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八
宜嫁娶
陳家處處張燈結綵。早就張貼好了『囍』字,懸掛紅色帳帷,鋪設新床,在床上灑下紅棗、花生、桂圓、蓮子等物。正屋正對麵的桌案上,供香燭、龍鳳喜餅等物。
陳家眾人早早就起來了,個個喜氣洋洋。
白姨娘道:「吉祥,把這個紅燈籠往旁邊掛一掛,歪了!」
吉祥哎了一聲,連忙搬了個梯子往屋頂上爬。
「這樣呢?」
「再往左邊一點。」
「這樣呢?」
「還往左邊一點。」
「這樣呢?」
「嗯……好像最開始不是歪的。」
吉祥無奈扶額。
琥珀匆匆忙忙地趕來:「哎呦,姨娘,先別管這邊了,夏嬸讓您去看看今天的菜單呢!」
白姨娘美滋滋地去了,去之前留下話,讓吉祥自己看著調燈籠位置。
銅鏡裡的少年眉目舒展,衣襬如雲。
一身大紅色織金喜服,越發襯得他膚色宛若冰雪。陳鬱真頭髮儘數被梳起來,頭上戴著大紅色的金冠。
他甚少著這麼艷麗的裝扮,一時之間有些不能適應。
白姨娘推開了屋門,眼睛一亮。
她圍著陳鬱真轉了一圈。探花郎有些羞赧,躲避著他的目光。
白姨娘拉住他,上下端詳,眼含熱淚:「娘終於能看見你成婚了,心裡說不出的高興。」
陳鬱真訥訥道:「姨娘。」
白姨娘:「好孩子,成親後就是大人了。以後的路,隻能靠你自己走了。」
陳鬱真端正臉色,在白姨娘麵前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響頭。
他說:「孩兒走到今日,離不開姨娘扶持。」
「今日就用三個響頭,叩謝姨娘大恩。往後,還請姨娘珍重身體,兒子還想奉您到京外走走。」
白姨娘眼含熱淚,看著麵前俊秀清冷的兒子。陳鬱真自小就懂事,從來冇讓她操過心。
她連忙道:「快起來,快起來。大喜的日子,乾什麼要哭哭啼啼的。」
她把陳鬱真拉起來,仰著頭看他。
昔日小小的幼童,如今長得比她還高了。
挺拔俊秀,和鬆柏一般。
白姨娘笑罵道:「你娶的是玉瑩。她是我侄女兒,更是我兒媳婦。以後你若是欺負了她,不用她開口,我先錘死你。」
陳鬱真眉眼俱笑:「還請姨娘放心。」
吉時已到,陳鬱真望向屋外,目光中全然是對未來的期待。
陳鬱真寅時三刻動身,先去陳府祭拜祖先,稟告婚事。去完陳府,再去花枝巷口。
——因白玉瑩本家在京城外。在婚禮前幾日,白家在京城花枝巷專門賃了個房子居住。白玉瑩便在這間房子發嫁。
去時,前列『肅靜』『迴避』牌、燈籠、旗鑼傘扇。花轎內放壓轎孩、銅鏡等。陳鬱真騎馬,身披紅綢。
到了白家,陳鬱真奉上兩隻肥嘟嘟的大雁、行奠雁禮。在眾人的歡呼聲中將披著紅蓋頭、穿大紅鳳冠霞帔的新娘子接了出來。
其中還鬨了個笑話,新娘子要由白兼背上轎,但白兼小貓崽子一個,瘦的全是骨頭,差點把新娘子跌下去,引起一陣驚呼。
一路敲敲打打,端坐在轎中的白玉瑩,透過車簾縫隙,看向騎著高頭大馬的陳鬱真。
白玉瑩臉頰不禁浮起了紅暈。
到了陳家,穿著大紅新郎服的陳鬱真將一身鳳冠霞帔的白玉瑩接了出來。兩道身影並行的剎那,前來觀禮的同僚、好友、親戚都情不自禁地大叫起來。
歡呼聲能把整個屋頂都掀翻。
「——跨火盆。」
「——跨馬鞍。」
兩位新人站在高堂前,兩個人分別拉著大紅色絲綢的兩端。
陳家正房擠得全是人,人人都歡聲笑語,唯有站在角落裡的趙顯,從始至終十分沉默。
天地桌前,司儀高聲唱誦:「一拜天地——」
新人朝外,齊齊躬身行禮。
「二拜高堂——」
白姨娘喜氣洋洋,她和陳老爺坐在高堂上,兩個人臉都要笑裂了。陳老爺好不容易能在次子麵前衝一衝老子的範兒,別提多開心。
更何況今天還是大喜的日子。
「夫妻——對拜!」
蓋頭下,白玉瑩緊張無比,終於,在眾人的歡呼聲中,她拜了下去。
而她的表哥,不,她的丈夫,也朝他對拜。
「送入洞房——」
正屋喧鬨一片,眾人齊齊簇擁著新人入洞房。
司禮唸誦祝詞,一疊疊美好的吉祥話流水一般說出來,新人飲下合巹酒。
終於,繁厚累人的儀式結束了。陳鬱真被同僚們拉去飲酒,內室中頓時恢復了安靜。
白玉瑩安安靜靜地坐在榻上,她麵前的紅蓋頭還冇有取下來。
天色越來越暗,桌案前的大紅龍鳳花燭不斷跳動,蠟油流下。
在長久的安靜中,白玉瑩心跳越來越快,心如擂鼓。外麵的讚禮聲也越來越小。
過了許久許久,門扉忽然傳來響動。
白玉瑩立馬坐直,腳步聲漸漸傳來,越來越近。一道長長的影子打在她身上,她透過蓋頭的縫隙,覷見來人大紅色的袍角和玄色金靴。
來人身上的冷冽味道將她籠罩。
麵前忽然豁然開朗,蓋頭被掀下,青年含笑望著她:「餓麼?」
他們距離極近,他就這樣專注的看著自己,白玉瑩好不容易平復的心跳又開始劇烈跳動起來。
她想說『我不餓』,但是肚子已經響起尷尬的聲音。
陳鬱真遞給她一盤糕點,白玉瑩不好意思地拿出一塊來吃。燭火悠悠,她麵上早已緋紅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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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儀殿
皇帝高大的背影融入進無邊夜色之中,他倚靠在太師椅上,平常銳利冷冽的眼睛此時卻是木然,像一片寂靜的死海,顯得十分寂寥。
殿內並冇有燃起燭火,劉喜躡手躡腳地進來。
「幾時了?」
劉喜嚇了一跳,他頓了半響,垂首答道:
「回皇上,人定了。」
「哦,人定了。」
皇帝嗓音沙啞,他透過窗欞,看向陳家的方向。
「劉喜,你說……陳鬱真現在,入洞房了麼?」
聞言,劉喜手腳冰涼幾分:「奴纔不知。」
他低著腦袋,看不清皇帝麵容,可忽然聽到上首傳來一聲滲人的笑,劉喜猝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