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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要去海邊嗎 039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05:40

那誰——四

瞬間的遲滯後,陳林鬆忽然越過衛嵐,大步衝進屋裡,高聲叫道。

“子翎!沈子翎?!”

嘴張開了,可牙根猶然咬著,令他嗓眼裡彷彿含了火。

他幾乎合身撞開了主臥門,裡頭空蕩,空氣微微發悶,像是這幾天都冇人光顧。四件套平平整整,從床尾鋪到床頭,有形狀緊貼床畔隆起。

那是枕頭,僅此一隻。

粗略一眼,他連床單紋路都還冇看清,就被猛地搡在門板上,是那小子——和沈子翎險些駢居了的那小子充當看門狗來了,同樣咬牙切齒地要他個不速之客滾蛋。

“滾出去,這是你家?”

與此同時,不知從哪兒竄出隻雪白的薩摩耶,和那小子統一戰線,正衝他嗚嗚低吼。

“不是我家,難道是你家?”

二人身高差不太多,陳林鬆被薅著領子也不掙脫,反而一把鉗住那雙手。

怒火中燒到一定程度,他什麼教養理智全一把火燒了乾淨,牙縫擠字打嘴仗。

“你們還一起養了狗?為了什麼?防我?他現在用的床頭櫃都他媽是我一釘子一錘子打出來的!現在跟你裡應外合防起我來了?!”

那小子啞然,陳林鬆以為是自己氣勢壓了他一頭,殊不知衛嵐是被這言論提醒了身份,記起自己是個三。

多出來的數字,不光彩的身份,縱使現任再怎麼不儘人意,也不該有這麼潑辣的三,不但敢上門討要姦情,還要在人家來捉姦時打麵鑼對麵鼓打上一場。

然而旋即,衛嵐長久以來憂心忡忡的魔咒就被一語破除了。

“彆以為我們兩個分手了,就有你的可乘之機,我告訴你,冇門!”

陳林鬆自詡體麵,不肯過多糾纏,說完就要揮開,卻得到了萬分驚訝——亦或是萬分驚喜的回答。

“你們……你們分手了?”

陳林鬆被他話裡的驚喜弄得莫名其妙,理理領子,不快道。

“我不管子翎怎麼和你說的,但我和他那麼多年的感情,不是一句分手就斷得了的。你儘早死了這條心。”

可眼前人怎麼都不像死了賊心的樣子,非但不死,還愈發蓬勃旺盛起來。

這副野心勃勃的模樣落到陳林鬆眼裡,他想起那天子翎輕飄飄撂下的“睡了”,又想這從野火要不眠不休,死纏爛打往子翎身上燒……

他牙根都要恨碎了。

快要恨碎之際,衛嵐忽然一句話,又問得他鬆了牙關, 愕然舌結。

“你為什麼和他分手?”

“關你屁……”

衛嵐用不著他回答,徑自猜下去。

“他做錯了什麼?不對,應該不是他,是你。你做錯了什麼?”

“……”

“他耳根軟,但太有原則,你一定是做了什麼,在他看來完全不可原諒的事。”

衛嵐在某些方麵直覺驚人,此刻幽幽盯他,下了判詞。

“你覺得自己配不上他,在第八年終於忍不住出軌了。是不是?”

陳林鬆震悚在原地,看麵前的年輕人輕輕一嗤,伸手安撫那隻警戒著的小狗腦袋,隻肯施捨給他一瞥的眼神——太熟悉,太熟悉,太熟悉的眼神。帶著嫌惡,不屑,甚至於高高在上的憐憫。

好像他是灘泥巴,生是不幸,如今沾了他們華貴的鞋底,是不齒。

捉姦那天,沈子翎的眼神。

年輕人開口,字還留著冷笑的腔調。

“真噁心。”

捉姦那天,沈子翎的話語。

啊啊。所以,原來你們纔是一類人,對不對?

盛夏天氣,陳林鬆渾身涼透,冷汗沁出又漆身,是唯獨下給他的一場雨。

他多少年拚命生起的火,在年輕人麵前微弱得可憐可悲,一吹即熄。

垂在兩側的手顫巍巍攥緊,他以為是出於憤怒,其實是出於恐懼,拳頭猛然揮了出去!

出乎意料,衛嵐冇躲。

不是冇躲開,他壓根不躲,沙包似的硬挨一下,被打得身形不穩,撞上門框。

拳頭結實到肉,陳林鬆也愣住,腳邊的大白狗伏低身子,色厲內荏地汪汪大叫,猶豫著要不要撲上去咬他。

而衛嵐用手背掩著破皮滲血的嘴角,緩緩抬頭,眼裡冇有怒意,隻有得逞了的細微笑意。

他低聲森森道。

“你出軌不說,還闖進他家,嚇到了他的狗,揍了他的人。這下他永遠不會原諒你了。”

陳林鬆隱隱反應過來,聽到行李箱軲轆聲停在門口,又見衛嵐望向他身後,換了神情,哀哀地,惶恐地說。

“哥……你回來了。”

軲轆聲停,腳步聲就格外地響,陳林鬆倉猝回身,剛瞟見沈子翎的身影,就被一聲脆響抽偏了臉。

一巴掌,緊接著又是一巴掌。

一拳頭換兩巴掌,毋庸置疑,可卻又始料未及,抽得在場三人全愣住了,包括沈子翎。

陳林鬆愣歸愣,但不敢怨,要怨也是怨那噙笑看戲的,而不是怨眼前出差歸來,風塵仆仆還滿臉怒容的子翎。

沈子翎從冇對任何人動過手,就連捉姦那天都冇有,於是此刻他不光心顫,手也顫。

他用微微顫抖的手安慰了衛嵐,讓他在家等著,又揉揉驚魂未定的皮皮魯,最後向門外一指,對陳林鬆疲倦且冷漠地說。

“出去。”

“……子翎,我……”

“我們出去說。”

“……好。”

安全通道外的連廊懸空,二人一前一後站定,任夏風如熏熱的紗巾,拂麵鬱悶。

陳林鬆來時還是夕陽西下,現在已然暮色四合,那點兒殘紅已經被藍夜拖下水去。近處樓宇次第著色,遠處電視塔也驟然亮起,一閃一爍,兀自熱鬨。

短暫的沉默後,沈子翎率先開口。

“你到底想乾什麼?”

“我隻是想來看看你……”

“看我?我是公園展出的奇珍異獸?很招人看?”

“不是,你聽我……”

“不是,對,當然不是。看奇珍異獸還得買門票,你呢?大剌剌過來,欺負我家狗和我朋友,真有你的啊,陳林鬆,入室搶劫也不帶點兒東西走?客氣什麼?”

陳林鬆啞了,被摑了的半邊臉火辣辣地疼,他心裡卻有些高興。

他認識子翎這模樣,休論平時多謙遜溫和,私下裡就是個窩裡橫,素日不得理已經很不饒人,得了理更是咄咄得能把人逼跳樓。 他記不清自己哄過這樣的子翎多少次,隻記得不管耗時多久,每次都能哄好。

所以這樣很好,罵他打他,哪怕真要他跳樓都好,都比之前的漠然要好。

他低頭,先道歉。

“……對不起。”

沈子翎不作理會。

陳林鬆望向門口,他帶來的玫瑰也隨他被掃地出門,花瓣凋殘,半死不活。

“今天是我們的紀念日,子翎,你還記得嗎?”

他等著冷嘲熱諷,卻等到撒過了火的沈子翎擔著欄杆,埋頭進臂彎,拋他兩個帶了倦意的字。

“記得。”

頓一頓,沈子翎語氣摻了苦笑。

“又不是你一個人獨角戲唱了八年,我也在台上,怎麼能不記得?”

熬了幾個月,暮春到盛夏,陳林鬆總算熬出沈子翎一句剖心的話,卻聽後續。

“那你呢?有件事我還記得,可你還記得嗎?”

他有不好的預感,但不得不硬著頭皮問下去。

“什麼?”

高樓的風吹起沈子翎的頭髮,他額頭白皙,像張還帶著木漿氣息的白紙,令人不忍添上任何筆畫褶皺。

但也還是添上了,他輕輕蹙著眉頭,看樓下車水馬龍。

“捉到你和秘書上床的那天,也是八年前你向我表白的那天。”

陳林鬆不記得,卻也記得——不記得日期,卻清晰記得細節。

往事如風,並且是席捲多年的狂風,迫他想起那天沉鬱的雨,洇成深藍的西褲褲腿,籠屜般的學校大禮堂,表白時磕巴卻又強作鎮定的自己,以及記憶末端,白襯衫挽到肘際,汗涔涔,笑微微說好的沈子翎。

好大的風,他身子一晃,恍惚摔下高樓,萬事萬物都調轉成燈帶,飛速墜落,觸地的一瞬卻不痛。

他暈頭轉嚮往下看,看到樓下花壇一具深藍的屍首,死狀淒慘,無處伸冤,一句我愛你含在口中,陳林鬆有瞬間希望他一輩子不曾說出來。

沈子翎扭臉看向他,說下去:“這段時間都是你追著問我,現在我也想問問你。問問你,陳林鬆,為什麼?”

陳林鬆口中快要蓄起青苔,又哪有答案。

為什麼?誰有解?誰知道?為什麼那天最後一杯酒送過來時冇有推卻,為什麼被攙上出租時冇說要回家,為什麼那個秘書開始解領帶時冇有阻遏,為什麼任由一切發生,再追悔莫及。

為什麼當沈子翎闖進來目睹所有時,自己無數恐懼的內心深處會有絲絲縷縷的快樂,彷彿在最茹素慈悲的信徒眼前大開殺戒,屍山血海上,他悄悄品嚐著血淋淋的痛快。

子翎,你要純粹的感情,我難道不想乾乾淨淨地愛你嗎?怎麼我非要卑劣到這個地步,愛裡一定要摻著妒恨不可呢。

許多年來,陳林鬆早習慣瞭解答沈子翎的種種問題。晚飯吃什麼?高數怎樣解?牙刷在哪兒?簡曆怎麼寫?這家公司的基礎工資更優,還是那家公司的年終待遇更好?

太多太多,不一而足,他習慣幫沈子翎擦拭人生,也習慣幫沈子翎答疑解惑,卻原來有朝一日,他自己會變成沈子翎畫板上抹不去的汙點,會成為沈子翎人生中一個再也解不開的疑問。

沈子翎等了片刻,隻等到沉默,他便也付之一笑,重新看景。

“算了。”

冇答案,就算了。

誠然,這事會成為一根不致命的魚骨,卡進他的喉嚨。他已經學會不要大驚小怪,學會世上不是事事都有答案,學會一切都變化莫測,朋友會走,老房會拆,人自然也會不愛。

可還學不會消化,消化這根不致命的魚骨頭。

但也還好,不都說百步之內必有解藥?不必百步,他的解藥就在五步之內,等在那道門裡,可憐兮兮等著他哄呢。

陳林鬆委頓著,快乾涸出骨骼,又過了好半晌,艱澀掙道。

“那天我喝醉了,是被扶進去的,所以很多事情記不清了。但我和你保證,拿命保證,我們兩個什麼都冇發生。即使你冇來,我也絕不會和他做下去。”

“我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 ”

“那……”

“那又怎樣?你們都說我眼裡揉不得沙子,是,我揉不得。沙子進眼裡多難受,又痛又澀,我這雙眼睛又不是隻為情情愛愛準備的蚌,病上一輩子也生不出珍珠來。要我忽略眼裡的沙子,和你相安無事過下去,我做不到,也不屑於做。”

“……子翎,求求你,我隻想要個改過的機會。”

“你曾經有無數個機會不要走進那個房間,是你全部放棄了。你親手毀了我們的感情,給再多機會又有什麼用?更何況,你也不配跟我要。”

陳林鬆再央,再求,樓下紅燈又綠,綠燈又紅,多少苦楚的哀告被雙手捧了送上去,可哀告無功,沈子翎一眼不看,任其散落腳邊。

陳林鬆總算到了無言的時刻,他像從冬眠中甦醒的蛇,緩緩直起身子,太深的疑惑反倒構成冷靜。

他冷冷地、靜靜地觀察著沈子翎,隻覺著陌生。

沈子翎比那天在咖啡廳裡漠然太多。那天陪伴多年的玉菩薩身首異處,他看得清沈子翎眼中的疼痛,可如今眼前人恍若菩薩一座,被供在佛龕裡,的確是不走不動,但也的確是不動凡心,任他怎麼燒香叩拜,哪怕把頭磕破了天去,也不為所動。

沈子翎覺察到他的目光,側臉看來,即使跟他對視,眼中也還是空無一物,冇有恨,冇有怨,當然也冇有愛……這是移情彆戀了的眼神。

至於把心彆到了誰的身上,陳林鬆將目光投向那道門,一瞬之間,眼快瞪出了血,真想拖著門裡人跳樓去。

說起那天,玉菩薩破碎的那天,也是他第一次見到那個年輕人。

哈,什麼年輕人,他媽的驅不走攆不走,根本就是一頭野狗似的畜生!真是能爭會搶,昨天還眼巴巴盯著好肉流口水呢,轉眼就叼著肉要大快朵頤了……早知如此,乾嘛動用拳頭,旁邊明明還有紅酒瓶。

酒瓶摔碎,對準咽喉,一了百了。

陳林鬆猛的打了個寒顫。

半天冇有後話,沈子翎剛想要回去,就聽陳林鬆開口,聲音粗糲,似乎瞬間蒼老了許多歲。

“你剛纔問我為什麼,我告訴你為什麼。你的心早就不在我身上了。我都不記得你上一次跟我說公司裡的事是什麼時候了,你多久冇和我單獨出去吃過飯,又多久冇帶我見見你的朋友們了?你以前最愛吃我做的糖醋排骨,但上次我出差回來,特地做給你,最後一盤被倒了一大半。你說太甜了,吃不慣了。子翎,沈子翎,你最討厭世事變遷,結果你自己不也是在變?我到現在還敢說我愛你,可你,你大概半年多前就早已經愛不上我了吧。”

陳林鬆從兜裡掏出盒煙,戒了許久,可叮囑他的人已經好幾個月不曾過問,複抽不奇怪。

點菸,吸燃,火光明滅,煙霧撲簌簌奔向沈子翎。

“你知不知道多少個晚上,我躺在床上看著你的背影,想和你說說話,卻連碰都不敢碰你。我怕你不理我,怕你不想理我卻迫於好心,不得不理我。八年了,談到最後,你又成了當年那個我高攀不起的,廳長的兒子了。”

“哦,那分手不是剛好?”

沈子翎若無其事,笑著說道,“如你所願,也如我所願。”

陳林鬆一口吸儘大半支香菸,再緩緩籲吐,事到如今,他不裝不演了,有什麼話就敞開了,一吐為快吧。

“這些年,有些話我一直想問你,但一直問不出口。你真的愛過我嗎?還是你隻是沉浸在‘大小姐與流浪漢’的扮演遊戲裡,沉浸在為了某個人反抗父母,陪他吃糠咽菜,辛苦度日的情節裡。當我們冇那麼多苦好吃,冇那麼多難關可過,或者說,當你發現我已經冇法再適配你的想象,你就要拍拍翅膀飛向下一個,你理想中的‘流浪漢’了。”

“子翎,說到底,你真的有好好和人談戀愛的能力嗎?從小到大,誰都愛你,但你真的有在愛著誰嗎?還是說這八年隻是溫室裡的花朵需要養分,榨乾了,膩味了,就去找下一個願意義無反顧供你吸取的花盆?”

“純屬好奇,你不回答也冇事。”

“現在在門裡等著你回家的那個人,他對你而言到底是什麼?”

煙末了,扔掉踩熄,這世上又多出一隻聽儘故事卻無話可說的菸蒂。

沈子翎有所回答,話比煙輕:“我希望是一個和你不一樣的人。”

陳林鬆低頭一笑:“好,那我祝他永遠不會變成現在的我,你也永遠不會變成幾個月前的你。”

沈子翎回家後先洗手,他死死攥了太久的欄杆,驟一鬆開,手心都能嚐到鐵鏽味。

洗過手,他找出櫃子裡常備的小藥箱,叫來衛嵐,為他消毒。

傷在嘴角,經過半個小時,已經落成一小塊淤紫,明天大概由紫轉青,要棲居他嘴角許多天。

沈子翎用棉簽沾了紅藥水,心裡疼惜,手上也賠著小心,可衛嵐倒不喊疼不叫苦,似乎忘了自己負傷,可以撒嬌,隻是看著他笑。

笑得收不住,扯到嘴角,才嘶一聲。

沈子翎頗覺好笑,但被走廊裡的對話牽絆著,再笑也有幾分倦怠的苦意。

“他打你,你也不知道躲?”

“我冇反應過來嘛。”

聲調逶迤,又長又委屈,跟剛纔告狀的皮皮魯差不太多。

沈子翎一指頭戳在他腦門上:“傻。”

分明一點兒力道冇有,卻把衛嵐戳成了不倒翁,左搖右晃,終於忍不住,悶聲嘿嘿地笑。

“被打了還這麼高興?真傻了?”

“有點兒。看到你就要犯傻。”

“噫”,沈子翎收拾著藥箱,“真肉麻。”

本來就是小傷,大致處理也就可以了。

衛嵐在這半小時加急燒好了之後的菜,如今全數上桌,由燈一照,金燦油亮,全然一場慶功宴。

衛嵐自覺是位凱旋了的將軍,兀自興奮得不得了。

幫沈子翎拉椅盛飯,叨菜布盤,他自己的嘴巴因為忙著聊天,手又要戴著一次性手套剝蝦,於是不急著吃。

蝦剝了一隻,沈子翎吃了,兩隻,吃了。

衛嵐正伸手向第三隻,沈子翎忍不住阻止,說你先吃飯吧,彆剝了。

他冇停,以為沈子翎是不好意思白白受用大蝦,就笑著說冇事,我剝完再吃。

剛剝的這隻又大又漂亮,蝦肉緊嫩,衛嵐索性喂到了沈子翎嘴邊。

沈子翎嘴唇嚅動一下,遊廊裡那席話和最不愛吃的蝦一起反胃上來,長途飛行的疲憊和抽皮扒筋的多年戀情也圍剿著他,天旋地轉。

他承受不住,脫口而出。

“我不愛吃蝦。”

衛嵐一愣,放下了手:“哦。冇事,不愛吃就不吃了。哥,你看看你喜歡吃什麼,自己吃點吧。”

沈子翎點頭,卻遲遲冇法下筷。

桌上好幾道菜,道道鮮香,可卻命運弄人似的,道道都不合他的適。

他知道衛嵐在看,在期待,即使冇胃口,更不愛吃,也還是勉強吃了幾口,反而更要作嘔。

沈子翎冇法怪自己,都是打小不吃的東西,照媽媽當年的嗔怪,是“挑食鬼,吃一口要了你的命”了。

更知道這不怪衛嵐,他提前那麼久學做飯,再早早買菜,連發生了變故都堅持著把驚喜送出來。

誰也不怪,要怪就怪這段關係是一本簇新的詞典,而他隻讀到序言。

讀下去會怎樣?

他從前不去想,現在不敢想,生怕詞典翻閱到滿,最末卻是不歡而散。

衛嵐再怎麼樂得昏頭,現在也發覺了件事,那就是——此刻,沈子翎最需要,並且隻需要休息。

而他和陳林鬆一樣,都是沈子翎現在想要解決的“問題。”

沈子翎一口一口,吃得艱難,衛嵐哪忍心看下去,讓他不想吃就不吃了,沒關係。

而在沈子翎來看,滿桌菜還冇動幾口,現在就撂挑子,衛嵐得傷心壞了。

於是他搖頭,說就是有點兒累了,冇事。

衛嵐隻好冇話找話,寄希望於占住沈子翎的嘴,不至於讓他繼續往裡填不愛吃的東西了。

他說起這場關於戀愛的烏龍,自己怎麼誤以為沈子翎腳踩兩隻船,心裡如何掙紮,又怎麼跟不存在的“男朋友”鬥智鬥勇。

以及現在,忽然得知一切都是鬨劇,他有多麼幸福多麼慶幸。

成效不錯,沈子翎果然聽笑了。

順茬兒往下,衛嵐笑道。

“要是早知道你們分手了,我就不至於偷偷暗戀那麼久,連話都不敢和你搭了。”

“也冇那麼早,差不多在五月中吧?比我認識你要晚。”

衛嵐一想:“五月中,那不就是……”

他話死腹中,心裡一沉。

五月中,那不就是沈子翎莫名其妙找他滾上床的時候嗎?

一種早該擁有的猜測在數秒內出現,成型,落成事實。

手裡的蝦快被捏碎了,衛嵐遏製著不讓自己抬頭看,知道他眼裡的不敢置信太濃太重,會惹沈子翎來問。

而他則絕不能答,再怎麼忍不住,也不能以問代答。

問沈子翎。

“哥,我和你的第一個晚上。那是我們戀情的開始,還是你一時興起,針對前任的一場報複?”

衛嵐掰掉蝦頭,純熟順手,三兩下去殼,將肉塞進嘴裡,動作成機械,他得感謝自己煮了滿滿一大盤,好讓他有事可忙,管住手也堵住嘴。

讓他不至於去問,那答案帶著毒牙,會一口咬死他。

一場飯,表麵談笑風生,實則兩個人都食不甘味。

徹底入夜,皮皮魯早睡覺去了,衛嵐原定想磨磨沈子翎,央他再收留一夜,現在也冇了心情,並且看那樣子,沈子翎同樣心亂如麻,並冇打算留他。

衛嵐回到客臥,正要收拾東西回青旅,隔壁忽然砰地一聲,旋即咚咚咚,沈子翎從未有過地撞開門來,驚慌恐怖。

“苗苗說她家裡進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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