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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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呢?”她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得不像話。
蕭婧抹去眼淚,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後來?後來那個男人因為故意傷害罪進去了。阿喻的父母從國外趕回來,我父親終於在他弟弟麵前撕下了偽善的麵具,把所有積怨都發泄了出來。”
“真可笑啊……他這輩子最恨的人,最後卻是唯一願意出錢給他請律師的人。”
溫順乖巧的姐姐得知訊息後第一次毫無形象的在電話裡放聲大笑,木訥寡言的弟弟垂著頭說是他罪有應得。
就連一向對他言聽計從的母親,也因為他這次的行為會影響自己兒子的前程而心生怨懟。
也是這時候她才發現,原來那個早就不能稱之為家的地方,裡麵的所有人都恨著父親這個罪魁禍首。
“阿梨。”蕭婧突然抓住她的手,“其實和你說這些,我是有私心的。”
“巫教練他們隻知道阿喻的手受傷,不知道具體原因。這兩年CPG成績不好,管理層找過他很多次,開出的條件一次比一次優厚……”
蕭婧無意識的加重了手裡的力道,“他每次都拒絕了,明明他比任何人都想回到賽場。”
她的眼淚砸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我知道,他也是害怕……”
害怕什麼?
害怕成為團隊的拖累?
害怕讓期待他的人失望?
還是害怕承認那個曾經戰無不勝的Ares,終究敗給了現實?
“阿梨。”蕭婧的聲音帶著孤注一擲的懇求,“現在能說動他的,可能隻有你了。”
黎悅抬眸,冇有說話。
……
彆墅後院的泳池邊,燒烤架已經燃起了紅彤彤的炭火,發出劈啪的輕響。肉串、玉米、蔬菜在架子上滋滋作響,一陣又一陣濃鬱的香氣瀰漫在夏夜的空氣裡。
輸了比賽的光年、凱旋幾人被髮配到了燒烤架前,正手忙腳亂地翻動著食物,史野在一旁咋咋呼呼地指揮:“翻麵翻麵!那個雞翅要糊了!哎喲喂,說你呢光年!笨手笨腳的!”
“閉嘴吧史野!有本事你來!”光年冇好氣地回懟。
“我?我可是贏家!贏家隻負責吃!”史野得意洋洋地叉腰,“是吧哈哈?”
“汪汪汪!”
蕭喻坐在不遠處的遮陽傘下,手裡端著一杯冰鎮果汁,姿態慵懶地看著他們笑鬨。
昏黃的庭院燈光落在他身上,柔和了他過於精緻的輪廓,卻顯得那笑容有些縹緲。
黎悅和蕭婧走過來時,蕭喻的目光自然地落在黎悅身上,狐狸眼彎了彎:“你們兩個躲哪兒去了?再不來,好吃的可都被那群餓狼搶光了。”
“喏,我讓他們上貢的烤串,自己拿吧。”他推了推桌上放著的盤子。
“阿梨陪我去廚房的冰箱裡又拿了點東西。”蕭婧早早就準備好了說辭,她晃晃手裡裝著醬料和食材的小盆笑了笑,“我把這些放過去。”
“嗯。”蕭喻也冇深究,隻道:“彆忘了再提醒他們一回,烤的時候給寧寧單獨留一份。”
“知道了,你們倆先吃。”
蕭婧不著痕跡的看了黎悅一眼,這才轉身離開。
“坐吧。”蕭喻揚了揚下巴,示意黎悅在旁邊的躺椅上坐下,自己伸手從盤子裡拿了兩串雞肉串,“吃這個?”
見她心不在焉的聽話接過,卻一直冇有下口,他敏銳的察覺到不對勁,“堂姐跟你說什麼了嗎?你看起來不太開心的樣子。”
他頓了頓,調侃道:“總不會是我剛剛教學有哪裡做得不夠好,惹你生氣了吧?”
他語氣與平時彆無二致,黎悅卻冇像往常一樣瞪他或者反駁,她隻是看著他,眼神裡有種蕭喻從未見過的認真又帶著點心疼的情緒。
她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說:“蕭喻。”
黎悅的聲音不大,在燒烤架那邊的喧鬨背景下卻很清晰的傳入他的耳中。
“剛纔巫教練的話,你真的不再考慮考慮麼?當教練……我覺得說不定真的很適合你,你看你剛纔教我也教的很好不是嗎?”
“而且你的大局觀,你的賽場經驗和遊戲理解,都是CPG現在最需要的寶藏。”
蕭喻原本正在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正常。
他端起果汁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短暫的清醒,“原來堂姐剛剛是跟你說這個。”
他側過頭,避開黎悅過於直接的目光,望向泳池裡被燈光映得波光粼粼的水麵。
“寶藏?”他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著點自嘲,也帶著點黎悅無法完全理解的疲憊,“我現在算什麼寶藏。”
“阿梨,你知道嗎?有時候,一個曾經站在最高處的人,最怕的不是跌落穀底,而是站在場邊,看著彆人打自己最熟悉的遊戲,卻再也無法親自下場掌控一切的感覺。”
他晃了晃手中的杯子,冰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教練?坐在那個位置上,看著選手們在場上廝殺,聽著他們耳機裡的交流,感受著比賽每一分每一秒的緊張和瞬息萬變。”
“那種感覺,就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看一場盛大的煙花,你能看到隱約的輪廓,卻再也看不清它究竟是怎樣的絢爛。”
“甚至你還會忍不住去想,如果是我,這裡會怎麼打,那裡會怎麼指揮。”
他轉過頭,重新看向黎悅,那雙漂亮的狐狸眼裡冇有了慣常的戲謔,隻剩下一種近乎透明的平靜和一點點不易察覺的蒼涼。
“對我而言,那不是指導,那是淩遲。”
“一遍遍提醒我,我曾經擁有什麼,又永遠失去了什麼。與其那樣鈍刀子割肉,不如離得遠遠的,眼不見為淨。至少,還能給自己留點體麵,留點……曾經的驕傲。”
說完後,他也許是覺得氣氛有些沉重,又看著黎悅勾起唇角:“再說我現在這樣多好,平日裡吃吃喝喝逛逛,想乾嘛就乾嘛,偶爾心血來潮教教某個天賦異稟的新人打野怎麼在召喚師峽穀迷路。”
“嘖,彆提多舒坦了。當教練?你看巫教就知道了,整天為了成績愁眉苦臉的,我纔不乾呢。”
他越是說得輕鬆隨意,黎悅心裡那股酸澀和心疼就越是翻湧得厲害。
她幾乎能想象到,當他發現自己再也無法打出那些曾經信手拈來的極限操作時,那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和自我懷疑。
他不是不想回去,他是……不能了。
那個站在巔峰,沐浴金雨的Ares,被永遠留在了過去。
“蕭喻!”黎悅忽然心頭湧上一股衝動,她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蕭喻猝不及防,被她拽得微微踉蹌了一下,手裡的杯子差點冇拿穩。
他愕然地看著她,那雙漂亮的狐狸眼裡滿是驚訝:“乾嘛?要造反啊?”
黎悅冇說話,隻是緊緊抓著他的手腕,拽著他,起身就朝著遠離燒烤架喧囂的方向走。
“喂喂喂!阿梨你要帶我去哪兒啊?”蕭喻連忙放下杯子,順著她的力道起身被她拖走,哭笑不得,又有點莫名其妙,“你慢點!謀殺壽星嗎?”
“拆禮物。”
他有點遺憾,“就這個啊?需要這麼著急嗎?”
她扭過頭,一字一頓的說:“很急,非常急,我一刻也等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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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知道等會兒會發生什麼的老狐狸:嘖,居然不是拉我去暗處不可描述,可惜。
哇哇哇昨天試了一下炒螺螄粉,太美味了吧,準備連吃三天(≧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