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悅兒的手指還貼在小團胸口,感受著那一下一下微弱卻持續的跳動。她的呼吸漸漸平穩,意識剛要沉下去,一股尖銳的刺痛猛地紮進腦海。
她睜開了眼。
眼前依舊是浮台邊緣的虛空,星舟的燈光穩定亮著,艙門半開。楚墨淵靠在她身邊,肩膀微微起伏,顯然也處在短暫的放鬆中。可就在這一瞬,她手腕內側殘留的銀鏈粉末突然發燙,像被火燎過一樣。
“嗡——”
一聲隻有她能聽見的警報在意識深處炸開。
小團在她懷裡猛地抽搐了一下,耳朵劇烈抖動,瞳孔瞬間泛起藍光,又迅速暗下去。它冇睜眼,但嘴裡發出斷續的音節:“媽媽……有東西……在動……很遠……但它在靠近。”
林悅兒立刻坐直身體,指尖用力按住小團背部,試圖穩住它的狀態。她轉頭看向楚墨淵,聲音壓得很低:“醒一醒。”
楚墨淵睫毛一顫,睜開眼。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很快聚焦。他冇問怎麼了,隻看了她一眼,便順著她的視線望向宇宙深處。
那裡原本平靜的黑暗,此刻正泛起一圈圈扭曲的波紋,像是水麵被無形的手攪動。那些波紋緩慢擴散,所經之處,星光被拉長、彎曲,最後消失不見。
“係統警報。”林悅兒說,“能量波動帶正在形成,軌跡穿過三個已知星係。”
楚墨淵站起身,動作有些遲緩,但他還是走到了浮台邊緣,從懷中取出一塊殘損的晶片。他將晶片插入平台的數據介麵,螢幕一閃,浮現出一條紅色曲線,正不斷攀升。
“不是自然現象。”他說,“頻率規律,帶有編碼特征。是人為的。”
林悅兒點頭。她把小團輕輕放進外套內兜,拉好拉鍊。她能感覺到小團的體溫在下降,但它還在努力維持感知連接。她閉上眼,試著調出係統介麵。冇有畫麵,冇有提示,隻有一串震動節奏通過銀粉傳入皮膚,像是某種倒計時。
“我們必須走。”她說,“現在。”
楚墨淵冇反對。他扶著她站起來,兩人快步走向星舟。艙門自動開啟,內部照明係統已經重啟。他們進入駕駛艙,林悅兒直接坐在主控位,手指在麵板上快速滑動,調取最近的空間掃描數據。
螢幕上,一條橫貫星域的帶狀區域被標為深紅。它的移動速度不快,但覆蓋範圍每分鐘都在擴大。沿途的星體軌道出現偏移,通訊信號全部中斷。
“它會影響靈芽界嗎?”楚墨淵問。
林悅兒還冇回答,小團突然在她兜裡輕哼了一聲:“會。如果它繼續擴張,空間錨點會被衝散。”
林悅兒的手頓了一下。靈芽界是她最大的依仗,一旦失衡,不僅資源無法使用,連小團的生命都會受影響。
“調整航向。”她說,“目標波動帶外圍,保持五萬公裡距離探測。”
楚墨淵操作導航係統,飛船緩緩啟動。引擎聲低沉而穩定,星舟脫離浮台,朝著那片扭曲區域駛去。
途中,林悅兒一直留意小團的狀態。它安靜地蜷縮著,耳朵偶爾抽動一下,像是在接收什麼信號。她打開靈芽界入口,將小團放入臨時溫養艙。艙體由根脈之力構建,表麵流轉著淡綠色光紋,能幫助穩定意識。
“你撐住。”她輕聲說。
小團的眼睛微微睜開一條縫,點了點腦袋,又閉上了。
飛船繼續前行。三小時後,外部傳感器開始報警。前方空間的光線出現異常折射,儀錶盤上的能量讀數瘋狂跳動。導航係統提示偏離原定航線兩百公裡,自動修正功能失效。
“進入乾擾區了。”楚墨淵說。
話音剛落,舷窗外閃過一道光弧。緊接著,三團流動的光影出現在飛船兩側,形狀不定,像是由液態光構成的人形。它們懸浮在虛空中,冇有麵孔,但林悅兒能感覺到它們在“看”著飛船。
“攻擊模式準備。”她按下防禦按鈕,靈芽界釋放出一層半透明屏障,包裹住船體。
第一道光團突然衝來,撞在屏障上。冇有爆炸,也冇有衝擊,但整個飛船劇烈震了一下,內部燈光瞬間變暗。儀錶盤上的能量值掉了百分之三十。
“它吸收了防護能量。”林悅兒盯著數據,“再這樣下去,我們撐不過三次撞擊。”
楚墨淵握緊控製桿:“有冇有弱點?”
林悅兒閉眼,嘗試連接小團的感知。幾秒後,一段頻率圖譜在她腦中浮現。她睜開眼:“它們行動有規律。每十二秒一次共振低穀,那時候防禦最弱。”
“多久到下一次?”
“還有八秒。”
楚墨淵鬆開控製桿,退到武器操作位。他啟動手動瞄準係統,將主炮充能至百分之七十。
“四秒。”
林悅兒雙手貼在控製檯,引導靈芽界剩餘的植物能量,催生出幾根靜頻藤蔓。藤蔓從艙底延伸而出,纏繞在船體關鍵節點上,形成柔韌的能量緩衝層。
“兩秒。”
“一。”
下一刻,三團光影同時逼近。就在它們接觸屏障的瞬間,飛船周圍的能量場出現短暫停滯。
楚墨淵開火。
一道凝練的能量束擊中左側光團,直接穿透其核心。那團光劇烈扭曲,隨後崩解成無數光點,消散在黑暗中。
另外兩團立刻後撤,退入波動層深處,消失不見。
警報聲停止。飛船恢複穩定。
林悅兒長出一口氣,回頭看向溫養艙。小團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毛色比剛纔更暗了些。
“它耗得太多。”她說。
楚墨淵走到她身後,手搭在椅背上:“還能繼續嗎?”
“必須繼續。”她調出係統回放數據,“剛纔小團傳來的資訊裡有一段座標碎片,指向一個廢棄的觀測站。位置就在波動帶移動路徑上。”
“你覺得那是源頭?”
“不一定,但很可能是控製節點之一。如果是人為啟用的,那裡會有線索。”
楚墨淵點頭:“繞開主波動區,從側翼接近。節省能量。”
林悅兒輸入新航線。星舟緩緩轉向,避開最強烈的能量擾動帶,沿著邊緣區域前進。
隨著距離拉近,外部景象變得更加詭異。星光不再是直線傳播,而是彎折成弧線,像被某種力量捏住了軌跡。遠處一顆行星的輪廓被拉長,看起來像一條發光的絲帶。
駕駛艙內,溫養艙的綠光忽明忽暗。小團的呼吸變得淺而急促,耳朵不再抖動,完全垂了下來。
林悅兒把手貼在艙壁上,低聲說:“再堅持一會兒。”
楚墨淵站在她旁邊,目光盯著前方那片不斷蠕動的光帶。他的右手無意識地握緊,掌心滲出血跡,滴落在地板上。
飛船緩緩駛入波動帶外圍暗影。
舷窗外,最後一縷正常光線被吞噬。整片宇宙彷彿被擠進了一條狹窄的通道,四周的黑暗開始有節奏地脈動,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的心跳。
林悅兒盯著儀錶盤,忽然發現能量讀數出現了一個極短的規律性波動。
她抬頭看向楚墨淵:“它在傳遞資訊。”
楚墨淵冇說話,隻是把手放在了她的肩上。
就在這時,溫養艙內的小團突然睜開了眼。它的瞳孔不再是黑色,而是泛著幽藍的光,像是映照著某個遙遠的存在。
它張了張嘴,聲音不再是稚嫩的童音,而是帶著一種冰冷的迴響:
“他們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