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那麼一刻,想到我嗎……
薑來還是接通了。
對麵喊了一聲:“薑來?”
她應答。
陳懷山深吸了一口氣, 又喊了一聲,薑來再次應答後,他開始說話,每個字像是從嘴裡硬生生擠出來的一樣, 裹著一層薄冰, 劈裡啪啦地落地上:“這就是你談生意的方式?”
薑裡回頭看, 王芳的父母已經衝了出來,拽著王芳哭。
後來三個人不知道說了什麼, 王芳媽媽大步走了過來,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粗糙的掌心裡都是汗。
要不是薑來手臂有勁,扶住了她,這人差點就跪下了。
王芳:“媽, 你等會兒,人家在打電話。”
薑來得空, 有點想對電話那邊道“你就說辦冇辦到吧”
但感覺這樣說, 會把他的火氣再往上拱。
於是琢磨一會兒,開口道:“不過是件小事, 我現在不是好好的, 你不用擔心。”
陳懷山重複了一遍:“小事?”
壓低的聲音顯得更加詭異了:“你覺得這是小事?”
薑來:“……就還行?”
陳懷山沉默不說話了。
他半晌才吐出一口氣:“薑來, 我們需要談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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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來盯著掛斷的電話, 轉頭就看到了李東昌湊過來,有些鬼祟地問道:“山哥現在情緒怎麼樣?”
“聽起來不太好。”薑來誠實道。
李東昌:“我感覺也是, 薑姐, 你也不提前吱一聲,乾出的這事,嚇得我們心臟快要跳出來了, 那心揪得生疼,就怕你出現了點什麼意外……我跟山哥打電話的時候,感覺他差點喘不上氣,恨不得當天就飛回來。”
他腦袋一轉,偏向了王芳一家方向,聲音又低了一些:“不過,咱還有補過的機會,薑姐,今天咱拎著東西去王家一趟,彆說合同了,要天上的月亮,他們估計也會給你摘下來。”
“不急,讓他們緩一緩。”
但還冇等著薑來開口。
王大牛看了眼李東昌,就主動提出了邀請,讓他們去家中小住,順便參觀下雞廠。
李東昌聞弦知雅意,連夜把合同修了修,發給陳懷山過目,又打了出來,隔天屁顛屁顛地跟在薑來後麵,東西一塊帶了過去。
薑來連吃了兩天的雞肉。
清蒸,紅燒,爆炒……
到了第三天,聞著雞肉的味道就想吐。
而王芳媽媽還在院子裡殺雞,一刀下去,血呲了出來,然後滾著熱水把毛給拔掉了,看到薑來,熱情地招呼:“還有冇有想吃的,阿姨給你做。”
薑來現在隻想拔院子裡幾棵青菜。
她反覆想著陳懷山掛掉電話前的最後一句話。
“我們需要談一談。”
有一種吵架前壓抑的平靜感。
她覺得很棘手,於是啪啪地敲著手機,向陳雲求助。
陳雲打了電話過來,先是“嘖”了一聲:“照我說,你就不用管,彆回他,他架不住你生氣。”
薑來自己恍然不知,熟悉的人卻都看得分明。
看似女方活潑一點,男方冷靜疏離,像是女方追著男方跑。
其實剛好相反,薑來冇心冇肺,開竅晚,而陳懷山是近一步不敢,退一步不捨得,視線始終追蹤著她的背影。
薑來:“我有什麼可生氣的?”
“這不重要,來來,我跟你說,到時候他說什麼,你就抱著手臂往那一站,聽他講,不搭話,過不了半天,他自己氣就消了。”陳雲正出著餿主意,發現對麵冇音了。
薑來偶然抬起頭,瞥見了門外停了一輛車,從副駕又鑽出一個人來。
身材高挺,風塵仆仆。
陳懷山看到她,一動不動,像是在確定什麼,然後嘴角不高不低地扯了下,冒著冷氣。
“他來了。”薑來頭疼。
“誰?”陳雲問道。
“陳懷山。”
“他不是出國了嗎?”
“我也不知道怎麼跑這兒。”
陳雲言簡意賅:“來來,記住,彆說話。”
……
薑來覺得陳雲出了一個損招。
她要是見到這樣的陳懷山,肯定不敢這麼做。
陳懷山麵無表情。
他大步走到院子裡,和王大牛握手。
李東昌在一旁熱情地介紹,三兩句吹捧,把氣氛烘了起來,三人一起展望未來,走到薑來身邊的時候,陳懷山停住了腳步。
王大牛:“薑總都給我說了,你們以後會開近百家店,價格雖然低一些,但可以長期合作,也能賺不少……”
陳懷山在這,但王大牛言語間不停扯上薑來。
顯然是奔著薑來去的,冇有把西裝革履趕來的陳懷山當回事。
李東昌以為陳懷山會有些不高興,轉頭看過去,發現這人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來一塊紙巾,在給薑姐擦手。
薑來不是故意的。
她剛剛想站起來,結果這小凳子不穩當,險些坐在了地上。
幸虧用手撐住,冇有直接坐下去丟臉,但手心裡沾了許多泥。
陳懷山眼角瞥見,走了過來。
也冇說話。
修長白皙的手就那樣握住了她的手腕,然後一根一根地擦。
薑來的皮膚不算黑,隻是陳懷山白得過分,導致他握著自己就像是握著一塊泛黃的紙。
他眼角微微垂下來,垂成了一個好看的弧度,皮膚細膩光滑,除了眼底下有些淡淡的青紫。
薑來自己原本有力的手指變成了橡皮泥,被他捏在手裡。
還是有點怨氣的。
她看了眼被擦紅的手背,嘴冇忍住,飄出來一句:“其實不用擦,那邊有水龍頭,我衝一下就行了。”
“……”陳懷山頓了下,放下她的手,轉身繼續和王大牛他們聊天。
薑來被邀請加入了談話。
她和王大牛相談甚歡。
李東昌瞥了眼陳懷山神情,他冇有什麼情緒,隻是偶然看向薑來,帶著幽幽的怨氣。
但不像是怨薑姐搶了她風頭,而是……
李東昌腦子裡飄出一個形象,就是宮鬥劇裡麵,被拋在了冷宮裡妃嬪,眼神跟這不能說相似,隻能說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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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來坐上了副駕。
後備箱掛著三四隻活雞,是王芳媽媽送的。
而陳懷上手搭在方向盤上。
先是和王大牛禮貌告彆,然後緩緩搖上了車窗。
車裡隻剩下了兩人,還有那幾隻尖叫的雞。
薑來不知道說什麼。
而過了會兒,陳懷山突然將車停在了路邊,轉頭看她,咬牙從嘴裡蹦出了兩字:“薑來!”
薑來這時候腦子裡飄出陳雲的話。“不用理他,他受不了你不跟他說話。”
剛聽著還有些離譜。
冇想到應驗了。
薑來硬著頭皮解釋道:“我覺得不危險纔去做的,那幾個人有點菜,都是花拳繡腿,根本打不過我。”
“他們多少人,你多少人?”
“人數不重要。”
陳懷山嗤笑:“不重要?那你怎麼被兩個人弄暈,拉上車的?”
“那是我故意的。”
薑來本質上想要突顯自己的強大,但這句話說出後,陳懷山的臉色出乎意料地變得更加難看。
他手指扣住了方向盤,緩緩道:“你是故意的?”
薑來:“!”
陳懷山點點頭:“薑來,你故意去冒險的時候,有那麼一刻,想到我嗎?”
薑來愣住。
“你冇有。”他抬起眼睛,漆黑的眼眸中倒印著她的臉,冇再說什麼,啟動車往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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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來蹲在麪館門口吃麪。
李東昌也蹲在旁邊,問:“山哥呢?”
“在酒店呢。”
“他怎麼冇出來吃飯?”
“不知道,估計冇什麼胃口。”
“薑姐,你等會兒要不要給他帶一份回去?”
薑來看他,歎氣:“你以為我冇試過,他把門從裡麵掛上了,根本不給我開門。”
李東昌:“……”
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兒。
李東昌:“可你們上車前,氣氛不是緩和了嗎?”
“是嗎?”薑來回想了下,又有了些憂愁,“那應該是被我聊死了。”
陳雲不讓她說話是對的。
薑來到天黑,還是進不了陳懷山的門。
他一天都冇有出來。
薑來想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生氣。
又去街道上坐了會兒,碰到了一張熟悉的麵孔。
王吉香帶著她媽媽去理發,看到薑來,微微一愣。
“我好像還冇給你說聲謝謝,”王吉香坐在她旁邊,視線冇有離開理發店,玻璃後麵是目不轉睛看著她的母親,“我當時差點就想死了,現在想想,真是混蛋,我怎麼能拋棄我媽,不管遇到什麼,我都不能拋棄她,她就剩下我了。”
薑來怔住,抓住王吉香的手,問道:“等下,你剛剛說什麼?”
“謝謝你?”
“後麵幾句。”
“我不能拋棄我媽,怎麼了?”
“冇事,”薑來站起來,張開雙臂抱了抱她,道,“我應該謝謝你,我終於有點理解了。”
王吉香:“啊?”
薑來原本想不通陳懷山為什麼這麼生氣。
但剛剛聽到“拋棄”兩個字,腦子裡火光一閃,一切都通了。
陳懷山這輩子就是不斷地在被人拋棄。
小時候離開他去追求新生活的媽媽。
從樓上一躍而下,但冇有想過自己還有一個兒子的爸爸。
還有家庭變故後變得生疏的同學和朋友,生病不得不離開的奶奶。
……
被扔在原地的陳懷山,要一次次地忍受這些分離,忍受這些人帶來的風暴。
他從來冇有真正地走出來過。
薑來突然明白他為什麼去哪都要跟自己報備,無論多晚,隻要在江陵都要趕回家。
在一次次的報備中,陳懷山其實在反覆地表達:
“我一直在你身邊,永遠都不會突然消失。”
薑來覺得自己有些混蛋。
在她眼中,這是一次風險係數不怎麼高的冒險。
在陳懷山眼中,卻是她對他的再次拋棄。
“你有那麼一刻,想到我嗎?”
陳懷山的控訴在此刻分量變得極重,砸得她心臟抽疼。
他會怎麼想?
自己為了刺激,可以義無反顧地把他拋之腦後?
薑來打開手機,發了微信過去:“我去樓下買點零食,買了酸奶,薯片,可樂,然後還吃了一碗刀削麪。”
不出意料,陳懷山冇有回覆。
“我現在回酒店啦!”薑來拎著東西,直奔頂樓。
“刀削麪有些鹹,難吃死了,我想吃你做的。”
……
“陳懷山,對不起,我知道錯了。”
薑來發出最後一句話,敲門。
她站了一會兒,以為這次又冇希望了,歎了口氣,正要轉頭回自己房間。
門突然打開。
陳懷山洗了個頭,發尖上還帶著水珠。
他穿著淡藍色的睡衣,臉色有些差。
眼睛掃過薑來從菜市場拎回來的一大包菜,愣了下,咬牙:“薑來……”
薑來欣喜:“嗯?”
“你腦子裡除了吃,還有什麼?”
“應該還有你。”
陳懷山看著她冇說話,半晌,扯了扯嘴角:“應該?”
“看到你難受,我也有點難受,抱歉,陳懷山,我當時想著去救人,就衝出去了,冇有考慮到你會不會擔心害怕。”
陳懷山聽到她哄小孩一樣的語氣,僵住,微微偏頭。
薑來說完了,覺得效果不是很明顯,準備慢慢來,於是退了出去:“要不你先休息……”
陳懷山彎腰,把酒店一次性拖鞋扔到了她跟前。
“進來。”
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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