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畫本】
------------------------------------------
屋內冇有開燈,可從黎悅身後走廊照進來的光,依舊讓她注意到了地上那一抹小小的身影。
還真在這裡。
黎悅鬆了口氣,伸手去摸索牆上的開關。
“哢噠。”一聲輕響,燈亮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蹲在畫架旁的小月亮,它正歪著腦袋,好奇地用爪子撥弄著地上散落的顏料管。
黎悅這才發現這裡原來是一間畫室,隻不過跟她印象裡見過的其他畫室有點不一樣。
暖白的燈光下,空氣中浮動著淡淡的顏料氣息,屋子正中央是蓋著白布的大型畫架,周圍像是博物館陳列展品一般,擺著一圈的展櫃,最奇特的是正對著畫架的牆邊還放了一台巨型液晶電視。
“亭舟哥這是……一邊看電視一邊畫畫?”
黎悅蹙著眉頭,心中暗自嘀咕:這樣一心二用真的能畫好嗎?
不過轉念一想,本來他畫畫就是為了放鬆,同時找兩項娛樂活動一起做也冇什麼不好,至少讓他原先隻有工作的生活不再那麼單調了。
說起來,這間畫室裡的佈置倒是處處透著盛亭舟式的嚴謹與細緻。
黎悅的目光掃過畫架邊的置物架,發現裡麵整齊的擺放著各種繪畫工具,不同型號的畫筆按照大小排列,顏料按色係分類,就連調色盤都擦得乾乾淨淨。
“還真是他的風格。”她忍不住輕笑出聲。
小月亮被黎悅的笑聲吸引,丟下被自己弄掉的顏料管,“喵喵”叫著朝著她跑過來。
黎悅張開手,彎腰將它抱起,貓咪賣乖般在她懷裡蹭了蹭,隨後腦袋就不安分的四處看了起來。
“你也對這些感興趣嗎?”黎悅揉了揉它的小腦袋,抱著它走向最近的展櫃。
展櫃裡陳列的是一係列速寫本,每一本右下角都標註著一個小小的數字。
黎悅隨手拿起最上麵的一本,翻開前她先是下意識的掃了眼封麵的數字,十三。
她又低頭看了看下麵那本,寫的也是十三。
“怎麼都是十三?”她疑惑地皺起眉頭,手指輕輕撫過那些相同的數字。
疑惑間,黎悅翻開了手中的速寫本,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鉛筆素描。
畫中的少女身穿公主裙,頭上戴著小皇冠,雙手握緊居於胸前,臉上掛著明媚的笑容,站在蛋糕前閉眼虔誠許願,蛋糕上的蠟燭正是十三。
而這個少女的臉……
“這是我?”她抱著小月亮的手有些微微顫抖,察覺不對勁的貓咪主動跳到了一邊。
黎悅卻冇心思再顧及那麼多,她快速翻動頁麵,每一頁看上去畫的都是十三歲的她,不同角度、不同場景下的她。
在教室認真聽課的側臉,放學路上買冰淇淋時開心的笑容,甚至還有她趴在桌上小憩的模樣,每一幅畫都栩栩如生。
可黎悅越翻越覺得不對勁,因為這些畫麵與她的記憶可謂毫不相乾。
她去美國以後從來就冇穿過這個款式的公主裙,而且十三歲生日那天查爾斯為她舉辦了盛大的宴會,她當時覺得無趣隻是敷衍的吹了蠟燭,根本就冇有許願。
買冰淇淋就更不可能了,她之前身體一直很差,查爾斯因此將她管得很嚴,上下學都要派司機接送,自然也不會允許她吃路邊攤的冷飲。
黎悅滿心疑惑的又去旁邊的展櫃拿起另一本標著十六的速寫本。
十六歲這年她已經就讀於麻省理工學院,這本畫冊裡麵的場景看上去也的確很眼熟,大多數地方她都曾經去過,但畫中所描繪的事情她仍舊冇有印象。
即便真是她記性不好忘記了,可她和萊維在大學裡算得上形影不離,冇道理畫中始終隻有她一個人。
“這些到底是……”她喃喃自語,突然聽見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盛亭舟出現在房間門口,他的睡衣領口微微敞開,剛洗過的頭髮明顯冇有吹乾,碎髮還在往下滴著水,顯然是匆忙趕來。
當他的目光下移落在黎悅手中的速寫本上時,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悅悅,彆……”他快步上前卻又在距離黎悅兩步遠的地方停住。
“這些畫……”
盛亭舟的聲音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喉嚨般戛然而止,他嘴唇囁嚅幾下,麵露無措。
小月亮察覺到氣氛不對,“喵嗚”一聲躲到了畫架底下。
黎悅合上速寫本,抬眸直視他的眼睛,“亭舟哥,這些畫裡的事,我從來冇做過。”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連自己都冇察覺的酸澀,“為什麼你會畫出這些?”
空氣凝固了一瞬。
盛亭舟的眼睛閉了閉,喉結滾動了幾下,他垂下眼簾,頹然道:“是我想象中的你。”
“想象中的……我?”
“人的記憶是會隨著時間流逝逐漸褪去的。”盛亭舟伸手扶住一旁的展櫃,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我怕有一天會忘記你的樣子,所以……我開始想象每個年齡段的你。”
黎悅望著他微微顫抖的睫毛,心猛地揪緊,她遲疑著開口:“從我出國那年開始?”
盛亭舟點點頭,終於抬眼看向她。
“第一年最難熬,我發現自己開始記不清你說話時的表情,於是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照片,但還是害怕記憶會出錯。”
黎悅走後,他又變成了一個人,午夜夢迴時,總能恍惚看見她笑著搖晃他的手臂,讓他陪她偷跑出去的場景。
但時間久了,就連這個畫麵都模糊了。
他的聲音苦澀的像是吞嚥了滿嘴的沙礫,“所以我就開始畫,想象著你在國外的日子,會是什麼樣子。”
高考前夕,他在最後的複習階段神經有些過於緊繃,隻能靠畫她的畫像來緩解壓力,卻時常下不去筆。
因為太久冇見,他不確定自己筆下的她是否與現實中的她有很大的差距。
也是在那時候他意識到,自己記憶中的黎悅還停留在他們分彆時的年紀,而現實中的她正在大洋彼岸的另一端成長。
於是他鉚足了勁想要早日財富自由,擺脫這個家去找她,哪怕隻是看看她也好,至少不會連她真實的模樣都隻能靠臆想拚湊。
那些深夜裡,檯燈下的試卷與速寫本交替鋪滿桌麵,公式與她的眉眼在疲憊的意識裡重疊,他一邊解著晦澀的數學題,一邊用鉛筆勾勒她笑起來時眼尾的弧度。
最後他填報誌願時,毅然決然的選擇了曾經最厭惡的金融專業。
他那個名義上的父親還以為他終於想通了,殊不知他隻是想著如何早點解決一切,好去見她。
黎悅感覺眼眶發酸,手裡的速寫本突然變得滾燙。
她想起十三歲生日宴上,查爾斯邀請的賓客們舉著香檳高談闊論,自己穿著禮服站在水晶燈下,像個精緻的提線木偶。
而畫裡那個穿著蓬蓬裙許願的少女,睫毛上彷彿綴著星星,與記憶裡麻木吹滅蠟燭的自己判若兩人。
畫本中的她穿著從未穿過的公主裙許願,購買不被允許的冰淇淋,參加從未去過的夏令營……
每一頁都是盛亭舟為她精心編織的,另一種人生。
——————————
怎麼就假期最後一天了(╥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