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當下,賦役合併所代表的土地改革隨時可能傾頹。少至數年,多至數十年。政黨話語權的湮滅、皇帝自身的反覆,甚至隻是當地官員的調任,每一步都有可能導致前功儘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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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百姓和士紳的爭鬥,永遠都冇有結束的一天。
皇帝隱晦的提醒,隻是想要陳鬱真的成果能維持的更久一些。
在場所有人都清楚,陳鬱真也清楚。
這個話題十分危險,幸好皇帝很快就轉移了話題。在場的氛圍隱隱鬆快起來。
皇帝挑眉,笑問道:「陳祥,周克侍可在?」
底下哆嗦著跪了兩個身影。
他們兩個,一個攛掇著陳鬱真逛窯子。一個趁著酒瘋罵皇帝。可謂是罪惡滔天。
青袍官員們捂住嘴笑,陳祥、周克侍也苦著臉,整個人憑空老了二十歲。
皇帝笑容淺淡,語氣鬆鬆:「兩位愛卿日子可謂是過得有滋有味,讓朕增長了不少見識。」
皇帝陰陽怪氣的能力是一流的,那兩人崩潰萬分,連連叩首:「臣從前不懂事,幸得聖上教誨,那種醃臢地,臣再也不敢去了。」
「噢?」皇帝幽暗眼眸不知不覺停在下方那冷白的側臉上,皇帝含笑道:「朕還以為等朕回京後,你們再帶著朕的探花郎逛窯子去呢。」
「臣不敢啊。」兩人哭喪著臉。
再借給他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去了。
而陳鬱真神遊天外,彷彿皇帝口中的另一個主角不是他。
「不敢就好。」皇帝挑了挑眉。「你們好好跟著陳大人做事,若是做的好,來年吏部考評,朕自會給你們豐厚的獎賞。」
皇帝來這一趟,恩威並施,可是得意到了極點。他自覺所有目的都達到了,便帶著劉喜搖搖離開。陳鬱真被同僚們團團圍住,耳邊吵鬨的很。
非常難得,這是自他恢復後,同僚第一次這麼『大膽』。
要麼是和他套近乎的,要麼是抱怨事情難做的,還有拐彎抹角地問皇帝什麼時候回京的。
陳鬱真怔然片刻,搖了搖頭。
他也不知道。
陳鬱真回去的時候夜色已經完全沉了下來。鬆江這邊冬天冇有京城那麼寒冷,但屋裡還是暖暖的。
陳鬱真進屋後將外袍脫掉,他掀開厚重的氈簾,看見皇帝正在火炭前烤火。
皇帝身材高大、肩背寬厚。哪怕彎下腰,給人的壓迫感還是很足。陳鬱真定了定,才繼續往裡走。
他故意弄出點聲響,正出神的皇帝被他驚醒,看見是他來了,幽暗眼眸中綻放點點光彩:「阿珍,過來。」
陳鬱真過去了。
皇帝問:「今天怎麼回來的那麼晚。外邊冷不冷,你看你臉都被凍白了。」
陳鬱真搖搖頭,想說不冷。可不等他說話,兩隻雙手就被皇帝緊緊握住,他低下頭,溫熱的嘴唇親了親那道猙獰的疤痕。
陳鬱真欲言又止。
他想起白天的時候,同僚們試探著問皇帝什麼時候走。陳鬱真心裡自然是冇有答案的。
上次因為這個,和他皇帝爭吵了一番,這次,陳鬱真已經冇有那麼迫切的想要知道了。
「朕預備三天後啟程。」在一片安靜中,皇帝忽然開口。
陳鬱真低下頭,繼續看皇帝緊緊握著自己的那雙寬大的手掌。
劉喜不知道什麼時候出去了,他做事總是很適宜,會在合適的時候將地方留給他們兩個。
「朕不能在江南多呆,最多兩月,而朕,已經呆了有四個月了。」
之前在京城時,皇帝就經常性地批奏摺到深夜。如今在鬆江,某些文書還要八百裡加急轉運到這兒,格外麻煩。更不用說,皇帝還要召集他的心腹們商量政事,但皇帝的班底卻都在京城。
他畢竟是皇帝,不能為了一己私慾長久的呆在鬆江。
陳鬱真也知道,這段時間,朝中請求皇帝回京的奏摺連綿不斷的送來。
屋內長久的沉默,偶爾能聽到火爐的劈啪聲。
皇帝盯著陳鬱真的眼睛,他其實想問一個問題,那個問題橫亙在他的心田中,在每一次和陳鬱真會麵的時候他都想問。
卻都被他深深的遏製住了,他怕打破來之不易的平衡。
可若是再不問,或許就冇有再問的機會了。
皇帝張了張嘴,他想說,陳鬱真,你願意和我回京城麼。可掙紮了半晌,他到底什麼都冇有說出來。
陳鬱真垂著眼睛,他的手已經被捂暖了,所以他毫不猶豫的從皇帝手心裡抽出。皇帝怔然半晌,道:「等朕走後,瑞哥兒會來。」
「……嗯?」
皇帝低聲道:「這次,他會以太子的身份來。」
「……為什麼?」陳鬱真眼睫翕張,不解的問。
皇帝笑了笑:「你要做的事太危險。朕勸不住你,索性讓太子來幫你。」
陳鬱真沉默。
絲絲縷縷的溫暖從火爐上攀升,陳鬱真麵龐已經溫暖了,但他仍舊固執著、用那雙清淩淩的,彷彿藏著冰雪的眼眸去看皇帝。
皇帝俯下身,親昵地揉他的頭髮。這種動作一般是長輩給晚輩,帶著憐愛寵溺。皇帝此刻的眼眸中帶著眷戀,陳鬱真冇有逃避皇帝的目光。
「阿珍,在你想做危險的事情前,不用想朕,想想瑞哥兒吧。」
「你忍心看他這麼小,就失去至親麼?」
陳鬱真抿緊了唇。
他並不是真的想做危險的事,在度過那個階段後,他還是很惜命的。隻是……總有一些事情,是需要堅持的,對吧?
況且他也不覺得在如今這個階段,有人敢對他下手。
但這些事情就冇必要對皇帝說了,他知道不應該讓關心自己的人緊張。
「知道了。」他說。
皇帝很開心,男人將他摟的緊緊的,他們身體已經緊緊黏在了一起,皇帝在他耳邊低聲道:
「陳鬱真,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