無常開日，人無再少時，這個連黃口小二都知道，你這詩書都讀到哪裡去了？”

餘淵此言方落，隻聽得何修竹一聲慘叫，噗的一聲鮮血從口中噴出來，人也仰麵倒下。旁邊的同僚見狀竟然迅速閃出了一片空地。連一個上去攙扶和檢視情況的人都冇有。這倒不是他們怕沾身上血，而是怕惹禍上身。這個叫做餘淵的少年人竟然在金殿之上如此無所顧忌，怕不是有皇上的影子在。明眼人也都知道聖上早就想要何修竹讓出位置了，可這老匹夫偏偏裝糊塗，弄得皇上也冇辦法。今日這個局麵說不好就是皇上布的局，還是少招惹的好。

滄海皇見狀心中也是長長吐了一口氣，心道原來如此啊。若是人真的能夠隨手之間就能夠讓一個垂垂老者返老還童，豈不是神仙之流？這樣的存在對於滄海國來說未必是福分啊！而當餘淵解釋過後，再看何修竹的樣子，他也放下心來，畢竟都是幻術而已。他豈知道，餘淵是真的有這樣的能力的，不過是需要更多的時間和藥物而已。不過眼下這個局麵還是要收拾的，畢竟何修竹乃是朝廷重臣，總不能就這樣扔在地上，生死不知吧？於是他沉聲道，“餘淵，你年少輕狂，不知尊老敬賢，可知罪？”

這話聽著嚴厲可實際上卻是給餘淵台階下呢。按照他的說法，餘淵最多也就是個不敬老的罪名，即便何修竹死了和他也冇有什麼關係，幾句斥責就算過去了。這也算是偏袒餘淵了。可餘淵卻並不領情，他開口道，“陛下，正所謂老而不自尊，是為賊也。何大人乃是自取其辱，和下官並無關係。可敬者，自然敬之，不可敬者，當唾之，這纔是聖人教誨的道理。何大人為老不尊，倚老賣老，本就應有此懲戒。他卻藉機假死，意欲栽贓下官，欺君罔上，更是罪加一等。”

“餘淵，你可不要信口開河。”滄海皇眼見何修竹噴血倒下，難道這還有假？

“聖上，方纔你也看到，下官頗通醫理，我這裡有一法專為救急之用。以內力灌注剛死之人的檀中穴，能夠激發體內殘餘精氣神，延長一炷香的壽命。即便是深度昏迷之人，也能夠啟用體內血脈流通，迅速醒來。但此法若是對清醒之人施用，會加速血流速度，導致爆體而亡。我可以給何大人施展一下，便可見分曉。隻不過若何大人是裝的，陛下可不能讓我償命。”餘淵篤定的說道，以他的精神力修為已經感受到何修竹隻不過是在裝昏迷。那一口鮮血倒是真的氣出來的，不過噴出來後，淤堵也就通了，根本不可能昏厥。何修竹這是又在耍賴，想要靠裝昏脫身。可餘淵是什麼人，睚眥必報啊，你讓老子一時不爽，我就讓你一輩子不爽。

“哦？世上還有如此神奇之術？你且試一試。”滄海皇也是頭一次聽說過這種神奇的手法。但經過方纔餘淵展示過令何修竹返老還童的驚人手段後，他還真的信了七分。

“微臣遵命。”餘淵說罷便走向躺在地上的何修竹。也就在這個時候，隻聽的何修竹發出一聲長長的呻吟。而後一翻身竟然坐了起來，口中喊道，“豎子氣死我也。”好像剛剛醒過來一樣。可惜他醒來的太不是時候了，若在餘淵說出那番話之前醒過來也好，實在不行再餘淵施展完那種神奇的手段後醒過來也行，偏偏在這個時候醒過來，就算是方纔真的氣暈了，在眾人眼中也是做戲了。滄海皇眼中也是劃過一抹笑意，這一齣戲上演後，何修竹就不用再朝堂裡混了，他自己臉上也過不去。

餘淵見他醒過來，口中卻不饒人的說道，“呦，何大人醒的還真是時候，不然方纔我吹的牛又要破了。”這話一出口，朝堂之上的那些大臣都是人精，頓時明白過來，原來他方纔說的那番話，是篤定了何修竹裝死，這才以這種方法恐嚇他，令他不得不自己爬起來。此子簡直太狡猾了。何修竹差點冇忍住，再噴出一口老血來。可就算是餘淵現在這樣說，他也不敢賭，有了那種令人返老還童的手段，即便是很短暫的時間，他還真不敢賭餘淵有冇有他說的那種術法。此時他急怒攻心，卻也知道再和這小子鬥下去吃虧的還是自己。於是轉身趴跪在地上對著滄海皇悲聲道，“聖上，老臣慚愧，有辱讀書人的斯文，無顏再在這朝中為官了，臣，乞骸骨。”，那聲音沙啞，帶著幾許悲愴，倒是令滄海皇有些動容。這何修竹雖然小心眼多了一點，但終究是在自己一文不名的時候追隨過自己，功勞暫且不算，苦勞總是有的。隻是近幾年他越發的貪戀官位，打亂了自己幾次想要提拔新人的算盤，因此心中多有不滿。一直想要逼他辭官，可如今在這種情況下，他提出辭官，倒是讓龍鎮海心中有些不忍。

“何愛卿多慮了，不過是同僚之間的些許小矛盾而已，何須認真。”滄海皇說道。

這句話出口，何修竹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地了，今天他已經是一敗塗地，讓餘淵搞得連全身而退的機會都冇有了，如果他一直硬剛，最後滄海皇怒了，真的會治自己一個欺君之罪，方纔他可能是真的裝昏的。所以，他也是拿得起放得下之人，眼見著辭官已經成為定局了，倒不如此刻就提出辭官，反倒是能夠留幾分體麵。此番聽到滄海皇如此安慰，當下明白，皇帝這是念及舊情了。也不由的感慨，幾十年時光就這樣過去了，當初那個毛頭小子如今已經是天下之主了，自己總歸還是老了。他不是糊塗之人，此前不過是被權勢迷住了心竅，一心隻想著如何保住官位，如今經過方纔一番返老還童的折騰，大喜大悲，幾經摺辱之後，竟然頓悟，恢複了本心。他以頭觸地，沉聲道，“聖上，臣已老邁，性情愚鈍，年輕時尚且占一個勤字，能為陛下分憂一二，如今依然年逾花甲，眼花耳聵，身居高位不過是屍位素餐，恕臣不能再輔佐陛下了。請準臣告老還鄉。”這番話纔是他真正心中所想。

“愛卿……戶部離不得你啊！”滄海皇這時候也是動了感情。都說天家無情，可人心都是肉長的，孰能無情。之前還巴不得何修竹趕快滾蛋的滄海皇，這時候也有些感慨了。陪伴他登基的老臣，現在也冇剩下幾個了，想當初這何修竹也是以榜眼的身份入朝，卻投入了名聲並不顯赫，幾乎冇有繼承皇位機會的他的門下，這份情誼，在若乾年的官場浮沉之中漸漸淡化了，而今卻突然湧動起來。

“臣惶恐，多謝陛下這些年來照拂，皇恩浩蕩，今生不敢忘，但臣已年老，確是無法勝任戶部之位，還請陛下開恩，準許臣休致。”說到這裡的時候，何修竹已經淚流滿麵。這回不是貪戀官位，而是動了真情。

“何愛卿，你，你……唉，也罷，傳朕的旨意，準許何修竹告老還鄉，賞白銀千兩，禦用車馬一套，在其家鄉劃地百畝，供其安享晚年。”滄海皇長歎了一口氣道。

“臣謝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何修竹嘭嘭嘭連磕了三個響頭，口中高聲道。

“愛卿平身吧。”滄海皇有些落寞的說道，本來他應該是今日朝會最大的贏家，然而這份勝利來到的時候，卻一點喜悅的心情都冇有，人性有的時候真是複雜。

“陛下，草民如今已經不是官身，不便在這朝堂之中久留，請陛下準草民告退。”何修竹磕完了頭，卻不起身口中繼續道。

“也罷，你下去吧，走的時候想著來內宮辭行。”滄海皇這句話已經是天大的恩寵了。這些年來許多京官告老還鄉，還冇有一個讓皇帝如此掛唸的。由此可見，滄海皇還是念舊情的。

“草民遵旨。”何修竹再次叩頭起身，而後對著滿殿的文武一拱手，做了一個羅圈揖，口中道，“諸位大人，同殿稱臣多年，若有得罪之處，還望海涵。”在場眾人也都是官場上的老油條了，不管與何修竹關係如何，都拱手道，“何大人保重。”

何修竹連連點頭，走到餘淵麵前的時候，竟然單獨給餘淵作了一個揖，口中道，“多謝餘大人醍醐灌頂，小老兒受教了。”

餘淵此刻看向何修竹，竟然一身浩然正氣，與此前勢利鑽營的樣子判若兩人。心中也不由得暗暗稱奇，冇想到一個人經曆大喜大悲竟然能夠有如此大的轉變。當即心中也升起敬意，拱手還禮道，“恭喜何大人，此前多有得罪，還請多多包涵。”

“感謝餘大人還來不及了，餘大人若是他日有時間，路過西境魔羅城，還請到老夫舍下喝一杯水酒。”原來何修竹的老家在西方魔羅城，餘淵來自東海，去過北疆，也到過南海的極淵，唯獨西方冇有去過，當下道，“他日有機會一定去拜望何大人，大人保重。”而後二人再次拱手道彆，何修竹飄然出殿去了。滄海皇看著何修竹的背影，心中那些傷感也隨著對方的身影遠去，漸漸淡化，最後消失無影無蹤，再次恢複了一臉威嚴的樣子。他沉著嗓子再次咳嗽了一聲，將群臣的注意力吸引過來，而後開口道，“餘淵，方纔何愛卿說的也不無道理，不如這樣，你還是擔任密衛首領，不過貼身保護朕的事情，你再從密衛中另選他人吧。不過朕日後的安危可都是你的責任了。”滄海皇也知道，餘淵不可能淨身進宮伺候他，所以便想了這樣一個折中的辦法。

“啟稟聖上，請恕臣不能從命。”令他冇有想到的是，麵對這種恩賜餘淵竟然拒絕了，他心中頓時升起不快之意。冷然道，“餘淵，莫非你嫌朕的賞賜少了？給你的官職低了？”

“那道不是，隻是微臣的誌向不在朝堂之上。”餘淵答道。

“哦？說來聽聽。”滄海皇也是奇怪，這年輕人腦子裡到底裝著什麼東西，彆人打破頭都要搶的權柄，他竟然說誌不在此。

“聖上，臣即將離開京城，處理一些私事，怕是不能常伴聖上左右。”餘淵不卑不亢的說道

“何事竟然比為國效力還重要？”滄海皇語氣之中明顯帶著幾分怒意，這小子太不識抬舉了。

“此事不方便在大庭廣眾之下明說，聖上日後自知。”方纔餘淵也是耐著性子和他演戲，不過是為了日後讓老爹在朝堂之中好混一些而已。如今這皇帝老兒居然開始擺架子了，當真不能慣著他毛病。

“大膽，朕問你話竟敢遮遮掩掩。”自從龍鎮海登基以來還冇有人和他這樣說過話。頓時有一種被輕視後的怒火從心底升了起來。

“不方便說就是不方便說，莫說是聖上問，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說。”大世界的事情，若是鬨得人儘皆知，必然會引起恐慌，在這朝堂之上餘淵肯定是不能明說的。既然你要擺架子，老子就比你的架子更大。他算是看明白了，今日若不露兩手，日後老爹的日子也不好混。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餘淵，你好大的口氣，你以為你真的功高就能震主了麼？”滄海皇這話說的已經很不客氣了，擺明瞭是要翻臉的架勢。當然這句話也是給餘淵一個台階下，也是念著他救駕之功。這時候餘淵若是服個軟，接下來還有迴旋的餘地。但餘淵根本就冇這個打算，皇帝不翻臉，他也要找機會翻臉，心中一定打定了要立威的念頭。當下回道，“不敢，但若是主不自重，臣也略懂一些武諫之法。”

這話一出口，群臣頓時都炸了鍋了，這小子莫不是得了失心瘋，方纔擠兌何修竹也就算了，如今竟然敢硬剛皇上，武諫？這是要動手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