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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要去海邊嗎 117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05:40

風繼續吹——二

沈子翎對著手機螢幕怔了好半天,冇法相信這樣的話是衛嵐發出來的。

他神情空白地放下手機,忽然抄起椅子上的揹包,翻出衛嵐平時用的平板,解鎖後打開繪畫軟件,仔細查詢……可誠如衛嵐所說,真的找不到那部短片的單獨分檔了。

揹包裡露出衛嵐隨身攜帶的速寫本,沈子翎不死心地翻開來看,發現就連曾經十來頁的細稿也全部消失了,隻留下被粗暴撕成鋸齒狀的頁緣。

……還真是言出必行。

沈子翎方纔心疼得盈了滿腔的血,現在連血也流儘了,胸膛裡就隻是空。

他空落落地正要把揹包放回去,裡麵卻滾出個揉皺了的紙團,他愣了一下,往包裡看,同樣的紙團,裡頭還蜷著十來個。

沈子翎隱約反應過來,屈膝蹲下,他揀起地上的紙團,小心翼翼鋪平展開。

這是衛嵐曾經最喜歡的一張分鏡。

米色的速寫紙上,背景是濃煙滾滾的巨大鋼鐵煙囪,四周錯落著蒸汽房屋,畫麵中心的小女孩臟兮兮戴著礦帽,雙手捧起殘破的機械小鳥。

鉛筆寥寥幾筆畫出的小女孩麵龐生動,眼睛蘊著光輝,充滿了珍愛。

而沈子翎記得,當初給他展示這張圖的衛嵐也擁有這樣一雙熠熠發光的眼眸。

那時的衛嵐不無驕傲地說,隻要給這故事一個機會,所有人都會愛上它。

少年心氣,可貴可愛,卻又不是在吹噓,因為就沈子翎前兩天看到的抄襲產物而言……

一部小短片,確實讓那導演聲名大噪。

然而衛嵐的心血稱斤論兩,賣出的價格,隻有一萬塊。

一萬塊甚至冇花在衛嵐自己身上,而是轉給了沈子翎,讓他換部新手機。

想到這裡,沈子翎心中充滿了痠疼的慶幸。

幸好存了起來,幸好冇有隨便花掉……

這一萬塊錢花著,恐怕每一張鈔票中都會洇出淚來。

最後,沈子翎又從揹包中看到兩張摺疊整齊的紙,他猶豫了下,終究咬了咬牙,一併打開掃了一眼。

一眼卻是不夠,紙上密密麻麻寫著字,原來是一封還冇裝封的信。

信是衛嵐寫給父母的,大致意思是自己在雲州一切都好,有朋有友,生活穩定,也有喜歡的工作,打算定居下來,讓他們不要擔心,等到時機成熟,他會找機會回家一趟的。

隨信還附送了幾張相片,拍攝了一些雲州日常。

沈子翎久久不動,單手撐住了額角,髮絲從指間析出,他盯著“定居”那兩個字,被工作折磨太多天的弦顫顫巍巍繃到極致,發出令人牙酸的緊張聲響,錚錚然迴盪在腦中。

沈子翎閉上眼睛,要哭似的撥出了一口氣,忽然覺得無限疲憊,整個世界都不可理喻。

床上的衛嵐翻了個身,沈子翎趕忙收拾情緒,起身將東西全放回了包裡,拿到那張畫稿時,他卻躊躇了下,最終將其悄悄藏進了床頭抽屜。

多了冇辦法,衛嵐會發現,但隻有這一張的話……他能保住。

他得保住。

衛嵐擁著被子麵向了他,睡眼惺忪,但總歸是醒了。

為了掩飾情緒,沈子翎主動開口,笑著問道。

“醒了啊,早上想吃點兒什麼?”

隻是聽到沈子翎的聲音,衛嵐腦中就蹦出了兩個字。

騙子。

可放眼望去,他眼中的沈子翎隻穿著一件輕薄寬大的襯衫,身形隱隱綽綽,流暢美好。肩膀周正,背脊薄韌,腰身是窄窄的一撚,白襯衫的下襬堪堪蓋住兩瓣渾圓,裸/出的雙腿筆直修長,潔白得有了細膩的瓷感,卻又偏偏是柔軟的,摸上去宛如蘊有溫度的絲綢。

更彆提容貌了,沈子翎明明剛起床,可彷彿連清晨都偏愛他。

他站在晨曦之中,白皙到周身鍍了一圈柔光,乍看上去如夢似幻,非得穩住心神仔細端詳,才能見眉眼烏濃,麵若桃花,神情宜喜宜嗔,是真正的“雖怒時而若笑,即嗔視而有情”。

飽飽地看完這一眼,衛嵐強迫自己收回目光,癡癡地、卻又忿忿地想。

漂亮死了。

騙子,漂亮死了。

衛嵐背過身去,悶聲道。

“……隨便吃點兒就行,不餓。”

他們的早飯是附近新開的外賣,一嘗就是速凍包子和粉衝豆漿,連衛嵐這種不挑的都皺了眉毛,覺得有些倒胃口。

向來挑食的沈子翎卻恍然不覺,一邊在手機上回客戶訊息一邊機械地嚼包子。

衛嵐看不下去了:“好吃嗎?”

沈子翎眼睛不離螢幕:“還行吧。” 而後他湊近了手機,摁住說話鍵,“我知道明天要golive(上線),那這樣,導演組那邊我再nego(溝通)一下,不過……”

一串話發完,他正要再夾個包子,卻夾了個空,一抬頭就看見衛嵐站在旁邊,手裡端著外賣盒,麵容沉鬱,風雨欲來。

“你現在很趕時間?”

沈子翎不明所以,瞟了眼手機時間:“還好,半小時內出門就行。”

衛嵐把手裡的把包子豆漿全扔進了垃圾桶。

“我給你攤個雞蛋餅,等五分鐘就行。”

沈子翎眼睜睜看著早飯報廢,不由愣了下,單手扶著椅子靠背,他的目光追著衛嵐:“等等……”

“不許拒絕。”

衛嵐繫好了半身圍裙,拿起沈子翎的手機,滑到外賣軟件去看訂單記錄,發現這家店已經連點一週了。

一想到這種粗製濫造的東西,沈子翎整整吃了一個禮拜,衛嵐就打心眼裡接受不了。

他一手撐著桌麵,一手摁著椅子,微微俯身下來,將沈子翎整個兒地籠罩在了陰影當中。

“我不在家,你就用這種東西敷衍自己。沈子翎,你要造反?”

沈子翎下意識老實了,但立即反應過來,這家裡誰是哥哥誰是弟弟啊,他乾嘛這麼好嚇唬?

況且,衛嵐還瞞著他把心血都賤賣了,難道還不夠小孩?

混蛋。

沈子翎頓時俊眉一蹙,瞪回去了。

“誰讓你不在家了,你不在家,我就是天天吃這種東西。現在知道心疼了?心疼你就彆亂跑啊。”

很無理取鬨,不過生氣了的沈子翎向來無理取鬨——任性畢竟是美人的特權。

可聽了這通妙論的衛嵐先是一怔,而後縱容又滿足地一笑,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用床/笫間的溫柔口吻說。

“好好好,我錯了。乖,那老公以後哪兒也不去了,天天在家照顧你。還想吃什麼彆的嗎?”

逆毛捋一下,順毛捋一下,沈子翎登時說不出話了,瞪視漸漸軟化,他最後擰正了身子,重新拿起手機,撂下句看似脾氣大,實則耳根軟的——

“……少廢話,要弄就弄快點兒。”

衛嵐笑笑,轉身進了廚房。

等那邊開了火,沈子翎才斜伶伶放出目光,注視著衛嵐的高大背影,心中亂紛紛的。

不管多少次了,他對這個人還是越看越好,怎麼樣都令人心動。

沈子翎有氣冇處撒,隻好嘖了一聲,暗自嘀咕。

混蛋,帥得要命。

兩個人各自懷著怨氣,但又冇法痛痛快快吵一架,因為過兩天就是苗苗和韓庭的婚禮了。

上次吵架,他們鬨得轟轟烈烈,末了還分了手。

一回生兩回熟,這次他們都吸取了教訓,雖然各自懷揣著秘密,但二人默契地憋著忍著,想熬過了婚禮再說。

然而,兩個人都是眼裡揉不得沙子的,要堵住嘴,當真是難。平時不見麵還能專心怨一怨,一旦見麵,那顆心就要不聽使喚,怦怦跳個冇完冇了。

愛與恨在身體裡湧流,有好幾次險些宣之於口,冇辦法,他們隻好換一種物理方法來堵住嘴巴。

換言之,想要扼製理智,隻能縱容肉///欲膨脹。

衛嵐回家不到一週,兩個人都切實體會到了什麼叫“親吻是食/人的開始,而愛是完全的吞噬”。

兩個人不見麵則已,一見麵就冇了彆的事,如果皮膚是畫紙,那他們的四肢百骸早已經佈滿了對方的指紋唇/印與掌痕。

但秘密終究是秘密。

肌/膚/相/親的時候,他們胸膛捱得緊密,過於龐大的秘密擠壓在其中,吱吱呀呀,彷彿快要爆炸的氣球。

彆無他法,隻能更昏更沉更凶狠,最好飄飄然到頭腦一片空白,什麼都再不必想。

如此一個禮拜,連朋友都看了出來。

當工作室裡,苗苗瞟見沈子翎脖子上的點點紅痕,有些尷尬地問,你最近是不是太……過度了?

當排練室裡,董霄歪著腦袋看衛嵐工字背心露出的道道抓痕,樂著說,喲,最近過得挺滋潤啊。

這個時候,二位夜以繼日“糾纏”的愛侶,同時哼出了一聲冷笑,回道。

“嗬……小彆勝新婚麼。”

如此千辛萬苦熬到了婚禮當天,作為伴郎,沈子翎清晨六點就得起床了,衛嵐自然也跟著起了個絕早。

虧得苗苗忙於工作還能分出空來籌備婚禮,甚至有閒心給婚禮定了dress code,說是意大利黑手黨風。

沈子翎的伴郎服由苗苗承包,捎帶手的,她也給衛嵐訂製了身西服,前些天就送上來了,現在洗漱一新,穿戴整齊,兩個人並肩站在了穿衣鏡前。

沈子翎穿著象牙白人字紋的羊毛西裝,同色馬甲,咖色內搭,棕藍色的絲質條紋領帶,頸前門襟隻係一粒,露出若隱若現的鎖骨,瞧著優雅又鬆弛,像狐狸托生的黑道二少爺。

衛嵐則是一身隕石灰細條紋的單排扣寬駁領西裝,內搭了件純黑的法式襯衫,配銀色印花領帶,額外搭一條槍色駁頭鏈,低調又桀驁,像忠心耿耿又崇尚暴力美學的家族打手。

二人表麵無恙,眼睛卻偷偷盯著鏡子中的對方,心搖神晃看個冇完,之前“漂亮騙子”和“帥氣混蛋”的評價又冒出來了。

臨出門,二人自以為是逢場作戲,實則迫不及待地交換了個長長久久的親吻。

半分多鐘還分不開,還是鬧鐘響了,他們纔回過神,有些尷尬地掠過了這茬兒不提,一同出門下樓了。

沈子翎最近白天忙完晚上忙,冷不丁起那麼早,困得魂不守舍,開車去酒店的路上險些追尾,嚇得他靠路邊停車,讓衛嵐去給他買了杯冰美式。

八點多抵達半山腰上的酒店,恰逢天朗氣清,城堡沐浴在陽光下,月牙型的深湖波光粼粼,一群白天鵝徜徉其中。

車子沿盤山道蜿蜒向上,他們越看越是感慨,怨不得在這地方結婚不僅要價昂貴,還要提前大半年排隊。

酒店整體仿伊麗莎白時期的英式風,佈局呈現E字形,很富有宏偉莊重的對稱美,樓身使用蜜色的巴納克石材,山牆頂部曲線華麗,四周蓋有角樓和圓頂,後方矗立著裝飾性的煙囪群,最為標誌性的豎框和橫梁大窗更是不缺少。

遠遠望去,城堡高聳而古典,白天擁有一種穿越時光的曆史感,等到了晚上亮燈,夜幕之下,必然璀璨奪目,宛若彆在山腰的一顆傳世寶石。

車子最終從頗具文藝複興風格的雕刻大門駛入,停在庭院中,在方尖碑鐘樓下,二人先看到了黎惟一和童潼。

童潼走“Mob Wife”風,複古大波浪配上修身黑裙,外罩一件雪豹紋皮草大衣。

剛一下車,沈子翎就予以了高度評價。

“你穿得好像吉賽爾邦辰,就是她99年在美版《Vogue》上的風格。”

緞麵炭灰色西裝的黎惟一聽了這話,摘下純黑的圓頂禮帽扣在胸前,對沈子翎的評價予以了評價。

“而我小時候居然從冇看出來你是個gay。”

沈子翎不理他的貧嘴,上下打量他一通:“你穿得像《教父》。晚上睡覺留一隻眼睛站崗,當心被窩裡多出來個馬頭。”

黎惟一:“那不是意大利黑幫嗎?”

沈子翎:“這次的dress code不就是意大利黑幫?”

黎惟一挑了挑眉毛:“我隻聽見個黑幫,幸虧我懶得去買圍巾和民國長衫,不然差點兒打扮成許文強。”

童潼:“差點兒可可西裡爆改上海灘。”

陽光晃眼,黎惟一又把禮帽戴回了頭上:“寶貝,那是西西裡。可可西裡是藏羚羊的故鄉。”

童潼毫無所謂地幫他正了正帽沿,笑道:“哦對。哎呀,真棒,不愧是我們家的大學生。”

眾人聊了不多久,有個服務生端著銀色托盤過來了,盤子上擺著十來份可露麗,說是要提前佈置婚禮的“buffet”,又讓黎惟一去廚房試一下菜——黎惟一作為朋友裡最閒的人,前段時間被苗苗強行賦予了婚禮負責人的職位。

黎惟一先嚐了塊可露麗,還冇說話,早上冇來得及吃飯的衛嵐就很自覺地伸出了手,先餵了一枚給沈子翎,又拿了一枚塞到了自己嘴裡。

他冇嚐出什麼味道來,反而更餓了。

沈子翎一邊回想著衛嵐的壞,一邊又惦記著給衛嵐尋摸點兒東西墊肚子,婚禮畢竟在傍晚,要是忙到晚上才能吃上正經飯,衛嵐不得餓壞了。

黎惟一走後,沈子翎琢磨起要不要把衛嵐也塞過去試菜,又擔心衛嵐胃口大開,一不小心把菜試冇了,如此猶豫時,婚禮的兩位主角到了。

婚車是珠光粉的敞篷凱迪拉克,車型複古,拖著火箭尾,要多漂亮有多漂亮。

韓庭率先下了車,同是西裝,新郎的顯然莊重許多,雪白的翼領襯衫外是天鵝絨青果領的純黑塔士多西裝,駁頭左上方彆著真絲白胸花,黑領結呼應著腰上的卡瑪縐飾帶。

打眼一瞧就是新郎官,彆有一種風度翩翩的英俊。

衛嵐不知什麼時候又捏了塊可露麗,且吃且評價:“我們這幫人要真是黑手黨,韓庭哥一看就是老大。”

韓庭聽了,笑笑拉開副駕駛的車門:“這位纔是。”

訂製婚紗堪比天價,但貴得實在有理。

苗苗往日裡及腰的捲髮全數盤起,摒棄了傳統的抹胸或V領,訂製婚紗采用了端莊的方領,很能顯出優越的天鵝頸,裁剪手藝相當鑽研,肩背線條流麗,腰身收束得極為纖細,就連材質也不同於其他的蕾絲網紗,而是通身柔緞,裙襬蓬鬆卻又絲滑,宛若一顆匠心打磨出的巴洛克珍珠。

苗苗拎著裙襬,款步下車,像八音盒中心的芭蕾舞女孩似的,她稍稍揚起手臂,緩緩轉了一圈,婚紗隨之旋轉,效仿著甜蜜的奶油花。

最後,苗苗站定,得意道:“好了,眾位愛卿可以開始誇了。”

童潼率先笑道:“為了防止子翎被說gay,我替他先誇一句——寶貝!你這樣穿好像莫妮卡貝魯奇!”

沈子翎也笑了:“怪不得之前一直藏著不給我們看,原來是想搞驚喜。你這身要是給小時候的苗苗看到,肯定興奮得三天睡不著。”

衛嵐附和:“真的很漂亮,苗苗姐,我認你當老大了。”

確實漂亮,衛嵐說完,又多看了一眼,而後一味偷瞄沈子翎,兀自做著一些不可告人的遐想。

溢美之詞受了一籮筐,苗苗滿意地將手一攥:“好好好,收!本公主要去化婚禮妝了……”

衛嵐愕然:“這居然還不是婚禮妝?”

“當然了,”苗苗理所當然說,“你不知道,到時候一拍照,相機很吃妝的。我現在這個是早上隨便化的,專為了到你們跟前美一下。”

進酒店後,眾人登記入住,各自分配了任務,對於沈子翎和衛嵐來說,他們的任務是迎來送往,接待賓客,或許乾脆當塊磚頭,哪裡需要就往哪裡搬。

走在酒店大堂精美的穹頂油畫下,苗苗雙手合十,對天花板祈禱。

“神啊,看在我今天這麼漂亮的份上,請讓我幸運一點吧,婚禮可千萬彆出什麼幺蛾子……”

然而,造化弄人,老天有時候就是愛在節骨眼上使壞,好讓你每一個重要日子都能徹徹底底地刻骨銘心。

對於苗晚禾來說,第一件事就是她婚禮上的化妝師。

早上十點,她接到電話,得知化妝師在過來的路上出了車禍,人已經在醫院了。

好訊息是,人冇大事。

壞訊息是,冇有大事有小事,化妝師手臂骨折要打石膏,冇法過來,即使過來,也化不了妝了。

苗苗身子一晃,攥著韓庭的手穩住了,我命由我不由天地狠狠一笑。

“哼……這麼點兒事就想毀了我的婚禮……早著呢!”

之後,她果斷撒開韓庭,光打雷不下雨地嚎啕著去找童潼了。

這可是當初娛樂圈中都有名的化妝師,要不是起先不願意麻煩人家,苗苗一早就找童潼了。

大忙人童潼為婚禮騰出了一整天的空閒,聽了這事,二話不說就陪苗苗去了化妝間。

妝化到一半,門被敲響,說是婚禮桌花到了。

童潼正捯飭假睫毛,化妝間又暫時冇彆人,苗苗就自己拎著裙子去開了門。

一開門,她愣在原地,半晌才發出艱澀聲音。

“這……這是我們訂的嗎?”

送單子的男人語氣有些不耐煩:“我就送你這一單,當然是你們的了。麻煩趕緊簽字行不行,我還趕時間。”

苗苗小聲辯道:“……但我訂的是白粉色係啊,這是什麼?紅玫瑰?”

童潼聽聲不對,立刻放下假睫毛,走到門口。

“怎麼了?”

苗苗看向她,隻粘了一半的假睫毛忽閃忽閃的:“我也不知道。應該是弄錯了吧?”

門口的男人撓撓頭:“這個…… 那不歸我管,你們自己跟花店聯絡吧。反正我把東西送到了,麻煩你在這裡簽個字。”

說著,就要強行把筆往苗苗手裡塞。

苗苗下意識往後縮,童潼立刻上前半步,將她擋在了身後,笑道:“花送錯了,貨不對板,就算我們想趕緊讓您走,也簽不了這個字啊。這樣,您再等等,我現在就給花店打個電話,先問清楚再說。”

不等男人回話,童潼就向苗苗要通了花店電話。

幾分鐘的交涉後,苗苗想哭的心都有了,原來是花店新來的店員看錯了單子,根本冇預備他們需要的花束,現在好了,三十來桌的桌花,又要一致又要漂亮,還得要插好了的,一時間上哪兒去找?

花店有些推諉,不肯痛快退款,送花的男人更是一遍遍催著他們趕緊簽,童潼攔著不肯,他就嘀哩咕嚕罵了一聲,又酸溜溜說,“都在這種地方辦婚禮了,怎麼還跟我們打工的過不去啊。”

一聽這話,童潼也生氣了,剛要先禮後兵,好好“兵”一“兵”這男的,剛接完親戚的韓庭卻是聞聲趕了過來。

苗苗從小就性子軟,最不擅長跟人吵架,情緒一激動就容易哭,現在眼圈已經有點兒紅了。

韓庭剛來就看到了這一幕,還冇說話,臉色已經沉了幾分。

他站到門前,先問童潼發生了什麼,得知原委後,他——不愧是在意大利待過的男人——文質彬彬地往後捋了下頭髮,張嘴就對男人罵道。

“送錯就是送錯了,你他媽堵在門口吵什麼?”

男的繼續翻來覆去剛纔那套說辭,自己隻是打工的,不就結個婚嗎,什麼花不能用啊,女人就是矯情……話還是原來的話,當著韓庭的麵,聲音卻小了不少,成了嘀嘀咕咕。

韓庭這回更直接了,說彆在這兒扯淡了,影響我太太的心情,你跟我去外麵說明白。喂,把你這車破花也拉走,彆逼我在結婚這天動手打人。

男的不情不願往外走了,韓庭落後一步,摟了摟苗苗的肩膀,低聲說都怪我回來晚了,而後對著童潼歉疚地笑了笑,說不好意思,先拜托你陪陪她了。

童潼也笑了:“我知道。你趕緊去吧,哎,大喜的日子,彆真跟人家打起來。”

苗苗吸吸鼻子:“姐你放心吧,他嚇唬那個人呢,他根本冇打過架……不過你還是小心一點,那個人看起來挺難纏的。花店那邊……”

韓庭說:“花店那邊我聯絡吧, 大不了過會兒多找幾家,看能不能湊出差不多的,你安心化妝就行。”

走前,他不好碰苗苗敷粉的臉,也不能動盤好的頭髮,隻得輕輕颳了下她的鼻梁,笑著哄道。

“前幾天不還說回城堡就像回家一樣嗎。公主,我們回家了,開心一點?”

苗苗一想也是,略微恢複了些心情,衝他一笑:“嗯。”

韓庭去處理花店的事情,甚至後麵開車出去找線下花店補救,暫且不提,就說苗苗繼續化妝,好不容易大功告成了,剛和童潼出門來到庭院,卻又遠遠望見了幾個高眉深目的外國男人。

其中一個大鬍子對電波似的看見了她,立刻眼睛一亮,滿臉笑容地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另外幾個外國人。

苗苗嚇了一跳,一下子就抓緊了童潼的手。

童潼處事不驚,表現得十分鎮定,隻是同樣有些困惑。

大鬍子走到她們跟前,熱情洋溢地抬了下胳膊,似乎是想要擁抱,又記起來這裡比較含蓄,就放下了胳膊,改為連比劃帶指,嘴裡說著不是英文的外語,還“喵喵”直叫。

苗苗看出對方冇有惡意,但實在冇搞懂意思,反覆打量著這些人,總覺著有些眼熟。

還是童潼先反應過來,猜測道:“苗苗,他是不是在叫你的名字?”

苗苗愣住,心中大致有了數,試探著說。

“Lorenzo?”

彷彿對上了暗號,幾個外國人都激動起來,“si”“si”“si”個不停。

苗苗笑了,對童潼說,Lorenzo是韓庭的意大利名字,他們是韓庭在意大利的好朋友。韓庭給我看過他們的合照來著,但我對外國人太臉盲了,剛纔冇認出來。

但她還是有些不明白,當初在安排婚禮座位時,韓庭明明說太遠了,意大利朋友們冇法趕過來參加婚禮,可怎麼會……

兩撥人用翻譯軟件費力地溝通了一番,苗苗這才知道,他們是趁假期一起在俱樂部裡打工,攢夠錢纔來到了中國,一為參加好哥們的婚禮,也見見他唸叨了四年的女朋友,二也是想順便在中國玩一圈。

有朋自遠方來,當然是件值得高興的事,苗苗打電話告訴了韓庭,韓庭驚喜得不敢相信,還是她開了擴音,讓大鬍子幾個人跟他說了話,他才確定真的是他們。

韓庭開心極了,說把花訂完就立刻回來,讓苗苗先幫忙招待一下……其實也不用怎麼招待,彆讓他們莫名其妙跑去登山了就行,他們這幫人特彆愛四處徒步,有一年夏天帶著他從馬特洪峰……

韓庭興沖沖講了好一會兒才掛斷電話,苗苗的確很替他開心,但同時為排座位發起了愁,拜托童潼帶他們四處轉轉,自己則去找了黎惟一。

黎惟一正盯著服務生往草坪上運桌椅,見她來了,正想邀功倒苦水,卻聽她說要臨時添幾個座位。

婚禮上的座位可冇法隨便安排, 至少就這個婚禮而言,誰坐在哪兒都是幾個月前就定好的,畢竟來的都是一個圈子裡的熟人,要是隨意更改座位 ,很可能改出仇人碰麵,舊愛重逢,最普通的也是湊出尷尬不熟的一桌子。

黎惟一直說排不了。

苗苗軟硬兼施,又是撒嬌又是許大願,說去度蜜月給他和童潼姐帶伴手禮回來。

見他依然不為所動,苗苗一掐腰,怒道。

“喂,我今天是新娘誒!”

黎惟一把手一攤:“姐姐 ,你就算是我的娘,這個座位表也還是排不了。”

苗苗見他這架勢,心說你還挺適合進大廠當員工,這麼擅長打太極,嘴上則是動用起了激將法。

“切,虧你還是斯坦福碩士呢……”

黎惟一往嘴裡丟了塊薄荷糖:“本人不才,你等我去斯坦福考個博士再回來給你排座位吧。”

掰扯到最後,一如童年時期的所有掰扯,黎惟一還是不敵苗苗,敗下陣來,倒黴催地去忙活了。

過了不久,韓庭回來了,西裝革履的新郎退化成了野人,和那幫老外又蹦又跳又說又笑,要不是怕弄壞禮服,保不齊還要比劃兩下子,庭院中頓時充滿了嘰裡呱啦的鳥語。

苗苗也被拽了進去,雖然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看韓庭那一副“我就說吧”的自豪神情,老外們應該是在誇她漂亮,而後老外們一一做了自我介紹,由韓庭在中間做翻譯,居然也能聊得有來有回。

如此到了正午時分,賓客陸陸續續入住,婚禮彩排要開始了。

草坪婚禮儀式簡單,所謂彩排也無非是對個流程,到了新人交換戒指環節,照理說應該新郎的戒指暫交給伴郎保管,新孃的則是先給伴娘,可苗苗翻遍所有的包,居然都冇有發現戒指盒。

她傻眼了,以為自己弄丟了戒指,淚花在眼眶裡悠悠打轉,還是看了家裡監控才發現原來是臨出門時包裡的戒指盒被貓咪勾出來,玩到床底下去了。

這下就能放心了,至少冇有弄丟,可酒店到市區要一個多小時的車程,讓誰去拿成了個問題。

正商量著誰過去,被黎惟一當驢使了一上午的沈子翎和衛嵐回來了。

得知情況後,沈子翎說我去吧,正好我是開車過來的,去你們家也熟悉路。

苗苗顰著眉頭點點頭:“那拜托你了,子翎。婚禮在六點呢,不用著急,你早上起那麼早,慢慢開彆犯困。”

“冇事,苗苗姐,”衛嵐撣了撣剛纔搬椅子時落在臂彎的灰塵,瞥了眼沈子翎。

“我陪他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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