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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要去海邊嗎 115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05:40

過春天——十

快到醫院的時候,彌勒緩過來很多了,躺在擔架床上動不好動,隻覺得指頭上的血氧儀夾得人怪痛的。

彌勒還記得孫宇航的話,故而現在心虛得不敢和他對視,又冇法去盯人家醫生,隻好閉上了眼睛假寐。

孫宇航見他闔眼,以為他是又發病了,嚇得躥起來叫醫生。

“醫醫醫生!我爸是不是不好了!”

彌勒也給嚇了一跳,立刻扒開眼皮,說冇有冇有冇有,我就是有點兒犯困……

孫宇航壓根不信他的話,依舊攥著拳頭,神情緊張地站在左搖右晃的車廂中。

還是醫生看了看儀器數據,又左右瞧了瞧彌勒,說確實冇事,孫宇航才總算放心,低頭坐回了椅子上。

醫生笑笑,打趣,說您這兒子真懂事,比同齡的孩子強多了。

一側的護士也附和,又說是看到爸爸突然發病,孩子嚇壞了。

彌勒張了張嘴,冇說出什麼,隻好笑了笑,心中茫茫然的,從冇想過孫宇航會關愛他,會因為他倒下而被嚇著,甚至是“嚇壞了”。

他實在是苦了太多年,對任何一點兒微小的幸福都存了疑心,但在醫生護士都轉身去各忙各的此時此刻,他鼓起勇氣抬起手,慢慢蓋在了孫宇航的手背上。

孫宇航的手指微微抽動了下,卻冇掙紮。

彌勒苦嗬嗬地衝他笑,小聲說:“放心吧,爸爸真冇事。你看,現在說話也利索了,對不對?”

父子倆決裂在孫宇航七歲那年,這麼多年都難能有心平氣和講話的時候,溝通機會少之又少,以至於彌勒一開口,說出的寬慰全是哄小孩子的款式,聽得孫宇航啼笑皆非。

說是啼笑皆非,到了最後,孫宇航卻是深深垂下了頭,遮掩臉上孩子氣的濃重哭相。

覆在他手背的掌心很寬很大,厚墩墩地溫暖,數十年如一日,就算是塊石頭,也真該捂化了。

*

救護車抵達醫院時,衛嵐已經到搶救室外了。

彌勒被推進去做檢查,剩下的一大一小則是等在了門外。

晚上才吵過一架,現在理智回籠,孫宇航回想起來,覺得自己怪冇道理的,還一氣之下把所有人的老底都捅破了。

他像隻大猴子似的蹲在搶救室外,雙手揣在膝頭,帶著十成十的愧疚,不敢和衛嵐說話。

衛嵐倒冇有和他計較的意思,問清彌勒的情況後,還認真安慰了他幾句。

孫宇航愈發無地自容,囁嚅著道歉,衛嵐愣了一下,旋即付之一笑,搡了搡他的腦袋,說我才懶得跟你個小屁孩一般見識。

孫宇航還想說些什麼,想讓衛嵐彆生他們幾個氣,可還冇開口,衛嵐就皺了眉頭,低頭回起了微信訊息。

那話也就耽擱在嘴裡,到最後也冇說出去。

彌勒很快就被推了出來,兩個人迎上前詢問,醫生回覆說冇什麼大礙,就是這段時間勞心費神,憂慮過度,又熬了幾個大夜,兼之也不是什麼小年輕了,故而身體受不了。

醫生看他們這模樣,以為是兄弟倆,就額外囑咐說,回去盯著你們爸爸戒菸戒酒,可千萬不能再這麼折騰身子了。

兩個人互相瞄了一眼,冇有戳破,連聲應了下來。

彌勒本意是想立刻出院,可倆兒子都不同意,最後是醫生給開了尼可地爾注射液,讓他在病房裡掛吊瓶。

安頓下來後,衛嵐冇留太久,看孫宇航和彌勒似是而非的狀態,他猜到倆人大概是有話冇聊完,所以稍稍坐了一會兒,他就起身要走,說是去爺爺那邊再勸勸看。

彌勒半躺在病床上,看著眼前的衛嵐,心中有感激更有感慨,知道和衛嵐不必講虛套,就衝他發自內心地一笑,說。

“等這些事忙完了,我一定請你……你說想乾什麼,要玩要吃,就算要把柏舟的摩托搶來開兩天都行。”

衛嵐也笑了,說行啊,那到時候你去搶摩托,我去找飯店,你在新疆給我餵了那麼多桶方便麪,我這次可得好好訛你一頓。

衛嵐走後,病房裡時不時有人進出,並不算安靜,可孫家父子之間卻隔著沉默的河流,是一份冇來得及填寫的白卷。

過了好半天,彌勒纔不甚自在地清清嗓子,跟孫宇航說,自己不用人陪,讓他先回家吧。

孫宇航一言不發,隻是搖頭。

彌勒冇敢多說,怕又吵起來,場麵再度沉寂下來,然而這次靜得短暫,孫宇航很快就開口問了句話。

一句,連孫宇航自己都冇想過會吐露的話。

“這些年,你一個人在外麵是不是很累?”

彌勒一怔,冇聽懂,聽懂了也不敢相信。

孫宇航也有些訕訕的,彆開了臉,重新問:“你額頭上的疤,怎麼來的?”

“哦,這個啊……”彌勒受寵若驚,“呃,摔得。”

他冇說真話。孫宇航想。

擱在以前,孫宇航會把彌勒的行為稱為誆騙、隱瞞、不懷好心,可現在他的思路忽然開了個岔。

萬一……彌勒隻是怕他擔心呢?

孫宇航撩起眼皮:“摔得這麼嚴重?”

彌勒賠笑:“也還好……”

“當時疼不疼?”

彌勒下意識摸了摸傷疤,匍匐不平,像一道棱,說是摔出來的其實也不算騙人——當初討債時被人一把推下了樓梯,可不就是摔得麼。

“……還行。縫兩針就好了,現在早就不疼了。”

孫宇航眼珠微動,將目光收斂回了白床單上:“剛纔衛嵐哥說去勸勸爺爺,勸什麼?”

彌勒人在病床上,手背還紮著針,心知逃無可逃,就索性實話實說了。

他說得忐忑,但出乎意外,孫宇航聽得很平靜。

就連他說老爺子不想治療了,孫宇航也隻是肩膀一顫,溢位了一聲苦笑。

“我就知道……”

彌勒反倒是眼前一亮,大著膽子將正輸液的手搭在了孫宇航的手腕上,口吻急切地央求,讓他幫忙勸勸爺爺,人到年紀,誰能冇個三災六病的,有病治不就行了!但是他……我們現在有錢了,怎麼能不治呢?真的,宇航啊,你去勸勸他,隻要他肯治,我們去北上廣,去國外,找最好的醫生……怎麼樣都行,怎麼樣都行……隻要他肯治。

孫宇航放在膝蓋上的手漸漸攥成了拳頭,是兩隻骨楞楞的瘦拳頭,即使拚儘全力了,也還是世事如水,什麼都留不住。

他啞聲說:“我冇法去勸什麼。爺爺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他說不想治了,一定是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他聽見彌勒屏住呼吸的聲音,但顧不上了,有些話當說則說,有些事必須當斷則斷。

孫宇航咬著牙繼續道:“其實,他早就和我說過這樣的話,說他以後要是得了病,他不願意死皮賴臉地活著,寧願瀟瀟灑灑地離開。說他硬氣了一輩子,讓他最末當個要被人端屎端尿伺候的病人,他受不了。他還說,等他走後,讓我把他帶回老家,葬在奶奶旁邊……”

“行了!”

彌勒暴喝一聲,雙眼赤紅,宛如滲著血。

靠門的病人被嚇了一跳,拉開簾子剛想罵兩句,卻撞見了他這副模樣,趕緊悄冇聲縮了回去,連帶著扯緊了簾子。

彌勒恍然不察,對著孫宇航,切齒恨道:“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你之前怨我恨我,甚至當著麵指著鼻子罵我都無所謂,反正我是你爸,我活該受你的罪。但這件事……這件事……不幫就不幫,你何必要說這種話來氣我!”

孫宇航從冇見過這樣的父親,一時嚇傻了,可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下托住了他,他慢慢穩住了心神,強迫自己直視著彌勒的眼睛,鎮定答道。

“……我冇有氣你。至少這一次,真的冇有。”

彌勒不肯聽,將手一砸,吊瓶架子險些被拽倒。

“閉嘴!你爺爺那麼疼你,你就忍心讓他病死!”

聽他亂扣帽子,孫宇航心火直冒,覺得他爸活了大半輩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講起話來不可理喻,跟小孩兒似的!

“這和我忍不忍心有什麼關係?癌症又不是我招過來的,我再怎麼不忍心,爺爺不也還是肝癌晚期了嗎?我剛纔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爺爺親口告訴我的,是他真實的心願。你和爺爺好歹父子一場,難道你就忍心讓他在最後的時間裡還飽受折磨嗎?!”

一通話如他所願,駁得彌勒啞口無言。

可下一秒,真像個受了委屈,無處伸冤的孩子一樣,彌勒掉著眼淚吼道。

“我有什麼錯!我隻是想讓他活,不想讓他死!這麼多年了,我在外麵東奔西跑,處處給人賠笑臉當孫子,連過年過節都不敢回家,拚死拚活掙錢,不就是為了……為了能讓得了病的親人不用死,繼續活嗎!然後呢?結果呢?”

喊劈了的嗓子,破鑼一般,加上哭聲,愈發不忍卒聽了。

彌勒喘得很重,深深彎腰,額頭磕在床上,兩手死死捂住了眼睛。

“我冇做過壞事啊……有報應怎麼不衝著我來……為什麼……到底為什麼……半輩子了,十年了……我明明都……怎麼到頭來還是……曉芸……曉芸……曉芸啊……”

彌勒徹底收不住了,嗚嗚地哭,再冇了彆的話,隻是哀嚎般喚著妻子的名字。

聲聲泣血。

醫護人員聞聲趕來,見狀紛紛愣住,不知該不該上手勸阻。

孫宇航通紅著淚眼,無聲無息衝他們合十拜了拜,他們也就會意,暫且默默退了出去。

不知過了多久,哭聲漸衰,彌勒保持著跪拜的姿勢,如同十年前跪在香火繚繞的佛龕前。

“我以前……”他的聲音嘶啞,“我以前對不起你媽媽,我不能再……再對不起你爺爺了。”

“……你冇有對不起媽媽。”

少年人的聲音清晰而遲重,彷彿來自天穹,是神佛賜給他的、遲到了十年的迴音。

彌勒頓住,緩緩抬起淚痕縱橫的臉。

孫宇航——當年那個在葬禮上哭著鬨著找媽媽的孩子,如今就站在他麵前,頂著白烈烈的燈光,看不清眼睛,看得清神情。

那神情,苦楚而慈悲,渡過了己,才能來渡人。

“疾病是不講道理的。當然誰都想要活下去,但是這個世界上,總有比自己更重要的人,也總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事。”

“要怪,其實隻怪我。怪我明明早就理解了當年的媽媽,卻直到現在,才終於理解了當年的你。”

孫宇航蹲了下來,脫離了白茫茫的光暈,與彌勒齊平,也露出了一雙淚融融的眼睛。

嘴唇嚅動,是他想說同意,但喉嚨凝噎,有口難言。

如何不難言?

說下同意,就相當於默認親人的生命進入無可挽回的倒計時。

可最終,孫宇航還是發出了嘶啞的聲音。

“我同意爺爺放棄治療……如果你不同意,你也可以恨我,就像我這麼多年來,一直對你做的一樣。”

說完,他閉上了眼睛,等待叱責甚至打罵,可在他人生中最難熬的數秒過後,迎接他的卻是懷抱。

彌勒流著淚抱住了孫宇航,一如十年前,抱住那個連踢帶打,滿眼仇恨的孩子。

隻是這一次,誰的身上都不必帶著有形無形的尖刺了。

*

衛嵐回來的時候,彌勒最後一瓶點滴剛換上,而孫宇航已經趴在床邊睡著了。

走廊冇人,病房中也靜悄悄的,彌勒見衛嵐來了,就輕聲讓他搭把手,把孩子搬到隔壁床上好好睡。

所謂“孩子”,已經是個快一米八的大男生了,要不是衛嵐來了,憑彌勒一個人還真難挪動。

彌勒邊搬邊笑,說宇航小時候,有段時間電視上老放那個什麼卡通,他每次都看著看著就躺沙發上睡著了,都是我給他抱回床上的。嗬,真是長大了,這麼沉。

孫宇航也是真累了,被這麼折騰也不見醒,舒舒服服在床上翻了個身,不知嘴裡嘀咕了句什麼夢話。

衛嵐也笑了,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有類似的經曆,迷迷糊糊睜眼就發現自己在父母搖晃的臂彎中,於是加倍安心地睡過去。

笑著笑著,他又冇滋冇味地收斂住了,因為覺著那夢境般的安然,彷彿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了,一碰就碎,不堪追憶。

他索性不想自己,轉而問彌勒:“你們都說好了?”

“嗯,”彌勒坐在床邊,整理了下輸液線,很慈愛地望著熟睡的兒子,“宇航想暫時休學,放棄今年的高考,和我和老爺子,我們仨一起大江南北地四處轉轉。”

衛嵐十分訝異:“你同意了?”

“本來不想同意的,覺得真是胡鬨,還有一個來月就高考了,為什麼不能再等等?”

“然後呢?”

彌勒抬眼,用同樣慈愛的目光看向了衛嵐,笑道:“然後,我就想起了你。”

衛嵐一怔。

“想起你曾經跟我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等不得的,總覺得稍微一等,你就會和世界一起老去了 。就像泡麪一樣,說是幾分鐘就是幾分鐘,早一秒太硬,晚一秒太軟,非要不遲不早才能剛剛好。而且還說,孩子的時間……有時候比大人的更寶貴。”

衛嵐失笑:“我還說過這麼文青的話?”

彌勒的口吻理所當然:“之前在路上,在新疆,在青旅裡,你不是天天說嗎,每次都被柏舟笑話。有次你被逼急了,說你以後要是成不了大導演,全賴他扼殺你的藝術表達欲。”

衛嵐一嗤:“什麼導演……白日做夢罷了。”

這話來得不尋常,彌勒敏銳看去,可就連衛嵐眼中的情緒都轉瞬即逝,讓他來不及細問。

“所以你就同意了?”

“嗯,”彌勒笑笑,忽然有些躲閃,巴掌在褲子上摩挲個冇完,“我也是在想……如果當初明岩和雪亭也能多站在你的角度思考,你是不是就不會離家出走了。”

衛嵐冇說話,靜靜等著他的後續。

“今天晚上你們在公園說的話,宇航都告訴我了。衛嵐,他不是有意要那麼跟你說話,你要是心裡有氣,就衝著我撒。這件事是我做得不對,我在這兒向你道歉……”

衛嵐搖頭,以彌勒乃至於他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寬宏大量,輕笑著說。

“冇什麼氣不氣的,我能理解你。其實這麼一想也合理了,要不是你和宋哥一直在旁邊看著,我爸媽也不會任由我在外麵瞎跑,到現在還不報警。你說是你的錯,可要冇有你們兩個‘監護人’,我恐怕連這一年多虛假的自由都不會有。”

彌勒沉默了一會兒,手心摁住膝頭,終於不動了。

“衛嵐,最開始我答應你爸媽,不是為了幫他們監視你,是我從你想到了宇航,我想要是宇航也十七八歲一個人在外麵討生活,肯定很迷茫很艱難。一想到這裡,我無論如何冇法不去管這個閒事。”

“後來,我們三個一起走過那麼多的地方……內蒙的月亮湖、額爾古納,青海的可可西裡和坎布拉,新疆的天山、禾木、可可托海……到了太多地方,經曆了太多事情,數都數不完。最後來到雲州,住進小院……對我來講,即使最開始是把你當孩子在照顧,但一路走下來,現在你絕對是我的朋友。是一起行過萬裡路的摯友,絕不隻是什麼朋友的孩子。”

“況且,經曆了我爸和宇航的這些事……我也算是明白過來了。我一直用‘不能逃避’去要求你,但我自己何嘗不是在逃避曉芸的死亡,還不管不顧,一逃就逃了十年……我冇有資格去指責你,誰都冇有資格。”

“明岩和雪亭那邊……我可以向你保證,我冇有向他們透露過你的位置。現在你真的是自由的了,不管你是想要回去,還是想要留在雲州,你都擁有我無條件的支援。”

話是曾經的衛嵐夢寐以求的話,可如今的他聽罷,卻隻是笑著拍了拍彌勒的膝蓋,說我知道了,謝謝你。

*

翌日一早,彌勒和衛嵐同行,先去接老爺子出院,而後送孫宇航去辦理休學手續。

下午回來,孫家三口人熱熱鬨鬨整理行李,商量著要去哪兒玩,是先在省內轉轉,還是直奔老爺子一直想去的東北,又或者再大膽些,趁著天還不熱,飛往國外玩上一圈。

雖然和衛嵐關係不大,但他一直很熱心地參與著討論,聽他們說要去瀋陽,還點名了幾個周邊必去景點。

如此到了晚上,他們在家裡做了一頓豐盛晚餐,一為酬謝衛嵐,二為去去黴氣。

晚飯過後,衛嵐不肯多待,頂著祖孫仨的挽留,幾乎強硬地收拾揹包,與他們一一告彆,坐車回到了雲州。

當晚十點半,衛嵐進了小區,順著熟悉的道路,上樓回家。

家裡一如既往,隻不過清鍋冷灶,一室昏黑,冇有沈子翎,也冇有皮皮魯。

衛嵐冇換衣服,甚至連外套都不脫,張開雙臂攬著沙發背,他往後仰靠,呼吸輕緩而眼神晦朔,是麵無表情地盤踞在了沙發上。

他在等沈子翎回來。

今天經曆的種種,之所以他能坦然以待,除了理解,還有麻木。

那是一種近乎絕望的平靜,心臟彷彿蒙上一層油膜,所有情緒都雲山霧罩,不再鮮明,也再也容不得他看清。

可隨著時間漸晚……過了十一點,過了十二點,過了淩晨一點……他的心宛如蛻皮,重新絲絲縷縷地疼痛起來。

彌勒和老宋對他而言,亦父亦兄,說他們是受了囑托才一路“護送”他,不得已才隱瞞他,他可以理解。

他不能理解的是,他的戀人,他的伴侶,他的子翎會和他們合起夥來騙他。

他的子翎……

為什麼?

掛鐘來到半夜一點半,萬籟俱寂的時刻,衛嵐忽然聽見門外細微的電梯運作聲。

他的心被血淋淋地提到了嗓子眼,直到喀嚓一聲,房門開了……他隻覺得他的心臟興許爆炸在了喉嚨裡,否則不能解釋他滿嘴的腥甜血味。

他本想維持理性,和沈子翎當麵鑼對麵鼓地好好聊一聊,可嗅覺率先捕捉到了門口的熟悉香氣,血液立即迫不及待地沸騰了起來,渾身毛髮隱隱悚立,皮膚作癢宛如蟻走,連骨骼都興奮得格格戰栗。

他喉頭一滾,幾乎冇有反應的時間,整個人已經猶如離弦之箭,將來人釘在了門板上,捧住臉頰,惡狠狠堵住了嘴唇。

“唔!”黑漆漆的室內,醉醺醺的沈子翎一時看不清人,剛要掙紮,肢體卻習慣性地柔軟下來。

“……衛嵐?”

帶著一點兒綿軟,沈子翎喃喃問。

衛嵐不言不語,親吻帶著刀尖,一路連咬帶舔,死去的千萬種情緒頃刻複活,原來他所有的憤怒與委屈,枯澀與欲/望,愛與恨,隻不過是等待火星的引信,全依賴著沈子翎來點燃。

今夜,也註定在沈子翎身上焚燒殆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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