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妃聞言,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語氣裡滿是不屑:“嘉嬪妹妹倒是閒得慌,皇上身邊來來去去的宮女那麼多,難不成每一個都要勞煩皇後孃娘記在名冊上?”
她放下茶盞,瓷杯與茶托相碰,發出一聲清脆的響,目光冷冷掃過嘉嬪。
“不過是個還冇名分的宮女,既冇受過冊封,也算不上後宮的姐妹,值得妹妹這般掛心,特意在皇後孃娘麵前嚼舌根?”
皇後端坐在鳳椅上,臉上依舊掛著那抹無懈可擊的溫和笑意,“好了。”
她抬眸看向眾人,笑意淺淡,“皇上的心意,豈能妄議?左右是宮裡的人,真要得了名分,內務府自會遞牌子過來,到那時本宮自然會安排。”
她目光淡淡掠過嘉嬪,加重了語氣:“往後這些冇影的閒話,不許再傳了,免得皇上知道了生氣。”
一直冇出聲的高貴妃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聲音嬌柔卻帶著尖利:“皇後孃娘這話就見外了,咱們姐妹聚在一處,可不就是說些宮裡的新鮮事解悶?”
她抬眼掃過眾人,話鋒直指皇後,語氣裡的挑釁藏都藏不住。
“再說了,那宮女既得皇上青眼,指不定哪日就一步登天了。皇後孃娘如今不聞不問,真等她封了位分,怕是連規矩都教不明白了。”
高貴妃慢悠悠地欣賞著自己的指甲,笑意卻不達眼底:“再說,您是皇後,統管六宮妃嬪、調教宮規本就是您的本分職責。”
她挑了挑眉:“那宮女既得了皇上這般青眼,總不能一直無名無分地跟著吧?傳出去,人家隻當是咱們後宮容不下人,連個體麵名分都不給。”
目光似笑非笑地鎖著皇後:“依我看啊,皇後孃娘不如主動去跟皇上提一提,給那位姑娘正了名分。
一來全了皇上的體麵,二來也顯了您這箇中宮的大度賢德,總好過旁人嚼舌根,說您這個皇後,連皇上心尖上的人都不上心吧?”
她聲音又尖又細,還特意在“心上人”這幾個字上加重了語氣,嘲諷意味十足。
一場請安過後,高貴妃自覺占儘上風,眉梢眼角都帶著得意,甩著手帕揚長而去。
等殿內妃嬪散儘,純妃留了下來。
她看著皇後平靜無波的臉,寬慰道:“娘娘,您彆往心裡去。那高貴妃本就愛聽風就是雨,嘉嬪又慣會搬弄是非,她們不過是想藉著那宮女的由頭,給您添堵罷了。”
皇上對皇後孃孃的敬重與情義,滿宮上下有目共睹,豈是一個無名無份的宮女便能撼動的?
“放心吧,本宮不在意。”皇後笑著搖搖頭,她是這大清的皇後,一言一行都要合著賢良淑德的規矩。
縱使心裡翻江倒海,麵上也隻能揣著這份不動聲色的端莊。
她的夫君是皇帝,從她成為寶親王福晉的那一刻就清楚明白的知道自己的責任。
皇上也聽聞了這一場風波,特地往長春宮走了一趟。
看著皇後正在和永璉對坐著習字,窗欞外的暖陽灑了二人滿身,溫馨得讓他下意識放輕了腳步。
他立在門邊靜看了片刻,才緩步踏入。
“臣妾見皇上。”
“兒臣見過皇阿瑪。”
他快步上前扶起了皇後,又叫了起。
這纔拿起永璉的寫的大字,誇讚道:“永璉今日的字,又比昨日工整了些。”
皇上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頂,又叮囑了句:“跟著師傅好好學,莫要偷懶,過幾日朕要考校你的功課。”
他對永璉抱有極大的期望,父子二人感情極好。
又教考了一番功課,才讓永璉退下。
待殿內隻剩二人,皇上踱到皇後身邊,隨手拿起案上的字帖翻看,“今日請安時那些聒噪話,你不必放在心上。”
他頓了頓,側頭看向皇後,眉眼間依舊是慣常的溫和,“那丫頭是喜塔臘家,來保的孫女,名叫爾晴。她的位份,朕定了嬪位,賜居翊坤宮主殿。”
皇後聽到皇上定了嬪位,臉上閃過詫異。
看來這皇上很喜歡這位姑娘,一上來便是嬪位。
如今宮中妃嬪都是當初皇上潛龍時期的老人,如同海常在之流,也不過是今年大封後宮才升為了愉貴人。
新人初出茅廬便能和嘉嬪、儀嬪平起平坐。
不過皇後倒是冇有壓她位份的想法,皇上既然這麼說,那便是已經下定了決心。
她也隻管安排好就是。
她唇角挽著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平和又帶著幾分親近,“看來皇上很喜歡這位爾晴姑娘,皇上既已拿定主意,臣妾自然照辦。”
她抬眸看向他,眼底清明,“不過是後宮添人,些許風波,臣妾還不至於放在心上。”
皇上聞言便鬆了口氣,他也知道這件事,對上皇後有些氣短。
伸手握住皇後的手,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遷就,“那丫頭是個氣性大又冇規矩的,宮裡人多嘴雜,給她個嬪位、占著翊坤宮主殿,纔好堵上旁人的口舌。”
他微微收緊掌心,眼底有著安撫,“你是皇後,自然知道後宮安穩最是要緊,朕也不想因這點小事,叫那些人再拿你做文章。”
皇後指尖輕輕動了動,冇有掙開,隻是垂眸淺淺一笑,語氣平和得聽不出半分波瀾:“皇上放心,臣妾省得。”
皇上將她摟進懷裡,臉上帶著繾綣的笑意,掌心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彆胡思亂想,朕心裡有數。”
隨後一家三口圍坐在桌前用了晚膳,永璉坐在二人中間,嘰嘰喳喳說著白日裡跟師傅讀書的趣事,逗得帝後二人不時失笑,滿是溫情。
可晚膳過後,皇上卻冇有留宿。
他理了理衣袍上的褶皺,語氣帶著幾分歉意,“養心殿還有許多奏摺冇有批完,你早些歇著。”
說罷,他又揉了揉永璉的頭頂,叮囑了幾句,便轉身帶著隨行太監,步履沉穩地離去了。
皇後立在廊下,目送著皇上的明黃龍袍身影消失在宮牆轉角,指尖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卻很快就涼了下去,幾乎快要感受不到了。
她與皇上是少時夫妻,最是瞭解皇上。
他是帝王,坐擁天下,骨子裡帶著與生俱來的自負與掌控欲,對旁人的遷就從來都是點到即止。
他說給喜塔臘氏位份是堵旁人的口舌,這話半真半假。
堵口舌是真,對那丫頭的幾分新鮮意動,也是真的。
隻是這份心思,他絕不會宣之於口,更不會在她麵前承認。
心頭那點澀意翻湧上來,卻被她硬生生壓了下去,隻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散在風裡。
“娘娘。”清露和明玉見她立在廊下出神,語氣裡滿是擔憂。
皇後緩緩轉過身,抬手理了理鬢邊的髮絲,臉上那點轉瞬即逝的悵然早已被端莊得體的笑意取代。
“冇什麼,不過是風大了些,吹得眼睛發澀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