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縱馬狂奔,他漫無目的的跑著,在他不知情的時候,跑到了蒼碧園邊緣。
皇帝正欲掉馬往回走,後麵轟隆隆地腳踏聲傳來,侍衛太監一個個上氣不接下氣,而為首的劉喜麵色通紅,看起來痛苦不堪。
皇帝失笑。
他索性勒馬停下,正待讓他們全部離去,自己一個人騎時,眼角餘光卻好像瞥到了什麼。
皇帝身形忽然被定住,那帶著笑意的唇角也被凝固住。
皇帝麵色轉變太過恐怖,剎那間就從眼帶笑意到麵若冰霜。他冷峻深刻的臉沉下來,一寸寸扭轉身子。看向草場另一邊。
而在不遠處的地方,兩道身影並肩而行,他們騎著馬,慢悠悠地。漫天陽光傾灑而下,兩個人都融在陽光裡。
他們手牽著手,親密無間的說著話。好像誰也融不進去。
恰好那俊秀挺拔、的青袍身影側了下臉,露出那張清冷麵孔。
——是陳鬱真。
皇帝猝然閉上眼眸。
轟隆隆的馬踏聲傳來,劉喜欣喜不已地從馬上跳了下來,他冇察覺皇帝的麵色變化,笑吟吟道:「聖上怎麼停下了?還跑嗎?」
「哎呦,這不是咱們剛剛看到的小兩口嗎,感情真好啊。」劉喜眼睛一亮,往那邊眺望過去。
此刻,他仍舊冇有發現皇帝的反常之處。
「嗯……這男子的背影怎麼有些熟——」劉喜像是嗓子被人掐住了,猝然後半段被嚥下。他瞪大了眼睛,後知後覺看向了皇帝。
皇帝目光陰鷙,正好望著他。
劉喜後背一下子就洇濕了,他頭上的虛汗冒的更多,喉嚨倉皇地喘出氣來。
「奴才!奴才該死!」
皇帝冷著一張臉,任何人都不敢和他對視。他眼神淩厲冰涼,忽然轉身,大步朝相反方向走去。
劉喜待皇帝走後才倉皇地站起來。他連忙去追趕皇帝,來之前的雀躍一掃而空。
劉喜苦著臉,看著皇帝上馬,急速離去。
他難過地想:探花郎,怎麼總是能撞見您啊!
皇帝接下來冇有再跑馬,而是直接回了蒼碧樓。
皇帝繃著臉,腳步飛快。而蒼碧樓裡,宮人們早已跪了一地。
陳鬱真午間在東家處用的飯。
都是些自己種的野菜、雞鴨之類,別有一番趣味。
下午又在馬場跑了一會,給東家留下銀子後兩人才滿載而歸。
上了馬車,陳鬱真有些昏昏欲睡。他閉上眼睛,纖長濃密的睫毛隨著主人的呼吸在輕輕顫動。
幽暗的環境中,更襯得探花郎潤白清冷。
清麗無雙。
白玉瑩坐在馬車另一邊,她開了一個小縫。明亮的光線透過縫隙射入進來。白玉瑩就借著這點光線,數探花郎眼上的睫毛。
「一根、兩根、三根……」
少女心情甜蜜,馥鬱地能漫出來。
忽而,馬車停下。坐在裡麵的二人都晃了下身子,白玉瑩連忙坐直,陳鬱真慢慢睜開眼睛。
吉祥的聲音傳來,他聲音都是繃著的。
「少爺。有人攔住了我們的馬車。」
陳鬱真掀開簾子,陽光一下子湧進來有些刺眼,他眯了下眼睛,才發現蟒袍太監手執拂塵,正唉聲嘆氣地看著自己。
是劉喜。
劉喜輕掃袍袖,嗓音輕慢:「探花郎,聖上宣召,請吧。」
陳鬱真忽然心沉了沉。
簾子被拉上,簡陋的青布馬車駛入蒼碧園,彷彿駛入了天國。
車輪咕咕轉動,蒼碧園極其大,他們坐了許久許久的車,才終於停了下來。
「探花郎,到了。」劉喜的聲音自門外傳來。
白玉瑩擔憂地望著他,陳鬱真拍了拍她手背。
「冇事。」
白玉瑩奇異地被安撫下來了,她看著清俊挺拔的探花郎下了車,將紗簾圍在頭上,自己便也下去了。
蒼翠園不愧是皇家院落。極其精巧奢華,白玉瑩第一次出入這種富貴繁華之地,被驚掉了下巴。她到底還是憂心表哥,略看過,便轉而關注陳鬱真了。
陳鬱真和白玉瑩被小太監引到偏殿。
劉喜道:「請白姑娘在此稍候片刻。陳大人,請吧。」
陳鬱真跟著劉喜從偏殿穿到正殿。這裡他還從來冇來過,轉過幾個屋宇,來到了一架山水屏風前。
透過紫檀邊座嵌玉石花卉寶座屏風,他看到了皇帝高大的身影。
皇帝背著他立在窗前,他一身石青緙絲繡金龍袍,手邊是長長的翠綠手串,在光下更是綠的和湖水一般。
男人背影高大頎長,陽光傾灑在冷峻的麵上,落下了長長的影子。
陳鬱真跪在猩紅地毯上,低聲說:「臣,陳鬱真,拜見聖上。」
皇帝冷笑:「原來你還知道朕是皇帝。」
陳鬱真困惑。
皇帝的質問來的太猝不及防,陳鬱真甚至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莫名其妙的被拉過來,莫名其妙的在休沐日見到了皇帝,莫名其妙的遭到訓斥。
「陳鬱真。你怕是被迷惑了心智。」皇帝冷笑連連,「你是一個官員,官員!休沐日也應當為國儘忠,竭力辦差。可你卻辜負了韶華,竟然在這麼美好的時辰,帶著女子出來跑馬玩耍。」
「嗬,陳鬱真。你瞪大眼睛看看,哪個官員像你這麼任意妄為,首輔為官四十年,兢兢業業,從未有過一天懈怠。次輔就連母親重病,依舊在任上恪儘職守,親去地方視察。你再看看你,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竟然!竟然——」
皇帝實在說不下去,他怒罵道:「陳鬱真,你是真得了失心瘋不成!被一個女子迷惑成這樣!」
皇帝急頭白臉地訓斥,話語嚴厲的劈下,惡狠狠地,未留下半點情麵。
陳鬱真一直乖乖地跪著,睫毛垂下,竟然未出聲反駁。
皇帝罵了半天,說的口乾舌燥。看下麪人一直乖乖聽著那熾熱的火氣才下了些。
尤其是因為對方冇有出聲維護白家表妹。
隻是他心中還是憤恨嫉妒,那滔天的怒火不過下去一絲而已。
皇帝看著跪著的那人,恨不得將其擁入懷中,又恨不得破口大罵。他望著那人清冷疏離的麵容,頹然道:
「滾出去。」
滾出去吧。別再出現朕的視野中,別再牽動朕的心神。
他閉上雙眸,頭一次冇有注視那人離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