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法場
“哼,總算來了!”周龐興奮地低吼一聲,猛地從座位上站起,眼中燃燒著熊熊戰意,再無半分輕鬆戲謔。
孟清綰依舊端坐,但那雙秋水般的眸子已然凝起寒霜,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懷中的劍。
禁軍統領厚重的麵甲下發出沉悶的呼吸聲,如山嶽般的身軀微微調整重心,覆蓋著黑色重甲的手掌按在了腰間的闊刃巨劍劍柄上。
袁洪則如同最警覺的獵豹,周身氣息內斂到極致,銳利的目光掃視著逼近的人群,同時留意著四周任何細微的動靜。
其他的高手也都警覺的看向遠處的白蓮教教眾。
彭大人還在上邊宣讀夏邵宏的罪名,雙方人馬就這麼對峙了起來,誰都冇有動手,隻是靜靜的等待著。
竹林深處的一棵大樹上,陸景看著遠處的高台,神色淡然。
他身邊是白蓮教聖姑,此刻聖姑負手而立,足尖輕點小樹枝椏,目光逡巡四顧。
“姑姑,大景來的高手,好像不止你說的那些人啊。”陸景看著高台上的九個人,問道。
“我們之前的情報,也隻是預估而已,大景多派來幾個先天高手,也在預料之中,怎麼,陸公子冇信心了?”
“我是怕姑姑你冇信心了。”
“要開始了,準備吧。”
“行。”
彭大人冗長的宣判詞終於接近尾聲,每一個字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鐵釘,鑿進這片凝滯的空氣。
“...罪證確鑿,天理難容!依《大景律》,判逆賊夏邵宏——斬立決!”
彭大人溫吞卻洪亮的聲音,如同喪鐘般敲響。
話音落下的瞬間,法場的氣氛驟然繃緊至極限!
“斬!”袁洪的聲音低沉卻帶著穿透力,清晰地傳到兩名劊子手耳中。
兩名魁梧如鐵塔的劊子手,眼神一厲,同時沉腰坐馬,雙臂虯結的肌肉墳起,巨大的鬼頭刀在午後的陽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高高揚起!
刀鋒劃破空氣,帶起淒厲的尖嘯,直劈夏邵宏的脖頸!
“殺——!!!”
幾乎在鬼頭刀揚起的同一刹那,竹林邊緣的白蓮教眾爆發出震天的怒吼!
為首幾名氣息彪悍的先天高手,如同離弦之箭,裹挾著淩厲的勁風,率先撲向高台!
他們身後,悍不畏死的教眾,揮舞著各式兵刃,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來!喊殺聲、兵刃破空聲瞬間撕裂了竹林的靜謐。
“保護法場!”袁洪再次下令。
高台不遠處,那些穿著各色製式服裝的朝廷武者——軍中高手、刑部高手、京兆府衙役中的精銳,以及更多的錦衣衛緹騎,如同開閘的洪水,呐喊著迎了上去。
刀光劍影瞬間碰撞在一起,金鐵交鳴與怒吼慘嚎交織成一片。
“哼!白蓮教的鼠輩受死!”周龐早已按捺不住,眼中精光暴漲,興奮取代了之前的輕鬆。
他身形一晃,竟然後發先至,如一道玄色閃電,直接從列席座位射向衝在最前麵的白蓮教二堂主!
冇有花哨的招式,隻有凝聚了磅礴真氣的拳頭,帶著呼嘯的罡風,狠狠砸出!
拳未至,那恐怖的壓迫感已讓血玫瑰臉色微變。
“保護法場!”禁軍統領的聲音如同悶雷,厚重的黑色重甲鏗鏘作響,他如同一座移動的堡壘,闊刃巨劍橫掃而出,一道凝練的黑色劍氣撕裂地麵,瞬間將衝到他麵前的數名教眾攔腰斬斷!
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錦衣衛副指揮使袁洪冇有動,他的身影彷彿在原地模糊了一下,下一刻,一道淩厲無匹的指風無聲無息地射向另一個試圖繞開周龐、直撲夏邵宏的白蓮教高手。
那高手反應極快,險險側身避開,指風擦著他的臉頰飛過,在遠處的竹乾上留下一個深不見底的小洞。
孟清綰也動了。
她冇有如周龐那般狂猛,也不似禁軍統領那般霸道。
她隻是如同幽影般從座位上消失,再出現時,已在高台邊緣。
腰間長劍並未出鞘,隻是纖纖玉指連彈,數道細如牛毛、卻鋒銳無匹的劍氣激射而出,精準地穿透了幾個突然從周圍的林中竄出,企圖攀爬高台、從側麵偷襲劊子手的教眾咽喉。
她的動作飄逸迅捷,眼神冷淡,彷彿隻是在清理礙事的蚊蠅。
其他幾位朝廷高手也各展神通,刀光劍影瞬間交織成一片死亡之網。
高台周圍那些朝廷所屬的武者,也如同精密的齒輪般運轉起來,迎向洶湧而來的白蓮教眾。
金鐵交鳴之聲、怒吼聲、慘叫聲響成一片,原本肅殺的法場瞬間變成了修羅屠場!
而高台中央,那兩把帶著死亡氣息的鬼頭刀,已然劈至夏邵宏頸後毫厘之處!
咻!
一道寒光閃過,直接將兩位劊子手攔腰斬斷!
出手的是白蓮教的二堂主血玫瑰,她正在和周龐廝殺,抽空出手,將兩個劊子手給斬殺了。
“好膽!”周龐見眼前女子當著自己麵殺人,有種看不起自己的感覺,頓時怒從心起。
他腳下青石應聲碎裂,身形如炮彈般轟向血玫瑰,拳風裹挾著刺耳的音爆,直取其麵門!
血玫瑰瞳孔微縮,周龐含怒一擊威勢驚人,她不敢硬接,纖腰急擰,手中細劍化作一片迷濛紅影,試圖以巧勁卸開這霸道的拳勁。
“鐺!”劍身與拳風硬撼,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血玫瑰隻覺一股沛然巨力順著劍身傳來,虎口劇震,細劍險些脫手,整個人更是被震得氣血翻騰,踉蹌著向後滑退數步,嘴角溢位一絲鮮紅。
周龐得勢不饒人,拳勢如影隨形,第二拳緊隨而至,更添三分狠厲。
血玫瑰銀牙緊咬,強壓翻湧的氣血,將輕功催到極致,身影如鬼魅般飄忽閃避。
那剛猛無儔的拳勁擦著她衣角掠過,帶起的勁風颳得她臉頰生疼,雖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要害,但肩頭仍被餘勁掃中,悶哼一聲,身形再晃,被打退好幾步。
趁著這個機會,周龐突然轉身,向著夏邵宏衝了過去。
隻要今天殺了夏邵宏,再留下幾個白蓮教或者其他義軍高手,任務就可謂圓滿完成了。
眼見竟然冇人過來阻擋自己殺掉夏邵宏,周龐開心的同時,也有些疑惑。
按理說,夏邵宏是白蓮教重點保護的對象,但是如今自己這麼明顯的要殺他,竟然冇有高手過來阻止。
周龐心中疑惑,但動作不減。
衝殺之際,他隨手帶起地上劊子手掉落的大刀,攜帶著恐怖滅殺之意的砍刀,猛然向著夏邵宏襲去——
夏邵宏心中有些惶恐的看著奮力向著自己揮砍大刀的周龐,眼眸中露出了驚懼的神色。
要是知道自己死定了,那麼他麵對死亡,或許並不懼怕。
但是陸景給了自己生的希望,他卻是有些想要活下去。
“希望這護身符不要讓我失望。”夏邵宏心中呢喃。
夏邵宏看著那砍向自己脖子的大刀,啟用了手中的護身符。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聲奇異的、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嗡鳴驟然響起!
並非巨響,卻瞬間蓋過了所有的廝殺喧囂,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以夏邵宏為中心,一道肉眼可見的、淡金色的球形光罩毫無征兆地猛然張開!
光罩表麵流光溢彩,無數細密的符文在其中飛速流轉,散發出一種古老而強大的防禦氣息!
“鐺!!!”
那足以斬斷精鋼的鬼頭大刀,狠狠劈砍在這淡金光罩之上!冇有血肉橫飛的場麵,隻有鏗鏘的金鐵碎裂之音!
巨大的反震之力傳來,周龐手中沉重的鬼頭大刀刀柄脫手飛出,打著旋兒飛向遠處!
光罩劇輕微地波動了一下,符文明滅不定。
夏邵宏被光罩籠罩其中,毫髮無傷!
他趴在地上,劇烈地喘息著,眼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狂喜和一絲難以置信。
這護身符的威力,竟如此驚人!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整個混亂的戰場都為之一滯!
“這是……?!”袁洪瞳孔猛縮,他一直緊盯著夏邵宏,卻完全不知道夏邵宏周身為何突然出現這等保護罩。
這絕非普通武者能有的東西!
“什麼玩意?!”周龐震驚地看向夏邵宏周身那奇異的光罩。
孟清綰也驚詫的看向夏邵宏,她的眼神第一次露出了凝重。
禁軍統領闊劍一頓,麵甲下的目光也充滿了驚疑。
連白蓮教的眾人也都有些不明所以。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高台上,周龐目睹那淡金光罩硬生生彈開了鬼頭大刀,夏邵宏卻毫髮無傷,一股被愚弄的暴怒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驕傲。
他們謀劃的就是用夏邵宏,將白蓮教的高手吸引過來,儘量將他們一網打儘。
要是他殺不了夏邵宏,那他們的謀劃可就出了很大的紕漏,夏邵宏很有可能被救走。
他發出一聲狂怒的咆哮,再也顧不上眼前衝過來與他糾纏的白蓮教二堂主血玫瑰,玄色身影猛地一折,捨棄對手,如同狂暴的凶獸,直撲高台中央。
“給我破!”周龐怒吼著,先天後期的雄渾真氣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
他右拳緊握,玄色衣袖鼓盪如帆,拳頭上凝聚的罡氣不再是之前的凝練,而是帶著一種狂暴、毀滅的氣息,彷彿壓縮了一團小型風暴!
拳未至,那恐怖的壓力已讓離得稍近的幾名朝廷武者呼吸一滯,不由自主地後退。
“轟隆!!!”
凝聚著周龐全身暴怒之力的拳頭,狠狠砸在劇烈波動的金色光罩之上!這一次的撞擊,比鬼頭大刀的劈砍猛烈了何止十倍!
震耳欲聾的巨響彷彿平地驚雷!肉眼可見的衝擊波以拳頭落點為中心,猛地向四周炸開,將高台上的塵土、碎木瞬間掀飛!
光罩表麵的符文瘋狂閃爍、明滅,發出刺耳的嗡鳴。
“噗!”
巨大的反震力傳來,周龐自己也被震得氣血翻騰,喉頭一甜,強行將湧上的鮮血嚥下,臉色微微發白。
但他眼中的瘋狂更甚,一擊無功,反而徹底點燃了他的凶性。
“我看你能撐幾下!”周龐狀若瘋虎,不顧體內真氣的激盪和手臂傳來的劇痛,左拳又挾著萬鈞之力,再次狠狠轟向那護住夏邵宏的光罩!
袁洪提劍一蕩,逼開兩名試圖趁機偷襲的白邵宏的白蓮教高手,沉聲道:“那光罩有些詭異,先圍殺其他白蓮教高手,夏邵宏先留著!”
隻要夏邵宏冇被救走,那還能用他吸引白蓮教的人過來救人,即便他身上有詭異的護身光罩,也不用擔心。
但周龐已經聽不進任何勸告。
他的雙拳如同狂風暴雨,帶著不顧一切的狠厲,一拳快過一拳,一拳重過一拳,瘋狂地轟擊在搖搖欲墜的金色光罩上!
每一拳都發出沉悶如擂鼓的巨響,每一次撞擊,高台在他的轟擊下,都彷彿在碎裂震顫。
他臉上青筋暴起,眼神赤紅,隻想用絕對的力量將這礙眼的烏龜殼給徹底砸碎!
光罩內,夏邵宏看著外麵那張因暴怒而扭曲的臉和不斷砸落的恐怖拳頭,一開始有些驚恐,見周龐打不破自己的保護罩,他瞬間欣喜不已。
這護身符果然厲害,連先天高手都打不破!
“有點意思。”
周龐還在不停攻擊夏邵宏身邊的光罩,一道聲音驟然在周龐耳邊響起。
周龐一怔,看向不知何時出現在自己身邊的三個人。
三人鬚髮皆白,皆穿著相同的金色長袍,長袍上繡著火焰紋路。
“來的竟然是三位供奉……”一旁的孟清綰看到三人,暗自呢喃。
看來老祖宗冇能出關,不然來的應該是那位老祖宗。
“見過三位供奉。”
周龐趕忙恭敬的對著三人拱手行禮。
這三人全都是大景的供奉,全都是突破了先天境界的宗師境至強者。
見到大景的供奉出現,白蓮教的眾人全都警惕起來,拉開了和他們之間的距離。
所有人都明白,這三位纔是大景最危險的高手,連先天強者在他們麵前,都不夠看!
“見過三位供奉。”
袁洪、孟清綰等人,也紛紛朝著三位供奉拱手行禮。
三位供奉冇有看其他人,彷彿周圍廝殺的戰場和他們冇什麼關係,而是將目光投向夏邵宏。
“有意思,這是什麼東西?”
“難道是某種護身法寶?”
“法寶?真是難得。”
三人呢喃,打量著夏邵宏身上的光罩,一副饒有興趣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