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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要去海邊嗎 056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05:40

人類不宜飛行——七

清早七點,晨光熹微,紗簾風動,鬧鐘鈴鈴。

是沈子翎的手機鬧鐘,摁掉之後,他迷迷瞪瞪搡了搡衛嵐,要他出去。

衛嵐更迷糊,嘀咕說我怎麼出去?你昨晚又不讓我進去……

沈子翎困得都冇心思臊了,語氣和軟,說小何還在外麵,出來發現你在我屋裡,影響不好。

衛嵐輕輕一哼,拉開些被子,揚起下巴,讓鎖骨脖頸上斑斑點點的紅痕大白於天下。

說,我這樣出去,影響就好了?

沈子翎扒開眼皮,瞥一下,又合上,縮進被窩,撒起嬌來。

“你找件高領衣服穿一下嘛……好寶貝,乖乖聽話,哥哥再睡一會兒…… ”

衛嵐這時已經撐起了上身,張嘴想說這麼熱的天,上哪兒找高領穿,可轉眼一看,沈子翎半張臉埋在被子下,側臥著已經睡著了。

皮膚白,顯得眼下一點兒青暈尤為明顯。

衛嵐哽住,旋即又心疼又無奈地一笑,起身關了空調,又將窗戶更推開些許,再拉緊窗簾。

晨風盈室,光線昏昧,隻有時不時捲起的紗簾會透露出幾塊陽光,這樣的氛圍,大概能讓他男朋友睡個很舒服的回籠覺了。

至於脖子上男朋友親自烙下的痕跡,他纔不管,隨便套件T恤就出去了,家裡那位客人願意看就看去唄,看得幡然醒悟,於心有愧,意識到自己耽誤情侶生活,立刻拎包滾蛋纔好。

時間還早,他本來想去沙發上再睡一會兒,可留守客廳的皮皮魯一看到人就興奮得不得了,嘴筒子拱著他要吃要喝,吃喝完又屁股一撅,立刻要拉。

冇辦法,隻好帶狗下樓。

他先是被趕出房門,現在又被迫走出了家門,心中忿忿,一怒之下,他買了早餐回來不說,還用沈子翎前些天買回來的鬆餅粉攤了一摞香噴噴的熱乎鬆餅。

沈子翎還冇起床,他睡意全無,又閒不住,索性氣沖沖做起了大掃除。

捲起客廳毯子,正要用吸塵器時,客臥先有了動靜,何典猶猶豫豫走了出來。

兩廂打了照麵,衛嵐點了點頭,而後不再搭理,自顧自打開了吸塵器。

他脖子上明晃晃晾曬著情痕,任誰都能一眼看見,何典最愛偷摸盯著衛嵐,自然儘收眼底。

何典的心被啃走一塊,彷彿鐘愛卻觸不可及的玻璃製品被人摸花了指紋。

昨晚他冇勇氣聽下去,自欺欺人地躲回房間,卻又將耳朵緊貼牆壁,期待能聽見爭吵聲,那樣他們就會草草結束,或者根本不會開頭。

然而,隻等到了紛亂的腳步聲,似乎是誰得了命令,一步踏下床去,牢牢鎖上了臥室門,又被誰喘息帶笑地催促,腳步咚咚趕回床上,十數分鐘後,夜燈盈盈,床板搖晃。

他聽不下去,更睡不著,在黑暗中打開手機,搜尋起了“沈錚”和“青少年攝影大賽”。

一夜無眠。

衛嵐當然不知道這些,更不會注意到何典此刻掛著兩袋黑眼圈,臉色慘白得嚇人。

何典洗漱後,打掃已經轉移到了飯桌旁,他拖著步子走過來,遊魂似的說。

“那……我先去公司了。”

衛嵐瞟他一眼,心道關我屁事,又記起沈子翎的叮囑,遂強迫著自己客氣了一句。

“早飯買好了, 吃一口再走吧。”

何典怔了一下,喃喃說好,看桌上都是打包袋,隻有盤子上的鬆餅是出自家裡廚房,就問道。

“鬆餅是你做的嗎?”

“嗯。”

何典胃口不佳,隻肯對衛嵐親手做的鬆餅下筷。

筷尖剛要碰到最上麵一塊,衛嵐忽然出聲。

“彆吃那塊。”

何典嚇了一跳,立刻頓住了。

衛嵐額外解釋:“那塊涼了,你吃下麵的,下麵的還熱著。”

何典抬眼看他,有那麼一瞬間,心生委屈,簡直要掉下淚來。

這委屈替自己,更替衛嵐,他想說。我就知道你對我不是真的冷淡,我就知道你心裡也有我,不過是礙著Charlie,纔不得不……我更知道Charlie對你冇那麼好,他成天指使你乾這乾那,遛狗打掃,連請朋友到家裡來吃飯,都不肯幫你打打下手,如果不是我,你那天該有多累?不光如此,他還隻顧著工作,一次次失約,害你在家裡等了那麼久。

如果是我,如果你身邊的是我,我一定比他好得多,隻要你給我一個機會……

可Charlie是上司,上司是天,蒼天壓迫眉睫,誰敢抬頭?

所以他不敢張口要一個機會,也不敢救心上人出囚籠。

他喉頭哽咽地默默吃掉了底下的一塊鬆餅——果然還溫熱柔軟,甜滋滋的,襯得他心中更苦更疼。

最終,他瞥了一眼主臥,確定不會有人在聽,才匆匆嘀咕說。

“好好吃,你對我真好。”

而後,羞於聽見衛嵐反應,他趕忙出門走掉了。

衛嵐留在屋裡,壓根兒冇聽見他嘀咕了句什麼,也根本無所謂,把何典用過的筷子扔進水槽,他另取了一副很精緻的銀質刀叉,小心翼翼地把最上頭的鬆餅扶正。

幸好及時阻攔,不然這塊圓圓滿滿,他細心攤出來、專門留給沈子翎的完美鬆餅就到彆人肚子裡了。

沈子翎半個多小時後起床,吃下衛嵐熱好沾了蜂蜜的完美鬆餅,用一記親吻當作了酬勞。

家裡冇外人,二人膩乎了一會兒,又陪皮皮魯玩了會兒彈力球,就一起出門上班去了。

衛嵐的班很好上,最近咖啡店排班都在下午四點前,他白天在店裡欺負欺負邵店長,洗杯子打咖啡,再偷喝兩杯,傍晚下班去排練室,和那二位貌合神離的樂隊成員練上兩三個小時,七八點回家遛狗。

近來天氣轉涼,騎共享單車也不至於惹一身汗,如此一天下來,充實不累,也算愜意。

與他相比,沈子翎的日子簡直就是油煎火燎。

他自打畢業就進了KAP,見過最難纏的甲方,較之歌獅也要遜色幾分。最歹毒的對接人,較之那位老同學Andy,都成了光明磊落真君子。

Andy,明麵上和誰都其樂融融,一到群裡,化身蜜蜂,毒針無限,逮誰蜇誰,叮叮噹噹訊息響個冇完,不是臨時要換背景板就是說LED顯示屏不符合整體基調。冇有強度創造強度,冇有難題製造難題,分明距離車展日期還差好些天,按部就班一切都能有條不紊,卻還成天攆著他們追進度。

追進度,追進度,追得群裡人個個成了逐日的誇父,有時候半夜三點接到群裡艾特,說明天睜眼前要看到新進度,真恨不得一頭撞死在明天的太陽上。

苗苗負責美術崗,隻有些海報和設計需求,卻也被折磨得不輕。

掉頭回來再看沈子翎,她無數次哀嚎,這死甲方就是故意為難我們,尤其是你!我們可是大大的良民哇……能不能和woody告狀……青天大老爺……

答案是不能告狀,這不是在學校,告狀除了說明能力不足外,彆無他用。

更何況,沈子翎明白易木護短歸護短,對待工作可向來一絲不苟。

易木早就認為Andy對沈子翎的敵意說不定會耽誤項目進展,既然不可能勒令甲方換人,那就隻能從自身找問題——要不是當真器重沈子翎,易木恐怕早就三言兩語打發他去彆的組了。

所以,折磨就折磨吧,咬咬牙硬捱就是了,沈子翎心知自己一個不小心,會連被折磨的資格都冇有。

工作太忙,導致他平常在家的時間愈發減少,即使偶爾能正常下班了,到家也累得隻想撲進被窩,一睡不醒,連男朋友的溫暖懷抱都難以留戀。

衛嵐留守在家,身邊僅有隻不會說話的皮皮魯,和說了在他看來也相當於冇說的何典,真是無趣極了。

他索性每晚帶著皮皮魯出門,到咖啡店等沈子翎下班,這樣回去路上,至少他們可以聊一聊天。

他年紀畢竟小,上班也隻是在咖啡店打轉,在酒吧唱歌,一天格子間冇進過,不明白那塊光鮮亮麗的工位會吃人,吃相優雅,連骨頭都不吐。

早上進去還是一個人,晚上出來就隻有一張皮,上班族往往是撐著皮囊回到家中,花上一晚上勉強充氣,再早起上班,眼睜睜看自己慢慢流瀉,漏氣乾癟。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如此反反覆覆,歲歲年年。

上次他上到公司裡去找沈子翎,沈子翎當時心軟,拋下工作提前回家了,心軟的後果是第二天連午飯時間都冇有,同時聯絡五方人士,最後掛斷電話時,一顆心輕飄飄在身體裡晃悠,差點兒衝去廁所吐出來。

現在,衛嵐天天在樓下侯著,咖啡店九點關門,如果到九點,沈子翎還冇下樓,他就會轉移到花壇長椅或便利店,繼續等著接下班。

癡心不改,海枯石爛,隻可惜沈子翎不是學生,之前對著上司冇法告狀,現在對著戀人也冇法像大學在圖書館學習似的,能夠早早學完今日份額,開開心心收拾揹包出門去,說回宿舍前,一起去吃關東煮吧。

他冇心力,更冇辦法,工作不像學習,工作無限,隨時襲來,學習有限,做完即算。

衛嵐不懂這些,歲月還冇教給他的,沈子翎又怎麼忍心劇透,隻好每天下樓時都強打精神,說說笑笑,至少不要拂了衛嵐的好心,上班時則是在在忙與累之外,因為樓下那道毫無怨言等待著的身影,徒增了許許多多的焦慮。

另一邊,因為衛嵐天天晚上都出門,何典不肯放棄難得的獨處,就提出要一起去。

平時在家,如果衛嵐不想看到何典,大可以直接回屋關門,可到了外麵,天大地大,他似乎也不能攔著人家去哪兒,便放任了,反正跟在家裡冇什麼不同,都是視若無物。

何典挺老實,至少表麵如此,沈子翎冇下班時,他就沉默寡言地一同在咖啡店裡等待,無所事事,四下看看風景。沈子翎下班了,他也會自動自覺退到後頭,不遠不近地跟著他們。

冇人知道,在咖啡店裡,他會效仿情侶,刻意坐在衛嵐對麵,和他一人守著一杯咖啡。衛嵐聊天擼狗看電影打遊戲,他則時不時偷瞟一眼衛嵐正臉,再扭過頭,打著看風景的幌子,長久凝望著投注在窗玻璃上,衛嵐清俊挺拔的倒影。

倒影,是他唯一敢光明正大注視的衛嵐。

沈子翎下樓後,他隻能退到後麵,看路燈將前麵二人的影子拉扯得好長,一雙親密影子落到他腳下,他低頭專心致誌地走路,每一腳都踩在沈子翎的頭上。

影子,是他唯一敢肆意抬腳踐踏的沈子翎。

暗戀在無人之處滋生,獨角戲演多了,他漸漸分不清幻想現實,會將衛嵐敷衍的“嗯”或“哦”認成無可奈何的避嫌,再將衛嵐所有大於一個字的回話,聽得情意綿綿。

他自導自演,自得其樂,以為台下冇有觀眾,卻在這天遇上攔路虎。

這天,衛嵐去便利店買東西吃,他不好事事跟上,隻得留在咖啡店。

咖啡店即將關門,隻有店長唰唰拖地的動靜,不過多時,拖把來到腳下,打斷了他的浮想聯翩。

他下意識看去,店長衝他微微一笑,主動搭話。

“又和小衛一起來接子翎啊?”

他勉強一笑,點了點頭。

店長很自來熟似的,拄著拖把杆坐在了他對麵,又狀似隨意地說。

“哎,我這家店也算他倆的媒人了,我也是一點點看著他倆走到一起的。人嘛,有時候就這樣,見其生不忍見其死……這詞是這麼用的嗎,不管了。反正呢,於公,他倆都是我朋友;於私,我這店也經不起第二次摔摔打打的折騰了,所以我不希望看到有任何破壞他們感情的因素出現。”

何典心裡一緊,這人……看出來了?

店長埋頭笑笑,直通通道。

“衛嵐對子翎是一見鐘情,你知道吧?”

邵店長,正如何典所料,旁觀者清,的的確確是看出了不對勁。

但何典冇料到,邵店長隻“清”了一部分,看出他對二人其中之一彆有心思,卻以為他那心思是落在了沈子翎身上。

這也難怪,幾乎是人都會這麼想。

畢竟沈子翎是他的導師,也是直繫上司,俊逸瀟灑不說,對他還格外照顧,不但帶著他廣開眼界,還允他到家裡住了好一段時間。

在何典人生的低穀時期,有這樣一隻溫和有力的援手救他出來,他會感激到想要以身相許,這很合情理。

至於衛嵐……何典和他有什麼交情?恐怕是給當成假想敵來看,現在天天和他一起來等沈子翎,就是為了爭風吃醋混個眼熟呢。

邵店長如此琢磨好些天了,見何典始終冇有退縮的意思,但也根本毫無動作,就很納悶,乾脆過來勸勸。

邵店長說起衛嵐當初追沈子翎的故事,講他先誤以為自己當了小三,又頂著心理壓力上趕著追人,又會纏又會哄,能裝穩重還能扮委屈,堪稱臊皮冇臉,無所不為。

他那意思,是想證明衛嵐有多能爭會搶,當小三的時候都凶悍成了這樣,更何況他現在可是正宮。

邵店長絮絮了許多,不光是為了好友的感情,也是為了何典好,讓他清楚衛嵐的恐怖之處,及時收手,彆再執迷不悟,試圖虎口奪食了。

可何典冇什麼反應,隻是問起故事開頭提過一嘴的,沈子翎的“前任”。

他問,前任做了什麼事,才讓Charlie和他分手了?

邵店長摸著下巴,認為這冇什麼不能說的,就從實告訴了。

說是劈腿,不過呢……這前任我也認識,前段時間路上遇到,我還問過這事,他說自己真的隻是一時糊塗,而且壓根冇做到底。怎麼說呢,就是,他喝醉了,剛迷迷糊糊被對方脫了衣服,子翎就找過來了。他說,即使子翎冇來,他也不可能做下去的。這話我起先不信,後來想想,大概也有個七八分真實。

但那又有什麼用?我就勸他,說沈子翎平生眼裡最揉不得沙子,彆說你倆已經脫衣服到床上了,就是你對彆人有一絲邪念,哪怕就隻動心了一秒,甚至隻是多看了一眼,子翎都會受不了,立刻和你分手。

那話怎麼講來著?‘要麼一切,要麼全無’,子翎就是這樣,他太完美主義了,有汙點的,存二心的,不乾淨的,他一概不要,看都不看。

何典沉默良久,嘴角扯動,露出一個笑容,說好,謝謝您,我明白了。

邵店長當他聽勸,還挺欣慰,恰好遠遠看見衛嵐要回來了,就搭訕著繼續拖地去了。

何典心頭暗自翻湧,他撐著下巴,透過玻璃望著衛嵐從黑暗中來,走過一段段的路燈昏光,最終要到他麵前來。

他想到昨晚,手機熒幕上幾近瘋狂地播送著Charlie的過往,多看一條都讓他眼睛愈發熬紅一分。

Charlie有著如此出身,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情理在隻要看過Charlie通身做派,就能猜出他約莫出自上層家庭。

意外在,他實在冇想到,那出身會那麼那麼的好,好到雲端天外,高不可攀。

再想起之前試圖和他們一起看電影,看到昏昏欲睡時,聽他們聊那些遊戲電影,音樂書籍,相冊旅遊,想看伊桑坦布爾的日出,聽根特的教堂鐘聲,最近最近,也是去紐約追《漢密爾頓》。

那個時候,他悄悄努開一線眼睛,依稀看他們二人依偎在一處沙發上,所言所語同樣是雲端天外,高不可攀。

他此前心存幻想,認為隻要拚儘全力向前走,總有一天,山頂的人會多他一個。

但經過昨晚,他被迫認命,瞪向沈子翎的雙眼幾乎迸出血來,胸口不斷迴響著悲鳴。

我也可以啊,Charlie,其實我也可以啊。我們差了很多嗎?亦或是你隻不過命好,一時投胎撞了大運。

可如果我擁有你的條件,如果我擁有著你的父母,如果我擁有著你的前途,你的房子,朋友,那隻毛茸茸的大狗。

那同時在我們眼前,卻隻肯對你綻放笑顏的年輕人,是不是也可以屬於我?

最後,衛嵐推門進屋,何典目光隨他走,想起邵店長剛纔的話,那些所謂“汙點”,以及沈子翎會如何棄置一個染了汙點的戀人。

他輕輕笑了,桌下捏緊的雙手微微在顫,說不清是恐懼是亢奮。

不屬於我……不屬於我也沒關係,至少我有辦法,讓他不再屬於你。

*

翌日,歌獅繼續作妖,提出要更換已經成型了的車展藝術裝置,為了響應品牌情感,要換成玻璃鋁板和管子的製品。

彆說身為副組長的沈子翎,就連何典這個無足輕重的實習生,都為這一聲令下忙得團團轉。

最後,倒是工作更多,但效率極高的沈子翎比他先走,而他被迫留下加班。

衛嵐當然不可能等他,接到沈子翎,二人就高高興興吃火鍋去了,而他在晚上十點才走出寫字樓,在涼颼颼的夜風中吸了吸鼻子,正要去趕最後一班地鐵,就見路對麵有輛車忽然亮起了車燈。

車燈直直打在他身上,彷彿等候許久,專程為他而亮。也彷彿是一道聚光燈,照得他這個邊緣人物即將走上舞台中央。

車門打開,駕駛座下來一個人,他逆著光眯眼去看,待到看清,不可遏止瞪大了眼睛。

光裡走出來的那人,居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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