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魚哥!」
王五姑娘崩潰不已地看著他,姑娘黝黑的臉上儘是淚珠,涕泗橫流。
「哥,你回來了啊。」
一個憔悴的聲音從擁擠的夾縫中出現,小莊呆呆地蹲坐在屋子最邊緣。他頭髮臟汙,麵上都是灰,眼睛掛著厚重的黑眼圈,不知道有多久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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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皆屏息靜氣,陳鬱真望著眼前的場景,心漸漸地沉了下去。
「餃子呢?」他聽見自己問。
小莊父親,也就是當地裡正長長地嘆了口氣,他勾住陳鬱真的肩膀,將他按到另一邊的空椅子上,勉強笑道:「小白哥這半月是出去了?小莊找了你幾次,都尋不見人。」
有婦人好奇地探過頭,插嘴:「小白哥乾嘛去了?是恢復記憶了,探親去了?」
陳鬱真隻定定地盯著裡正,問他:「到底發生何事了?」
強勁的冬風捲起厚重的雪沫子往窗欞上拍,陰風怒嚎,屋內寂靜無聲,落針可聞。
王五姑娘呆坐著,聞言一行清淚落在地麵。
「餃子……餃子被縣令夫人帶走了……」
「什麼意思?」
裡正瞥了一眼他身邊教書的那位老先生,勉強壓抑住憤怒道:
「餃子生於景和十四年十月初五陰時陰刻。咱們鄉下一直有種說法,這樣的孩子,天生就有溝通陰陽、匯聚陽氣的能力……而恰好,縣令夫人,黃夫人那才兩歲的幼子……剛去了……」
「所以呢?」陳鬱真忽然有個可怕的猜想。
老先生囁喏嘴唇:「黃夫人起了心思,前幾日來家裡看了餃子。餃子活潑伶俐,黃夫人很喜歡。事後……縣令大人出麵,讓小莊他們把孩子交給縣令,以後就由縣令一家撫養。」
「……收為養女?」
「……不是養女,是、是,」老先生猶豫了半天,恨恨道:「他們是想讓餃子和那個夭折的幼子結為夫妻!」
這話說完,屋裡個個陷入了沉默。
若是能和縣令大人家結親,在座之人都隻會歡喜地不得了,歡呼自己家祖墳冒青煙。
可對方兒子都死了,難不成讓自己的閨女守活寡啊。何況孩子還那麼小,誰家的父母能受得了把孩子交給別人撫養。
小莊和王五就這麼一個寶貝疙瘩,愛之如命。
陳鬱真卻有些恍惚,他明明站在這裡,卻恍然間想起多年前的一幕。
那是一個大雨天,疾風驟雨,他的生父陳國公氣勢洶洶趕過來,逼他同意妹妹和尚書之子的陰婚。
陰婚,多麼可怕又惡毒的兩個字。
陳鬱真怔然地望向自己的手掌,他竟然發現自己的手指在細微的顫抖,強烈的憤怒在心底勃發,讓他恨不得衝過去將那些骯臟之人的臉皮撕扯乾淨。
「他們怎麼知道餃子的生辰八字。」
陳鬱真這時候的嗓音竟然還很沉靜。
老先生像是被扼住了喉嚨,麵上的血色消失的乾乾淨淨,陳鬱真眼眸瞥過去,老先生倉皇地躲避。
「……是,是我嘴不嚴。在講堂上和學生們提了一嘴。冇想到那學生立馬和他當縣令的遠房親戚說了。」
小莊蹭一下站起來,他猛地衝過去,朝老先生大聲怒罵,周圍人見狀趕緊攔住他。
「為什麼,為什麼!」小莊什麼都顧不得了,杯子茶盞之類的都被他狠狠丟過去!
「是我家讓你能在村裡教書,你就是這麼報答我們家的?!」
「小莊!」裡正喝道。
「爹!」小莊抬起通紅的眼睛,他如此情狀,誰都不忍心苛責他。
「餃子是我的女兒。我和王五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到這麼大,他黃成平想把我的女兒搶走,讓她嫁給一個死人,那不能夠!」
「好好好,小莊,你先冷靜一下,你先坐下。」
老先生身影佝僂,他甚至都不敢看小莊王五等人。此刻他拋下童生的意氣,頭一次朝一個小輩低下頭顱:
「小莊,是我對不住你。等後日,不,等明日,我就立馬去我那個學生家,如果學生家進不去,我就去縣令家,無論如何,我都把餃子給你帶回來。」
小莊斜眼冷笑:「話別說太滿,你能進得了縣令的門麼?」
自餃子被強行帶走後,小莊和王五夫妻曾結伴去過縣令家三次,頭一次還能進得了門,等他們委婉表露出想要帶孩子離開,高攀不上縣令家的意願時,就被端茶送客了。
後麵再也冇能進去過。
老先生滿臉通紅,隻說:「我一定會努力的。就算拚了我這張老臉,也在所不惜。」
晚上的談話持續了很久,後來陳鬱真才明白,原來這些街坊鄰居都是裡正叫過來的。
裡正不願與縣令家正麵交惡,所以叫大家過來勸小莊王五夫妻,想讓他們放棄這個孩子。
可王五小莊無論如何都不鬆口,裡正隻好由著他們。
反正……一個村民,又如何和一個有著官銜,掌握一縣之地的大老爺鬥呢。
陳鬱真是屋裡最後一個走的。
小莊和王五呆呆的蜷縮在一邊,在失去觀眾的時候,他們表麵的凶惡褪去,隻剩下刻骨的悲傷和恐懼。
小莊抬起頭看他,他是個圓臉,儘管膝下已經有了孩子,但看著還很稚嫩,還是初見少年郎的樣子。
那時候的小莊無憂無慮,那時候的王五整日嘿嘿傻笑,他們想過他們日後還有這麼掙紮痛苦的時候麼。
「哥。我好害怕。」小莊喃喃道。
「但我知道我們不能退縮,一旦我們退縮,餃子這一生就真的完了,我們和她的緣分,此生也就儘了。」
陳鬱真彎下腰看著他。
他說:「不要怕,哥哥在這裡。」
陳鬱真低著頭,他纖長濃密的睫毛垂著,小莊看著他,恍惚間以為看到了悲天憫人、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