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帝最初的構想中,京城鬆江往返月餘,在鬆江停留月餘,正好二月二參加在京城的春祭。
可萬萬沒想到陳鬱真中途出事,等二月二的時候,他還在美美照顧陳鬱真用飯呢。
幸好第二次來鬆江之前,他就下令給太子,讓太子主持春祭。既然這件大事解決了,皇帝也就心安理得地在鬆江待了下來。
陳鬱真一直覺得,皇帝在某些方麵是有特殊的潛質的。
在他某一次隨口提玉瑩會給他準備上朝的穿著配飾後,皇帝就跟打了雞血一樣。第二天陳鬱真醒來,案上擺著一套從頭到腳的衣裳、鞋履、玉佩、綬帶,還有燒的正好的手爐。
小幾上,擺著一碗濃濃的雞湯。
皇帝坐在另一張桌案上翻文書,他聽到陳鬱真這邊的聲響,漫不經心地看過來。雖然臉上沒有表情,但陳鬱真覺得,皇帝內心應該挺期待的。
劉喜老臉笑成一朵花,恰到其處的捧哏:「陳大人,這是聖上特意吩咐過得。說您總是吃魚湯不好,也該換換口味。」
陳鬱真捏著筷子,糾結了半天:「……謝謝?」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陳鬱真喝完了雞湯,把衣裳換好,儼然又是一名俊俏的少年郎了。他從琥珀那接過要帶到衙門的文書,正準備走,皇帝卻從從容容地放下手中奏摺,語氣清淡:「朕陪你去。」
陳鬱真:「……」
陳鬱真覺得皇帝大抵是中邪了。
他欲言又止,想要阻止皇帝的好意。但是怎麼說呢,陳鬱真有些時候心軟的很,別人的要求隻要不是太過分他都會接受。而皇帝最近給他的觀感很好,他不想傷了他的心。
於是陳鬱真睫毛翹呀翹,糾結了半晌,還是擺爛了。
皇帝大抵早就準備好了,他本就穿了身低調的衣裳,把奏摺往旁邊一放,就旁若無人地走到陳鬱真旁邊。
「走啊,愣著幹什麼?」
陳鬱真:「……」
這大概是天底下最奇異的景象,一個皇帝,還是個手握大權的皇帝,居然陪伴官員上值。
陳鬱真和皇帝的馬車到了衙門口,他們剛下車,這個訊息就飛一般的傳遞到各個角落。
一向鼻孔朝天的老大人們戰戰兢兢,從衙門裡飛撲出來和皇帝請安,順便和陳鬱真問好。一向做賊心虛的下屬哆哆嗦嗦的躲在角落,生怕皇帝看見他們,再想起他們帶陳知府逛窯子的破事。
「聖上。」陳鬱真無奈極了:「您已經送臣到了這裡了,是否可以回去了。」
皇帝卻好奇地張望,問:「從上到下一共多少人。」
不等陳鬱真開口,殷勤的通判立馬道:「回聖上,鬆江府在吏部登記造冊的有一百零五位,其中四品官一名,五品官五名。小吏大約千名,嗬嗬嗬嗬,鬆江府是大府,人口多,官員也多。」
皇帝『噢』了一聲。
皇帝站定,朝西邊張望:「最西邊那個房子是做什麼的?」
皇帝一定,這浩浩蕩蕩的一群人立馬站定。所有人都跟著皇帝的目光往西邊看,這次是王老大人反應最快:「回聖上,那是庫房!」
皇帝又『噢』了一聲。
陳鬱真已經麻木到極致。
在府衙門口的時候,陳鬱真上了馬車,皇帝也跟著上來。皇帝說,一個人待著無聊,想送他去官衙。陳鬱真……同意了。
在到了官衙後,陳鬱真下車,正要和皇帝告別。皇帝卻掀開簾子,探出高大的身子。
皇帝說,他想來陳鬱真辦公的地方看看,看完立馬就走。
陳鬱真……同意了。
而截至到現在,皇帝已經來了半個時辰,已經將全部的官衙都巡視完了,他們身邊也聚集了烏泱泱的人,皇帝卻仍然沒有離去的跡象。
陳鬱真繃著一張臉。
劉喜笑嗬嗬地:「陳大人,您說您閒著沒事提什麼白家姑娘。那是聖上的生死仇敵,聖上隻要有一口氣在,就會精神抖擻準備和她戰鬥。您等著吧,聖上絕對把這次的見聞一點不落的寫信給白家姑娘,再陰陽怪氣一番。」
陳鬱真……陳鬱真頭疼。
又過了一刻鐘後,皇帝終於大發慈悲地把說話的場所轉為室內。
這間廳很大,最上首掛了個政通人和的牌匾,下方最前是兩把圈椅,往下兩邊各放了四五把椅子。
屋裡燒的暖融融的,皇帝當仁不讓的坐到了最上首的位置,而底下的眾人一番推拒,在陳鬱真先坐下後,依照品級落座。
地方與中樞不同,這裡的極大多數人要麼和皇帝隻在兩儀殿隔著一大堆人遠遠見麵,要麼索性根本沒見過。
雖然陳鬱真反感皇帝來,但在地方官員裡,這是個來之不易的和皇帝拉關係的場合。
「聖上蒞臨,臣等不勝歡欣。本地潮濕,不知聖上是否適應這裡的氣候。」
皇帝端著茶盞,男人身形高大,龍章鳳姿,端的一股上位者氣息。他心情看起來很不錯,漆黑的眸光掠過底下的青袍身影,含笑道:「尚可。」
「隻可惜現在正屬冬季,地裡的瓜果都不在時節。若是聖上再早幾個月來,澄湖的螃蟹正好是肥嫩的時候,鮮味無比。」
像螃蟹這種東西,現捕撈現吃肯定是最肥美的。但偏偏皇帝在京城,而本地的螃蟹運到京城最快也要五天,這五天的間隔,就損失了許多風味。
皇帝道:「去年的必定趕不上了,今年的說不定有機會。」
皇帝這是話裡有話,陳鬱真垂著腦袋,下麵的官員眼睛一亮。
皇帝麵帶微笑:「等下次朕過來,可要問問你們丈量土地、理清佃農的事都做到什麼地步了。」
陳鬱真一怔,猛然抬起頭來,而眾人不禁都僵硬了。
也就是在這時候,陳鬱真才發現,皇帝說這話的時候,居然一直都在看著他,眉眼溫和。
陳鬱真一直都知道皇帝的五官很優越,鼻樑高挺,眉骨沉凝,配上比他高半個頭的身高,組合起來,非常具有攻擊力。他笑起來還好,不笑的時候,看起來非常的陰沉可怖。
因為性格的關係,陳鬱真向來不喜歡攻擊力過強的長相,可兜兜轉轉這麼多年,看得久了,皇帝這副五官竟然也順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