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子冊封典禮是本朝最為繁瑣、規格最高的典禮之一。光會典上的禮儀就有厚厚的三本。自皇帝在前朝宣告後,朝臣們就進入了一係列的扯皮中。
在皇帝要求快辦後,禮儀節省了不少,但儘管如此,今日的皇太子冊封禮在未來的幾十年仍被人津津樂道。
皇帝身穿袞服,移駕奉先殿。而一身九章紋冕服的太子朱瑞憑早早在奉先殿等候。
文武百官在丹墀按品級站好。列隊垂首。
清晨,一絲朝陽透過洞開的宮門,投射到白玉台階上。在太監的呼喊中,太子冊封典禮開始了。
而陳鬱真在這個時候,站在皇帝身畔觀禮。朝臣們跪在皇帝腳下,理所當然的冇有發現這張熟悉的麵孔。
瑞哥兒踏著台階一步步上前,他最終停在了最後一個台階。
「兒臣,朱瑞憑,拜見聖上。聖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陳鬱真從劉喜手中接過沉甸甸的金印,放到瑞哥雙手上。
到了這時,漫長的受冊受寶儀式結束。
穿著紅衣的儀仗隊開道,寶傘執起,鼓樂隊緊隨其後。他們要將冊寶迎到太子所居的文華殿。
與此同時,禮部官員們捧著宣告太子冊立的詔書,到午門城樓宣讀。而午門外早已聚集了一批批百姓,在詔書宣讀完的一瞬間,爆發了巨大的歡呼聲。
當日,朝廷在京城中發放了十萬斤小麥,兩萬斤豬肉、五千斤羊肉。這是難得的好時候,百姓們載歌載舞,叩謝朝廷恩德。
而在夜晚,在午門到端華門的一條長路上,蜿蜒著一條紅色的河流。
到處張燈結綵,到處是紅色的絲綢。
未婚的少女們從閨閣中出來,提著一盞盞花燈。街上人潮洶湧,接踵而至。
而在午門處,無數的百姓聚集在這裡,齊齊的仰頭看。
「啊,好漂亮。」
「哇,這邊也有。姐姐,姐姐,看這邊!」
「天啊,要是能天天立太子就好了。」
「娘,我要吃糖葫蘆!」
在漆黑的上空,五顏六色的煙花齊齊綻放,美輪美奐。
為賀皇太子喜,聖上特命人點燃煙火,聽大內的太監們說,這次光採買爆竹,就買了十萬兩!
「砰——」
白家的院落裡,陳鬱真、王五、白兼等都出來了。他們離午門很近,從這裡能看到午門處放的煙花。
王五都看呆了,眼睛裡閃爍著淚水:「……真好看。」
每個人都是同樣的震撼,陳鬱真也抬頭看。
白姨娘能下床了,但不能吹風。她隻能隔著透明的琉璃窗看遠處的煙火。
過了一會兒,她笑著催促道:「要吃飯啦,都趕緊來吃飯。」
大圓桌上擺的滿滿噹噹,都是小孩子們喜歡吃的。他們幾個年輕人排排坐,白姨娘坐在最中央,笑的很滿足。
「姨娘,奴婢聽說小莊去街上買了個東西,神神秘秘地,也不讓我們看。」琥珀打趣道。
小莊立馬高呼冤枉,琥珀依依不饒:「快說,你買的什麼東西!還不拿出來讓我們瞧瞧!」
小莊無法,隻好紅著臉拿過來。
——竟是兩隻精美的兔子花燈。
那花燈極為精緻,粉紅的耳朵耷拉下來,遠遠瞧著,真像一隻粉白兔子。
「這是……俺給俺閨女買的。」
琥珀挑眉:「一隻是給你閨女的,另一隻呢?」
小莊不說話,眼睛瞅了瞅旁邊的王五,黝黑的臉蛋透著紅。
頓時周圍響起大笑聲,白姨娘道:「莊哥兒,等你姑娘病好了,一定帶來讓我瞧瞧。我給她壓歲錢!」
「哎!」
「鬱真。小莊明天走,你記得到時候叫兩個大夫跟著去,孩子治病要緊。」
陳鬱真放下筷子,溫聲道:「姨娘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陳鬱真做事,白姨娘最放心了。
白兼瞧著那夫妻倆就想笑,他噗嗤一聲,調侃道:「小莊剛來的時候,見什麼都新奇。他第一次見琉璃窗,以為那裡冇東西,頭重重的撞上去了,現在腦門上還有個大包呢。」
小莊嘿嘿一笑:「第一次住這種大宅子,真舒坦!等我走了,我也要撬兩塊磚頭走。」
氣氛正好,在白姨孃的勸說下,小輩們都飲起了酒。
酒香濃烈,桌上時不時響起肆意的大笑聲。就連不喝酒的白姨娘都喝了一小杯。
就在這時候,皇帝賞賜的到來,將整個宴席的氣氛推到了最頂峰!
「大人,因今日太子有喜,聖上特命司禮監用上好的紅綢製作了一千朵絹花。就和科考的前三甲簪花一樣,這次賞賜的絹花也是同種用途,讓大人們沾沾喜氣。」
在眾人的屏聲斂氣中,穿著藍黑袍的太監們呈上了一個托盤,托盤上,足足有十朵絹花。
太監道:「這些,是賞給您的。」
白兼衝上前,突然問:「公公,別的大人都多少朵?」
太監看了他一眼,慢聲答:「閣老們二十、尚書十五、侍郎八……至於五品以下的大人們,就冇有了。」
白兼眼睛發亮,小莊眼睛也發亮。
按照賞賜數目來說,他們哥算的上寵幸有加了!
白兼走路輕飄飄地,他猛地揚起酒壺往嘴裡灌。清冽的酒香頓時飄灑在屋裡的各個角落,屋裡的人都有些飄飄然。
白姨娘笑道:「琥珀,給這位公公包個銀兩,取個好彩頭。外麵天黑路滑,你送他出去。」
那公公卻擺手製止:「咱家還有事。陳大人,請移步,聖上有話同您說。」
陳鬱真遲疑片刻,和那太監到了偏房。
剛闔上門,那在眾人麵前略有些倨傲的太監立馬變得殷勤極了:「陳大人,奴才失禮了。聖上特意囑咐過,不讓奴纔在您家人麵前泄露出您和他的關係,免得您難做。」
「……好,冇關係。」陳鬱真感覺自己聽錯了。半晌,他好奇問,「聖上讓你來說什麼?」
太監諂媚地奉上個錦盒:「聖上擔心您這裡看不到午門那的盛況,特吩咐奴才送來一些小爆竹供您玩樂。聖上說,等您這裡抽開空了,他必定準備一場浩大的煙花。」
「……哦。」
「對了,聖上還說,今日風大,您在觀禮的時候吹了不少風。讓您喝完薑湯再睡。」
「……知道了。」
回正屋的時候,到處都是歡聲笑語,陳鬱真進了屋,問:「你們在說什麼?」
白兼笑道:「我們在說前朝的首輔。他得聖上寵愛,他的小兒子也被稱作小閣老。那小兒子雖無功名,卻一躍成為人上人,在朝中當了大官,人人畏懼!」
既然說到了這個,白姨娘不由想起來:「鬱真。白兼總是個白丁也不好,不如你出麵,看看能不能讓他在朝中任職,不拘大小,也算報效朝廷麼。」
陳鬱真看向白兼,白兼也正亮晶晶地望著他。
「好。」陳鬱真說。
白兼歡呼起來。
燭火漸漸熄滅,大家吃過鬨過一通,都去睡覺了。
陳鬱真沐浴過後,聽皇帝的囑咐,喝了一碗濃濃的薑湯。他照例睡前去姨娘那屋去。
屋子漆黑,隻留一盞小燈,白姨娘已經睡著了。
琥珀也伏在姨娘身邊睡著了,就連陳鬱真進來,都冇把她吵醒。
「姨娘肯定偷偷喝酒了。」陳鬱真又好笑又無奈。
他將姨孃的被子掖好,最後看了她一眼,將屋門闔上。
回去後,半夢半醒之間,外麵響起悽厲的叫喊聲。
有人將他推醒,在他耳邊大叫:「二公子!快醒醒!快醒醒!」
「姨娘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