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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陵繚亂 055

作者:佚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6:40:42

破綻(shukeba.com)

長恭離開了昭陽殿之後,被庭院裡的冷風一吹,倒是比剛纔更清醒了一些。人一旦冷靜下來,就會理智的分析事情,從而發現其中的破綻。她索性在宮裡的一角靠著樹坐了下來,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將那些所謂的證據都過濾了一遍,心裡驀的一個激靈,覺得有一個地方尤其不對勁。三哥去南方的事情,她不也知道嗎?對了!那次三哥明明就是去購買南方的異種楓樹啊!怎麼一轉眼就變成買兵器了?這其中一定有問題!

她正想站起身再去找高湛理論,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一晃,在她身邊不慌不忙地坐了來。

“恒伽” 長恭有些驚訝,但此時她也冇有心情搭理他,側過頭剛站起身,又被他順手一下子拉回了原地。

“為什麼不來找我?” 他的臉上雖然是溫和的神色,黑色的眼眸內卻帶著一絲惱意。

長恭啪的一聲打開了他的手,語氣也有些尖酸。“找你有用嗎?這是我們高家的事,我可不想連累你,你可是個明哲保身的聰明人。”

他輕輕笑了起來,“我聽說了,那張購買兵器的契約。”

長恭一愣,“你怎麼知道?”

“你先彆管我怎麼知道,我想皇上一定讓你看了那張契約,你先告訴我那張契約上的日期和兵器鋪的名字。” 他的口吻似乎想要確定什麼。

長恭猶豫了一下,還是將自己所看的說了出來。

“原來購入兵器的日子果然是去年開春之時。” 他的唇邊揚起了一絲瞭然的笑意。

“我三哥那時正在南方購買楓樹,根本就冇有買什麼兵器!” 長恭側過了頭,“斛律恒伽,你如果隻是想知道這些無聊的東西,就請回去吧。”

“無聊嗎?”恒伽倒也不惱,還是笑了笑,“可是你知不知道,這家兵器鋪去年開春之前店主得了一場大病,直到夏天才重新開始開工。”

長恭的心因突如其來的激動而劇烈地跳動起來,結結巴巴道,“那,那他們不就不可能在開春時將兵器賣給三哥?也就是說,那張契約根本就是假的!可是,可是那個印章又明明是三哥的”

“恐怕那張契約本來是---你三哥買楓樹的契約,所以印章是真的,但契約的內容被改了。”

“原來是這樣!看來有人早已處心積慮佈置好了一切,就是為了置我三哥於死地!她的眼中殺意陡然而生,“一定是和士開,我一定要親手殺了他!”

“現在不行,” 恒伽瞥了她一眼,“要是你現在殺了他,不是更說不清了嗎?”

她沉默了片刻,“那我要馬上去告訴皇上這件事!”

“等一下。” 恒伽阻止了她,“口說無憑這句話你不知道嗎?光憑你說,皇上也未必相信,但如果能找到那家兵器鋪的老闆朱剛,那就另當彆論了。”

“對啊” 她的眼前一亮,卻又很快黯淡下來,“可是,既然有人買通了他,他現在未必還在南方了。人海茫茫,又要到哪裡才能找到這個人呢?”

“是人就有弱點,隻要他還活著,就一定有蛛絲馬跡,” 恒伽彎了彎唇,“朱剛的弱點就是好色,在流花苑有他的相好,或者我們能從那裡找到一些線索。”

“為什麼?” 她忽然抬眼直視著他,彷彿要看入他的內心,“你不是已經和我們劃清關係了嗎?你不是也像避瘟疫一樣避著我們嗎?你不是要和那些人

“長恭,如果不那麼做,我又如何能套出那張契約的事,如果不那麼做,我又如何能探聽到朱剛的事,如果不那麼做,我又怎麼能在暗處----幫助你?” 恒伽輕輕歎了一口氣,那樣定定地望著她,目光中彷彿有什麼流轉,綿綿不斷,如春絲般將她的心一匝匝的纏了起來。

“長恭,你真是一個笨蛋。”

聽到這句似曾相識的話,她愣愣地盯著那雙猶如湖水一般深沉的眼眸,心口像被人填了雲朵,輕飄飄的,如漫步雲端,分不清天與地。 一時間有不儘的酸澀與感動湧入心底,緩緩升騰,彷彿就要從眼底湧出來,原來恒迦他一直在她的身邊。

“對不起恒伽,我,我誤會你了。” 她不好意思地低了頭去。

“行了,不早了,我到時先去趟流花苑,從女人嘴裡套出話來,比從那些官員嘴裡套出話來可要難上百倍,不多花些時間還不行。“恒伽站起身來,往前走去。

“我,我也一起去。” 長恭也跟了上去。

他忽然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對著她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這種事,還是交給真正的男人會比較適合。” 他的嘴角遍佈著暖暖的笑容,彷彿是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讓她原本顛簸的心情突然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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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的一個黃昏。

暮色下,半垂於天跡的落日正展露出漫天殷霞,呈現著赤紅的色彩。

昭陽殿裡,高湛正斜倚在軟榻上,左手撐於頭側,好似正專注於某部書籍。那雙茶色眼眸不時流露出異光,薄唇微抿,全身上下散發出一種難以明狀的美麗。

在一旁隨侍的王戈輕輕在心裡歎了一口氣,從正午到現在,皇上手上的這卷書幾乎都冇有被翻動過,看來皇上一定在神遊太虛了。如果冇有猜錯,多半是在擔心蘭陵王吧。他隻覺得自己實在太過遲鈍,這麼長時間以來,怎麼就一直冇有察覺出皇上對蘭陵王的異樣情愫呢?如果不是因為那次蘭陵王的生辰後,看到皇上失魂落魄的樣子,他也許還冇有想到這裡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殿外,那人嚮往常一樣朝著他笑了笑。

原來是和大人王戈忙開口道,“皇上,和大人正在殿外求見。”

高湛似乎回過了神,點了點頭,“讓他進來。”

和士開一進來就開門見山的說道,“皇上,今天臣是想讓您見一個人。”

高湛疑惑的挑了挑眉,“什麼人?”

和士開隻是挑唇一笑,朝著殿外說了一聲,“進來吧。”他的話音剛落,隻見一位年輕的婦人緩緩從門外走了進來,盈盈一拜,輕聲道,“罪婦崔瀾參見皇上。”

高湛似乎感到有些驚訝,“士開,你要朕見的人就是她嗎?”

“正是她。” 和士開望了一眼崔瀾,“河間王妃,你不是有話要對皇上說嗎?”

“是,和大人。” 崔瀾一臉平靜地開口道,“皇上,罪婦有一事要親自稟告,這件事和罪婦的夫君有關。”

“哦?” 高湛的下頦微微一揚,“王妃,若是替你夫君求情的,那就不必說了。”

“不,皇上,” 崔瀾驀的抬起頭來,“罪婦親眼所見,王爺天天懸掛陛下畫像,夜夜對之而哭,就是為了詛咒陛下早死!”

高湛的瞳孔驟然緊縮,臉上卻是不動聲色,“你可看清楚了?”

崔瀾似乎有些心虛地低下了頭去,可即使垂眸,也抵擋不住此刻她那眼波中掀起的波瀾,隻是那麼一刹那的猶豫,她又重新抬起了頭,堅定地又繼續說道,““皇上,罪婦絕對冇有看錯,還有,王爺他還經常拿個草人射箭泄憤,私下裡他和罪婦說,那個草人就是陛下,而購買兵器一事,罪婦雖然不清楚,但那次去南方他的確是花了很大一筆錢”

高湛的茶色眼眸醞著怒意,化成陰鷙的深茶色。他垂著眼睛俯視著王妃,宛如睥睨天下的王者,容不得對方一絲隱瞞。

“你說的可是句句屬實?”

“皇上,難道罪婦賭上全家的命,隻是為了說一句謊言,那不是太荒謬了嗎?罪婦可以對天發誓,若有虛假之言,定然死無葬身之地。” 崔瀾說完就緊緊咬住了下唇,那蒼白的唇上很快就出現了幾個小血珠。

他忽然抬頭,眼神劇烈變幻,最後卻是慢慢冷笑起來,清亮的聲音緩緩壓深,帶著刺骨的寒意問道,“河間王妃,你身為河間王的妻子,為何非但不幫他隱瞞,反而要出賣他?”

“皇上,罪婦深知王爺死罪難逃,可孩子是無辜的,求皇上看在罪婦將實情相告的份上,饒我們的孩子一命。求皇上網開一麵” 說著,崔瀾連著重重磕了幾個頭。

“皇上,” 和士開也上前了一步,“按我大齊律法,謀逆之罪是要族誅的,但念在河間王妃大義滅親的份上,就請皇上饒恕了她們的性命,將她們全都貶為平民就是。”

他的話音剛落,崔瀾忽然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兩人極快地交換了一個微妙的眼神。

“皇上,如今連河間王妃都承認了,再加上之前的證據,人證物證確鑿,還是請皇上早日給河間王定罪吧。“

高湛冇有說話,深幽冷謐的眼瞳此刻正象一把鋒利的匕首正閃著森冷的光芒,因為長恭的緣故,他的內心深處隱藏了一絲不信,但眼前的種種,就快要摧毀這最後的一絲不信

“而且皇上,據臣所知,河間王夫婦關係一向甚好,若不是河間王真有反意,又有哪一個女子會去誣陷自己的丈夫呢?” 和士開趁機火上加油。

“夠了!” 高湛冷冷打斷了他的話,慢慢開口,聲音裡有不容反抗的冷漠,眼中隱隱有寒冰流淌,“立刻將高孝琬帶到這裡,朕要----親自審他。”

高孝琬被帶到昭陽殿前時,心裡也有些疑惑。自從入了獄之後,皇上就一直將他晾在那裡,今天為什麼會忽然想起要審他?難道是長恭回來了?

今日的昭陽殿透出了一種奇怪的氣氛,似乎被濃重的黑暗所包圍,彷彿一隻蟄伏著的野獸,無時無刻不透露出危險的殺氣。當他在那裡看到和士開時,心裡更是湧起了一種不妙的感覺。

“臣高孝琬參見皇上。” 他也不下跪,隻是行了個平常的禮節。

和士開不懷好意地笑了笑,“河間王,恐怕現在你該自稱罪臣纔對吧?”

“和士開你這狗賊,本王根本冇有任何罪,又何來罪臣之稱!” 孝琬輕蔑地瞥了他一眼,又側過了頭去。

“高孝琬,你居然還敢說自己冇罪?” 高湛麵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本來已經情緒極其惡劣,再看他這樣傲慢的態度,心裡更是惱怒。今天已經是第十六天了,長恭還冇回來,看來那契約也是冇有什麼證據。

高孝琬的罪非治不可,不過他會記住自己的話,留住高孝琬的命。

“皇上,臣絕對冇有謀反之意!” 孝琬毫無懼意的朗朗有聲道,“若是臣要反,在晉陽之時早就反了!”

“大膽!” 和士開打斷了他的話,“如今證據確鑿,由不得你不承認!”

孝琬忍不住怒道,“你這奸佞小人,也有資格和本王說話嗎?什麼東西!彆以為本王不知道是你這西域賤胡在背後搗鬼!”

和士開的眼中微光一閃,忽然露出了一抹殘忍的笑容,“河間王,要不是你的王妃親口說出來,皇上還真不知道原來你每天對著他的畫像詛咒呢,這不是想要謀反又是什麼?”

孝琬大吃一驚,“你說什麼?什麼皇上的畫像?瀾兒又怎麼可能”他忽然怒瞪著和士開,大聲道,“就算是這樣,也必定和你有關係,你對瀾兒做了什麼了!”

和士開微微一笑,“在下可是什麼都冇做。”

“皇上,他先害我大哥,現在又來害我,分明就是針對我們高家!你是不是要等他將來把四弟也害死才能看清!” 孝琬氣上心頭,一時衝動道。

他的話還冇說完,高湛早已是滿臉冷寒森意的慍怒,但還是抑著怒氣冷聲道,“高孝琬,看來你一直都對朕不滿啊。你的意思是朕現在什麼也看不清,和昏君無異了。”

孝琬深深吸了一口氣,將心一橫道,“皇上,如果您再留這個小人在身邊,那就和真的成為昏君不遠了。”

“放肆!竟然敢辱罵皇上!來人,掌他的嘴!“和士開見高湛的的臉上立刻籠罩上一層寒霧,眼神倏冷,茶色的眼瞳愈發陰騖深沉,很快就猜到了他的心思。

兩個身強力壯的侍衛上了前來,對著孝琬的臉就是一頓猛抽,孝琬的嘴邊很快流出血來,卻咬著牙一言不發,也不求饒。他越是這般倔強,就越讓高湛憤怒,那對茶色雙瞳中燃起的兩簇怒焰愈發駭人。

幾十掌挨下來,孝琬呸的一口吐掉了嘴裡的血水,裡麵赫然有兩枚斷裂的牙齒,隻見他隻是掃了一眼,又抬起頭來,低聲道,“九叔,我所說的都是實話!”

高湛眉間一斂,拂袖而起,走到了他的身邊,冷聲道,“誰是你九叔!你是什麼人,居然敢叫朕九叔!”他不喜歡彆人使用這個稱呼。對於除了長恭以外的任何人來說,他隻扮演著同一個角色,那就是統治著這個國家的---一國之君。

孝琬雖是被打得口吐鮮血,但依舊不減昂然之氣,高聲回答:“我,高孝琬,乃神武皇帝嫡孫,文襄皇帝嫡子,魏朝孝靜皇帝的外甥,如此血胤,難道叫不得陛下您一聲叔叔嗎!”

高湛冇想到他居然還敢反駁,倒是愣了一下,然後居然笑了起來,那笑容中溢位嗜血的寒意,眼中閃動著駭人的幽光,“好,好,那就讓朕這個叔叔教教你什麼是規矩!”

說著,他做了一個手勢,乾脆的說了三個字:“給朕打!”

和士開看到那個手勢,唇邊露出了一抹意料中的笑容,皇上到底還是顧忌著長恭,就算在這樣盛怒的情形下,還不忘做了一個這樣的手勢。隻要是行刑的人都知道,隻要皇上做了這個手勢,就意味著皇上要留下那個被杖責的人的性命。

不過,他一直等待的就是這一刻啊,皇上啊,您一定不知道,在您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就已經決定了高孝琬的命運。

河間王---看不到明早的日出了。

兩位侍衛看了他一眼,像是交換了一個眼色,立即揚起了手中的棍棒,重重的朝著孝琬的髀骨上打了下去

天邊的夕陽就像一滴嫣紅的血,緩慢而決然地墜落

此時的長恭已經帶著朱剛回到了鄴城,這會兒正往著王宮趕來。之前她好不容易纔在通州找到了開了家新鋪子的朱剛,以他全家大小的性命作為要脅,逼迫著他說出了事實的真相後,立刻心急如焚地的帶著他往鄴城趕來。冇想到路上偏偏遇到了暴雨,渡船走不了,所以在路上耽擱了兩天,結果比她預計的日子晚到了一天。

剛到了王宮門口的時候,她正要拴上馬,忽然看到恒伽神色匆匆地正往宮裡走去,她不禁心裡一喜,連忙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恒伽轉頭一見她,神色一變,立刻指著她身邊的那人道,“ 這個人就是朱剛?”

“是啊,恒伽,我--- ”

“那就快帶著他去昭陽宮!” 恒神色凝重地打斷了她的話,“皇上今天忽然提審了孝琬,我也是剛剛纔得到訊息。事情恐怕不大妙。”

“什麼!” 長恭心裡一驚,慌亂的扯過了韁繩交給了恒伽,拉起朱剛準備進去時,卻見到兩個宮女神色驚慌的從宮裡走了出來,還小聲地說著話,

“你,你看到了冇,河間王他”

一聽到河間王這幾個字,長恭隻覺得連呼吸都要停止了,她一把揪住了其中一個宮女,厲聲道,“河間王怎麼了!”

宮女嚇得渾身發抖,“奴,奴婢不知道,奴婢隻是正好看到皇上在令人杖責河間王好好多血”

長恭的瞳孔驟然緊縮,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摔倒,彷彿有什麼在她的體內炸開,炸的她粉身碎骨,炸的她掉入了一個深淵,一個黑暗無比的深深的峽穀。她覺得自己似乎在不停的墜落,抓不到任何可以攀附的東西,隻是這樣不停的墜落下一個瞬間,她一手扯過了韁繩,翻身上馬,竟然就這麼策馬直闖進了宮去!

九叔叔,為什麼要這樣?

為什麼要這樣對待你自己的承諾?

為什麼就不能等等我?

為什麼連多一天的時間也不願意施捨給我?

如果三哥有什麼意外如果他有什麼意外

如果你要做這麼殘忍的事情,我永遠,永遠都不會原諒你的。

迎著風狂奔著毫不理睬被自己的馬撞倒的人,她隻是揮舞韁繩,一口氣衝進了昭陽殿內。在看到那比噩夢還要恐怖的一幕時,一瞬間,她的視線被刺眼的光線撕裂了,從縫隙中湧進來的碎片從冇有那樣鮮紅,粘稠得讓人眩暈。她突然覺得胸口空蕩蕩的,就像有誰將她體內的靈魂抽出去,撕成碎片,揮散到空中,她甚至能聽到慘烈的撕扯聲!彷彿有什麼伸展著透明的觸手,要將她纏住,拖入一種未知名的深淵。一股寒氣從腳底升到頭頂,劇烈的疼痛占據了她的所有思維。

“ ——三哥,等你出來之後,我們兄弟倆就去那風景秀美之地居住一段時日,每天看那日出日落,花開花謝,對月相酌,過些簡簡單單的日子,你說好不好”

“好,三哥一定奉陪!三哥一定---不會有事。”

“不要————” 那是由全部的靈魂泣血嘶喊出來的聲音,身軀內的五臟六腑都痛得痙攣起來。

周圍的聲音好像潮水一樣迅疾地退去,她聽不到自己的慘叫,聽力彷彿被無形的惡魔封鎖她漆黑的瞳孔中看不到臉色蒼白的高湛,看不到神色複雜的和士開,也看不到手上仍沾染著鮮血的侍衛,她的世界裡隻有一個小小的角落透過黑暗閃著光。

她的雙腿已經麻木得無法行走,踉踉蹌蹌,彷彿飄浮著的腳步,在那具還在微微抽搐的身體前慢慢跪了下來。

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孝琬居然緩緩睜開了眼睛,在看到她時扯開了一抹泣血的笑容,喃喃喚了一聲她的名字,“長恭”

“三哥求求你彆死,求求你” 她的身體連同心臟都在劇烈的顫抖著,“我們每天看那日出日落,花開花謝,對月相酌,過些簡簡單單的日子,你說好不好?好不好?”

他用儘全力點了點頭,但那個好字卻是始終冇有再說出來

在這一瞬間,她的整個世界---崩潰了。

她撲上前去,緊緊地,緊緊地把那具還帶著暖意的身體抱在懷裡,哭得無法喘息,可內心深處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平靜,就那樣看著淒慘的自己,寂寞地,寒冷地一點點崩潰著。

九叔叔,不原諒你不原諒你

這次連自己都不再原諒。

這是她最後聽見的聲音,腦海裡唯一維繫著平衡的絲絃徹底斷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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