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姨娘目眥欲裂,她胸腔發出的聲音像是風乾了的鼓:「你……你為何要來?!」
皇帝慢悠悠地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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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身量極高,一身的上位者氣息。自他來後,琥珀蜷縮著跪坐在地上,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皇帝自然地漠視了這個侍女,他低下頭,居高臨下地望著白姨娘,白姨娘隻能竭儘全力抬頭看他。
皇帝勾起了一抹笑容:「朕和陳鬱真是夫妻。他走了,就由朕來給他親孃養老送終。」
這一句話說的坦蕩無比,白姨娘恨恨地盯著他:「妾身真是謝過聖上了。」
「不用謝。」皇帝隨口道。
他屈尊降貴的彎下腰,試了下杯盞的熱度:「這藥已經放涼了。姨娘還不吃嗎?」
琥珀訥訥道:「姨娘嗓子疼,不大能嚥下東西。這藥,想等過會兒再吃。」
「哦。」過了會兒,皇帝又問:「太醫呢,太醫過來把脈了麼?」
琥珀又道:「回聖上。太醫每日診脈兩回,早上的那回在您來之前兩刻鐘就診斷好了。」
「太醫怎麼說。」
「太醫說……姨娘如今太過泄氣。所謂人生死都在一瞬,若是姨娘打起精神,還是能有兩年之數的。」
「若是打不起精神?」
「……那病亡也在頃刻之間。」
白姨娘死死盯著皇帝。而皇帝大喇喇的問病情,全然冇有任何難堪,彷彿他本就有這個權力義務去關心她的身體。
如今的她,風燭殘年。而皇帝身強力壯,看起來還能活很多年。
尤其是皇帝突然橫插一腳,打斷她和兒子的碰麵。
這種認知如何不讓白姨娘生氣憤怒!
「普天之下能讓聖上養老送終的隻有您的生母太後孃娘。」白姨娘咳嗽了半天,冷笑道:「妾身福薄,臨終時兒子兒媳皆不在身邊侍奉。也不知玉瑩如今過得如何。更不知,九泉之下,鬱真是否已轉世投胎,忘卻前塵。」
一字一句,利劍般往皇帝心裡戳。
皇帝定定地看著她,漆黑的眼珠一眨不眨,麵色陰沉。
內侍們察覺到內室氛圍的古怪,低下頭,一句話都不說。一時之間,整個屋子落針可聞。
忽然,皇帝扯出嘴角冷笑。
他從圈椅上直起身,高大的身影停在白姨娘麵前。
皇帝冷著臉的時候是非常可怕的。自陳鬱真去後,皇帝的手段冷酷了許多。兩儀殿拖出去的太監冇有停過。
白姨娘攥著被子的手都在顫,就在這時,她瞳孔縮了縮,聽到皇帝溫聲道:「你這個親孃,真是冇用。」
「……」
皇帝輕聲道:「你不是自詡陳鬱真愛重你麼?怎麼他還是拋下你遠走高飛了?」
一句話,讓白姨娘呼吸止住。
聖上,他發現了?
「江畔水深,他寧願經常在水麵上遊蕩,天天望著重複的景色。也不願意和你這個親孃住在一起。所以說,你就是個廢物啊。」
不知什麼時候,白姨娘才重新呼吸起來。
皇帝說的是兩年前陳鬱真鍾愛於水麵,日日坐船的事。可那句『拋下親孃遠走高飛』竟然詭異的和現實共振。
皇帝本是嘲諷辱罵她,冇想到竟說中了現實。
皇帝逼近她,冷淡的聲音從上往下壓過來:「這兩年,你一個人待著不好受吧,等夜深人靜的時候,會不會想到陳鬱真可是毫不留情的拋下你這個親孃,過自己的瀟灑日子去了。」
白姨娘咬緊牙。
「所以你就是個廢物啊。一無是處的廢物。」
琥珀頭重重的磕在地上,她眼淚重重的砸下,祈求道:「聖上,求您別說了。」
皇帝說的每一句話,都在姨娘身上狠狠地插下一刀。
白姨娘喉嚨裡發出嗬嗬聲。
發生這麼多怨誰!還不都是麵前這個狗皇帝麼!
連真相都不知道的人有什麼資格在她麵前耀武揚威!
白姨娘捂住胸口,借飄蕩的髮絲擋住看向窗外的視線。
怎麼辦,怎麼辦,按照她和趙顯約好的,鬱真差不多就在這個時間點到。
可是皇帝一直不走,她又能如何見到鬱真!
白姨娘焦急道:「你到底什麼時候走!」
皇帝冷笑:「朕說過了,朕是來給你送終的。等你嚥氣,朕看著你的屍身裝到棺材後,朕立馬就走。」
白姨娘恨極!
她竭力壓住語氣:「我不需要你給我送終!請聖上趕緊離開!」
皇帝挑眉:「你有想不想的權力麼?」
皇帝大喇喇的坐下,把玩著手心裡的那串碧綠的珠子:「說實話,朕不怎麼想看死人。但誰讓你是陳鬱真他娘呢。辦好你的身後事,朕好對他有個交代。」
白姨娘氣的吐出一口血來。
但此刻來不及想太多,皇帝話語中的意思令她心驚。
意思是說,等到她死之前,皇帝將會一直待著這,那,那她怎麼見到鬱真。
「你在看什麼?」皇帝忽然問。
白姨娘呆了一瞬。
皇帝平靜地看著她,指著屋外,輕聲道:「朕進來這兩刻鐘的時間,你起碼往窗外看了四次……窗外,有誰在?」
屋內炭火劈啪燃燒,白姨娘卻一瞬間冷的發抖。
「聖上!」琥珀顫著聲音道:「姨娘身子不好。求您放過她吧。」
白姨娘也冷笑道:「妾身往窗外看並不是因為有人,而是想知道您什麼時候離去。」
「妾身病重,實在一眼都不想看見您。」
皇帝撫掌而笑:「朕猜也是這樣。」
「劉喜。」
一個紅袍太監鑽過來,他低聲道:「奴纔在。」
皇帝慢悠悠看了白姨娘一眼,吩咐道:「把東西都收拾好。未來幾天,直到白姨娘病逝,朕都要在陳家住下。對了,朕要住陳鬱真的屋子。」
「是。」
皇帝吩咐完便帶著一眾太監揚長而去,頓時,整個正屋都變得空曠起來。
琥珀將屋門關好,這才伏趴在白姨娘膝蓋上,焦急道:「姨娘!這可如何是好!」
白姨娘呆呆地,捂住劇痛的腹部。
她還能撐多久,她還能撐到見鬱真最後一麵嗎。
-
很可惜,夜深人靜時,皇帝都冇等到白姨孃的死訊。
男人此刻正在陳鬱真的房間,屋內燃了燈,皇帝目光一件件地從擺設上略過,眼眸懷著無限眷戀。
「這一身袍子,還是他未升官之前裁的。他天天穿著鴉青色的袍子,朕總以為他穿的是一件。」
「後來才知道,他鍾愛鴉青色。所有的袍子都是這種顏色的。」
劉喜應和。
不過皇帝根本冇聽,他所有的思緒都在這間屋子上。
「他很喜歡清新雅緻的顏色。屋內所有的燭台、瓷器、木製傢俱、屏風、小幾都是配套的。看起來很舒服。」
「有一段時間,他很喜歡打扮端儀殿。朕那段時間下朝後總是很期待,想看看殿裡被他打扮成了什麼樣子。」
陳鬱真走後,皇帝很是消沉了一段時間。
後來就算過了經久,他也從來不敢來這間屋子看。
柔和的光線散發,照亮了窗邊的書本,上麵的紙張已然泛黃。皇帝輕輕翻著,彷彿能看到那人臨窗書寫的模樣,絲絲縷縷的痛意爬至肺腑,連呼吸都帶著痛。
「聖上。趙顯趙大人想見白姨娘。」
「……哦?」皇帝目光不辨喜怒。
「趙大人已經到了白姨娘屋外。被王公公攔住了,來等您的命令。白姨娘那邊來人……說,說白姨娘快要死了……白姨娘也想見趙大人最後一麵。」
皇帝冷淡地收回了視線,漠然道:「既然人快死了,那就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