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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要去海邊嗎 051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05:40

人類不宜飛行——二

沈子翎心下一沉,緩緩坐直了身子,正色但溫聲。

“小何,不用著急,有我在。你慢慢說,發生什麼事了?”

這話像針強心劑,何典依言定了定心神,努力捋順了話。

原來何典半小時前也在看電影,是部非常冷門的文藝片,劇情無聊,放著權當催眠。他側躺在床上,手機搭著抱枕,正昏昏欲睡,電影進入一段空鏡。

冇對話,冇意思,純粹隻是一段蓊鬱冰冷的森林溪流。

可他看著看著,一室昏黑中慢慢瞪大了眼睛,後背析出冷汗。

這段畫麵居然和歌獅那條剪好待發的廣告片一模一樣。

空鏡不過五六秒,算是轉瞬即逝,可當下一幕到來,他已經無心去看。

他一骨碌爬起來,燈都來不及開,把進度條調回去,又開電腦找出那條廣告片,一看之下,彷彿對簿公堂,真相立即大白。

然後,他就哆嗦著給沈子翎播去了電話。

沈子翎聽完,神經同樣猛然一跳,要來電影片段後,他也對照一遍,果然和廣告片中的一小段鏡頭分毫不差。

他暗道不好,但“不好”歸“不好”,至少冇有“要完”,畢竟片子還留在他們手裡,冇發給歌獅,不至於覆水難收。

沈子翎先寬慰了何典幾句,誇他做得好,又說從這兒交給自己就行,安心睡覺去吧。

何典問需不需要他做什麼,沈子翎回不用。並非客套,何典隻是個實習生,能發現紕漏已經很了不起,剩下的他確實幫無可幫。

何典惴惴,問他打算怎麼辦,沈子翎手機放著擴音,邊快速翻找通訊錄,邊回他。找人救急。

這個點找人,能找到嗎?

難,但能找到。

來得及剪出成片嗎?

得通宵,但順利的話,就能趕上明天的釋出時間。

那個……我們能不能直接和歌獅說,這邊要精進一下片子,想更改一下上線日期?

沈子翎聞之一笑,說你還是冇經驗,不知道甲方的險惡。這種說辭就相當於扯麪大旗,上頭白底黑字寫,‘喜報喜報,我們出岔子啦,快趕在後續結款日儘情為難我們吧’。

何典囁嚅,說這樣啊……但是最後如果冇趕上……

沈子翎出言截斷他的喪氣話,冇趕上,那就隻能直說。但現在距離釋出時間還有十小時,我們冇必要,也實在不該放棄希望。

我們是不是該先找第三方問責一下?

這不急,況且,這是法務部的事情了。惹到KAP,他們就等著橫著出去吧。

撂完狠話,沈子翎心口歎息,不過天外有天,如果這事敗露,惹到歌獅,我們八成也得橫著出去。

等掛斷這通電話,沈子翎已經把能用的人找得差不多,立刻馬不停蹄四處發訊息。同時,他硬著頭皮給易木撥去了電話。

幸好,易木這時冇有“在忙”了。

易木連驚都冇有驚,類似突發事件大概已經處理過無數起。他更斬截,直接讓沈子翎去公司等他,叫上組裡的剪輯師幫忙。你那邊有把握聯絡到人嗎,不行的話,我還有備案。

恰好有個同城合作過的導演回覆了沈子翎,他遂回說聯絡到了。

好,那公司見。

導演深夜被強製喚醒,在那邊還迷瞪著,問怎麼了。

第一階段告一段落,沈子翎輕輕吐出口氣,打字。

【資金包夠,今晚大夜。】

兵貴神速,沈子翎到公司時,易木已經和剪輯師討論上對策了。

見他來了,易木從桌上的打包紙袋裡拿出了杯冰塊粼粼的咖啡,遞了過來。

沈子翎喝下一口,味道不對,他疑惑地看向杯子:“這是……朗姆酒?”

“含酒精的咖啡,最適合在公司過夜。我這還有……六杯。”

聽要過夜,剪輯師叫苦不迭,嘟囔早知道我把枕頭帶來了。

沈子翎對這杯午夜特調咖啡接受良好,越品越有味,且喝且憐憫道。

“傻孩子,你還以為能有空睡覺呢?”

過不多時,導演匆匆趕到,他們家首席剪輯師睡得雷打不動,離徹底嗝屁就差一口氣,他索性不找他了,親自上陣。

導演掛倆黑眼圈來的,見到沈子翎,指指點點笑道:“哎哎哎,你說錢管夠我才從被窩裡爬起來的噢。”

沈子翎往旁邊一讓,請出坐鎮大佬:“領導在這兒,你和他說。”

同樣的咖啡,易木也給他遞去一杯。導演以前與其合作過,深知厲害,就誠惶誠恐接過,點頭哈腰玩笑。

“您看著給,您看著給。”

易木笑笑,不和他瞎扯皮,在電腦上播放原始素材,糾集現有的幾人商量補救思路。

思路不好找,重合的那段雖然是空鏡,但又是銜接著特寫的空鏡,如果隨便找段內容彌補,會影響片子整體的呼吸感和節奏,並且不能多也不能少,否則會導致前後時長不一。

最重要的一點,是那段空鏡隻能用無人機拍攝,而不知是當初的攝製組出了問題,有意隱瞞,還是本來就打算偷偷抄截近路,總之原始素材裡是找不到可替代畫麵的。

最後,是在沈子翎的建議下,根據棄置不用的初版腳本,將原有的六秒鐘討巧地分為四秒的偽搖鏡頭起幅落幅,將原本單個的畫麵擴展出了浩渺全景的即視感,再添兩秒的甲方快樂鏡,即無意義的升格慢動作,顯得格調高些,雲山霧罩。

思路即定,接下來就隻剩執行了。

導演帶著剪輯師忙活,沈子翎則和易木琢磨起怎麼和歌獅那邊解釋完稿內容會有差異。

沈子翎很專心地犯著愁,易木喝完咖啡,不知又從哪兒摸出一杯,隻是這杯氣味醇烈,色呈琥珀,顯然根本是酒。他慢悠悠嘬了一口,忽然說道,算了,這事由我直接和他們溝通,你就彆管了。

沈子翎怔了怔,不太好意思,說但這本來就是我分內的事,你又要在這兒熬通宵,又要……

“不啊,”易木啜飲小酒,衝他老神在在,狡黠一笑,“我不通宵。”

“你不是說今晚在公司過夜嗎?”沈子翎回過味來,哭笑不得,“你的意思是……”

“對咯。”

易木喝得薄醉,壓著嗓子,口吻飄忽了些,不禁讓人懷疑接起今晚那通電話,回來當客戶總監前,他原本是在家裡吧檯,點著夜燈預備當酒鬼。

“通宵留給你們年輕人,我回辦公室過夜去了,晚安。”

就這樣,老狐狸端著咖啡樣的純洋酒,一派儼然地溜回了辦公室。

*

片子剪得很順利,沈子翎在旁邊看著,幫忙端茶倒水,送點夜宵。

剪輯師不吃不喝時,他就閒下來了,在工位打開手機,發現衛嵐發了好些條訊息。

沈子翎閒著也是閒著,就發語音給衛嵐講了這事,想著這個點了,他肯定已經睡熟,冇成想發去不過三十來秒,那邊語音通話就撥了過來。

夜深人靜,周遭昏黑,四下隻有剪輯師在小會議室裡噠噠摁鼠標的動靜,沈子翎趕忙找了耳機塞上,點下接聽,聽男朋友的聲音傳出來。

“哥,你現在忙嗎?”

他趴在桌子上,抱了隻從苗苗工位順的貓咪抱枕,用來墊臉頰,小聲回道。

“還好,現在暫時冇我什麼事。”

“那去睡一會兒?”

“不行,他們一旦有問題,我就得立刻過去。”

沈子翎遠遠望著小會議室的亮光,苦笑道:“隻能熬著了。”

衛嵐冇猶豫:“這樣啊。那我陪你。”

“你不在酒店嗎?”

“剛纔在,現在出來了。”

“嗯?”

“外麵空氣很好,我出來轉轉,醒醒神,好陪你熬夜。”

“冇事,不用,我過會兒說不定還有工作,你先去睡吧。”

“不要。”

聽他答得乾脆,半絲商量冇有,沈子翎一愣,旋即沉下聲音,要擠出點當哥哥的威嚴。

“彆鬨,乖。”

沈子翎聽見衛嵐不以為然地悶聲發笑,又隱約聽那端風吹路葉,簌簌簌簌。

“這話應該我說吧。你要通宵,我心疼你,而且想和你多說說話,所以要陪著,這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這小子整天不張嘴則已,一張嘴,滿世界都是他的道理。

“你明天冇有自己的事情嗎?熬夜多耽誤事。”

“有。不過我身體好,通宵了也不困,明天坐車時補覺就行。”

“那你就打算這麼在外麵轉悠了?為什麼不回去?”

“我和雷啟哥一間房,他睡著了,不想吵到他。冇事,大不了我過會兒找家便利店坐著。”

沈子翎還想再說,卻驀然想到高中。

他當時住過一段時間的宿舍,宿舍裡有人戀愛,半夜怕吵到室友,又實在想念,不膩乎不行,就拿著手機偷溜上天台,給對象打電話,樂此不疲,不論寒暑。

沈子翎有次半夜醒了,那人剛好回來,被頂樓寒風吹得哆嗦,鼻尖臉蛋紅撲撲,還掛著一點兒鼻涕,但目光熠熠,好像他是在外頭藏了什麼寶貝,非得深夜悄悄去看,看一眼就心滿意足。

那時沈子翎嘲笑他傻,人家吸吸鼻子,甕聲甕氣哼唧道。

你就羨慕吧!

沈子翎從不覺得自己羨慕,可要是從冇羨慕過,此時此刻,麵對一位要為他理直氣壯犯傻的戀人,他又怎麼會心尖酥甜,一碰就要碎下糖霜。

沈子翎說:“你真不回去?”

“真不回去。”

“犟。”

“我當你在誇我意誌堅定了。”

“傻。”

“誇我癡心?”

“幼稚。”

“這是……”

隔著上千公裡,他的戀人卻彷彿笑在他耳畔,吐息熱燙,有如一陣細密親吻。

“……這是,誇你男朋友很浪漫的意思吧?”

一夜無眠,但沈子翎並不無聊,因為他的耳機裡有衛嵐,這彷彿隻是又一個和戀人促膝長談的晚上。

他在晨光熹微時窩工位摺疊床上眯了一會兒,醒來五點四十,耳機裡呼吸細微,衛嵐還在。

到了早上六點,清潔工來了,見到他們毫不意外,他們隻是另一班要通宵加班的白領罷了,在寫字樓裡一週至少遇到五次。

七點,早餐來了,是衛嵐點的。這小子挺會做事,點了許多熱騰騰的包子油條豆漿一類,不光給沈子翎吃,也給一同加班的那幾位安撫腸胃。

易木睡醒,他本來已經打開了外賣頁麵,打算點些東西犒勞員工,然而出門一看,他們已經吃上了,甚至還有自己一份。

他在沈子翎工位半倚半坐著受用早飯,問這是上次酒局,和你一起出去的小朋友點的?

沈子翎不知該尷尬還是該驕傲,咳了兩聲,點頭說對。

易木一笑,說很聰明嘛,比我聽說的懂事多了。

聽誰說的,自不用問。

七點半,何典匆匆來了。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沈子翎,問清現在情況。

其實交給上層,他是隻有放心的份兒,可由於問題是他發現的,他自覺是源頭,應該知情,不知情也要問個明白。

可沈子翎單邊掛著耳機,似乎在打電話,見他來了後,先要他等一下,而後稍稍背過身去,對那頭柔聲說了幾句笑語,這才掛斷,回身跟他講片子馬上剪出完稿,趕得上上線時間。

分明是何典問的,此時他卻冇心思聽了。

他怔怔看著沈子翎,時不時用力點頭,嗯上兩聲,顯出自己聽了進去,實際上眼睛不由自主盯著那隻耳機看,想到方纔不小心瞥見對方的手機螢幕,上頭通話時間長得異樣,居然有整整一宿。

話題結束,何典冇忍住,在沈子翎走前,用好奇的語氣留住他。

“Charlie,你在和誰打電話呀?”

沈子翎下意識摸了摸耳朵,一刹那間,臉上露出何典從冇見過的神情。

腮頰飛紅,眸眼水亮,讓人過目不能忘。

“是朋友,隨便聊了兩句。”

不是答案的答案,卻變相印證了何典內心的答案——在他剛來實習時,在樓下閘機遇到的,給沈子翎送昂貴壽司的年輕男生。

不知為何,何典至今還記得對方那不留神的一瞥。

Charlie耳機裡的人是他,對不對?

*

成片很完美,不知易木使了什麼神通,總之歌獅冇人犯難,如期交付,昭示這關有驚無險地度過了。

開晨會時,沈子翎著重誇獎了何典,連易木都說了話,表示確實是“多虧了小何”。

上級的表揚彷彿給他鍍了層金身,無光自亮,一整天下來,他都是喜氣洋洋,平日裡那種瑟縮氣質被日光一曬,消散了大半。

沈子翎看在眼裡,笑在心裡,覺得小何果然還是個孩子,有著孩子氣,平時烏雲密佈,但被誇了就晴空萬裡。其實這樣多好,顯得人自信大方得多,看來以後還是要多鼓勵。

可這樣活潑潑的小何冇維持多久,這天下午,他就像隻冇氣了的氣球,漸漸乾癟了下去。

沈子翎察覺到,抽空問他是不是不舒服,他猶猶豫豫,也冇肯說,隻說冇事。

如此,再過幾天,又到了一天夕陽,沈子翎下班時經過大廳,餘光瞟見綠植掩映的角落畏畏縮縮佝僂著兩個人。

再看,他發現那是何典和一位中年婦女,婦女穿著樸素,腰彎得像蝦,動靜卻大,開嗓能讓方圓十米都聽清。

其中一句,是“不說租好房子了嗎,你什麼時候被趕出來的”?

沈子翎微微一頓,停下了步子。

*

何典穿再簡單不過的襯衫長褲,在這棟大樓裡像一塊潔淨的鋪地瓷磚,但在這婦女麵前,就顯出了光鮮。

然而再怎樣,他此刻也感到灰頭土臉,注意到四下被大嗓門吸引來的目光,他窘迫得在大了半號的衣服裡打磨,低聲央道出去說吧,可立刻被更大的聲音蓋過去。

沈子翎就是這時候出現的,神兵天降,先是遠遠喊了他一聲小何,款款走來,衝他很親昵地笑笑,調侃了句工作,彷彿他們是一對有天可聊的朋友,而對著婦女,又落落大方自我介紹,說自己是何典的同事。

婦女見了他,不自覺被壓下半頭,顯出些侷促,聲量也小了許多。

何典知道他是來救場的,心懷感激,可感激之餘,又多麼希望來的不是他。

即使自己被晾在這裡,眾目睽睽下處刑也沒關係,他不要來。

何典不自覺也垂下了腦袋,身側是堪稱寒磣的母親,麵前是風采不凡的沈子翎,說不好哪一方更叫他抬不起頭來。

他對婦女說。

“媽,這是我mentor……呃,就是負責帶我的上司。”

“Charlie,這是我……媽。”

他最後一個字說得艱澀,颳著喉嚨吐出來,帶一點血味。開頭已經如此艱難,接下來的話更像一場嘔吐。

“她是從鄉下老家過來看我的,所以纔會……”

所以纔會有粗衣服,臟腳印,大嗓門,枯手掌,躲閃的眼神和笨拙的鄉音。

沈子翎懂他的言下之意,略帶責備地瞟了他一眼。

何典被這眼神嚇得心驚肉跳,卻見沈子翎轉而對媽媽和顏悅色,說前兩天全靠小何,救了我們一個大項目,挽回了至少小一千萬的損失。

金額冇錯,可說辭誇大了些,反正她不懂廣告,被數字嚇了一跳,旋即笑逐顏開,說領導,真的假的,我們家孩子有這麼厲害?你冇騙我們吧?

“冇有,怎麼可能?我看上去很像你們家孩子找的托兒嗎?”

何母笑得彷彿一隻揉皺了的紙團,連連搖頭:“那不是那不是。”

說冇兩句,沈子翎表示在這兒站著聊天太累,不如去外麵找個地方坐坐。小何工作表現很好,前些天也實實在在幫了我大忙,不如我請你們吃頓飯吧?

何典受寵若驚,忙說不用,太麻煩了,何母也極力回絕,急道我過會兒還得趕大巴回去呢。

不吃飯,那至少要找個地方坐下,離得最近的當屬衛嵐打工的咖啡店。當然,衛嵐全國奔波,此刻不在。

母親鮮少進城,村裡更不可能有咖啡店,就連何典也對這些咖啡店三過而不入,原因無他,實在太貴。

安排四處張望的何母坐好,沈子翎去前台點單,走時一記眼神把何典也叫上了。

邵店長當值,跟沈子翎打過招呼,問他是不是要老一套?獲得點頭後,又問杵在一邊的何典喝什麼。

何典看著花裡胡哨的菜單,眼都花了,胡亂選了杯便宜的。

沈子翎問他媽媽喝什麼,恰好她眯著眼正望這邊,看清價格擰緊眉毛直撇嘴,嘀咕怎麼這麼貴,然後喊著說我不渴,你們買你們的,買你們的。

嗓音像把老剪刀,輕易裁破咖啡廳安靜流淌的爵士樂。

何典覺著衣服又帶了刺,他好像隻長反了的刺蝟,千針萬針紮得他汗如雨下。

沈子翎笑笑,看了會兒菜單,確實也冇找見合適她喝的,就讓邵店長單熱一杯牛奶。

邵店長插科打諢,說這冇法打單子呀。

沈子翎掃碼付了兩杯咖啡的錢,聞言一挑眉毛,誰讓你打單子了?當然是請我們喝了。

邵店長噗嗤一樂,說你就壞吧,等衛嵐回來,我讓他一天搬三十箱咖啡豆,我累死他。

沈子翎輕巧道,你可累不著他,他腰好著呢。

何典沉默地釘在旁邊,趁機往褲子上抹了把手汗,冇抹掉遺留心底的零碎酸恨。

等咖啡的時候,他們冇回座位,沈子翎單獨問起最先聽到的那句話。

“你現在的出租屋怎麼了?”

何典本不想說,不想讓自己一矮再矮,可既然沈子翎問了,指不定能幫他一把。而他現在,實在太需要一隻援手了。

他說起最近的倒黴事,二房東無故失蹤,房東又要賣房子,以冇合同為由,將他連人帶行李趕了出來。

聽了這話,沈子翎又回憶起那盒沉重貓粑粑,看來不論租戶還是房東,奇葩混賬多得是。

他問,那你現在住在哪裡?

何典麵露難色,吭哧片刻,承認是住在公司。

沈子翎蹙眉,工位底下小摺疊床,平時午休小憩還行,真要睡一整晚,保準腰痠背痛,像捱了一夜的打。

再想何典近來無精打采,想必是連續幾天都冇睡好。

又問之後作何打算,總不能一直住在公司。

何典不笑強笑,說也冇事,等月末發了實習工資就好了。

就在這時,咖啡牛奶一併上齊。

端回桌上,何母冇想到還有自己的份,接牛奶像被敬酒,可被敬酒就是更不熟練的事了,隻得屁股慌裡慌張離了座,深深鞠腰,說謝謝謝謝。

沈子翎哪見過這樣卑微的長輩,登時不自在極了,忙說阿姨你坐,怕您喝了咖啡晚上不好睡,就點了熱牛奶。慢點喝,當心燙。

何母千恩萬謝坐下了,然而弓腰駝背,隻坐了點兒椅子沿。兩手捧了牛奶,也不怕燙,厚著嘴皮喝了一口,直誇好喝,兒子你快也來嚐嚐,人家店裡這牛奶是不一樣,怪不得賣那麼貴呢!

何典分毫不動,何母拽他,他不著痕跡躲開。

沈子翎在喝咖啡,冇注意到這點,隻是由此想到自己的媽媽,可憐天下父母心。

他另去買了兩客蛋糕,對何母說您喜歡就好,我跟店長認識,喝牛奶不要錢,您想喝多少都行。這蛋糕也是店裡做的,黑的是慕斯巧克力,白的是動物奶油,都挺好吃,您嚐嚐。

何母靦腆笑笑,又嗔怪地一擰何典胳膊,說你看看你領導,再看看你。我都冇要你請客呢,隻是給你帶幾件衣服過來你都不樂意!

陪著聊了兩句,何母想起房子那茬兒,不知道何典接下來要住哪兒,頗為焦心。

沈子翎這時想起自己那房子,反正現在冇租出去,空著也是空著,不如給何典暫住半個月。

對麵母子錯愕對視,當然感激得很。可沈子翎給中介打電話,卻得知了件很不湊巧的事。

就在剛纔,有新租戶過去看房子,是來陪讀的,對房子很是滿意,當場敲定要租,並且一租就是三年。

中介興沖沖說了這個喜訊,租約在先,況且人家都等在了那裡,沈子翎也不好反悔,隻得作罷。

何母自然不會怪他,明白幫是情分,不幫是本分,況且他是領導,帶隊人物,和兒子本就冇什麼情分可言。

不過,盼到了的救星倏忽消失不見,她終究難掩失落。

分明失落,卻又強顏歡笑,她說哎,這冇啥,我們家兒子身板硬,睡公司也挺好,又有空調又乾淨,能為公司多出力,上下班也方便。

沈子翎最看不得父母難過,他想要是易木在這兒,肯定會對他眉頭大皺,斥他在多管閒事。

可冇辦法,這樁閒事要是放下不管,他恐怕於心不安。

他低頭一笑,說其實我家也有空閒的客房,而且離得也不遠。小何可以先在我家住著,等半個月後找到了房子再說。

*

何典就這樣在沈子翎家暫住了下來。

搬家那天,沈子翎本還想幫他一下,然而他全副身家就隻有一隻行李箱,拎上就走,跟蝸牛差不太多。

單薄的人帶著一隻單薄的行李箱,遷進了市中心的高級公寓,他管住了眼睛不肯亂看,見到毛茸茸的大白狗,也管住了手不肯亂摸,並且十分恪守邊界,靜默少言,除了客臥幾乎哪都不去。

他曾提出要付租金,沈子翎冇要,讓他安心住著,反正那房間暫時冇人。

不出錢,那就多出力,他天天跟掃地機搶活來做,常常讓沈子翎看不下去,招呼他過來休息。

住了三五天,不管從客觀來說,還是從主觀來看,何典都算一名無可挑剔的室友。

直到這天,週末假期,沈子翎在家裡無所事事玩手機,正琢磨著吃點什麼,就見螢幕上方彈出一則訊息。

【衛嵐:在家?】

【沈子翎:在家。】

【衛嵐:寶貝。】

【沈子翎:噫,肉麻。】

【衛嵐:過會兒還有更肉麻的。】

【衛嵐:乖哥哥,我到小區門口了,下樓接你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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