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說:「朕願意給你最基本的自由,以後,除了每晚必須要和朕睡在一起外,朕都不乾涉你的生活。」
「你可以把白姨娘接過來宮裡,她雖然看朕不順眼,但想必是願意為了你進宮的。而且她和太後想必有許多話可以說,太後一個人久居深宮,也需要一個人陪她。」
明月高懸,皎白的月光射入窗扉,照到地上的二人。
皇帝長長的影子打在地麵上,他勸道:「陳鬱真,現在這個天下,人人待價而沽。朕能給你最好的東西。」
「朕不想再逼你了,你也不要逼朕,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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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長久的望向陳鬱真,銳利的眸子有幾分懇求。
其實皇帝每次的說辭都差不多,他能拿出來的東西,唯有權勢和一顆真心。
可惜真心陳鬱真不稀罕。
權勢陳鬱真也不在乎。
兩個人就像兩顆堅硬的石頭,每每都撞得頭破血流。
皇帝是不可能放手的,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手。
在根本上,他們兩個人情感的主導者,一直都是陳鬱真。
金黃袖口下,皇帝的手指在細微的顫,或許是太過緊張,他喉嚨動了下,仍舊緊緊盯著陳鬱真,觀察他的每一個反應,猜測他的每一個想法。
陳鬱真垂著眼睛,皇帝的心都跳到嗓子眼。
「聖上說完了,那臣可以說了麼?其實,臣很早就已經想清楚了。」
皇帝問:「……你要不要再想一想。」
陳鬱真搖頭:「臣已經想好了,不會輕易動搖。」
「……」皇帝抿了抿唇,他失望極了。
陳鬱真這個冰冷的態度,其實能說明許多問題,但皇帝仍然極有涵養地說:「那你說吧。」
陳鬱真平靜道:「既然這樣,臣也懶得折騰了,就湊活湊活過吧。」
「……」
皇帝一下子冇反應過來,怔愣在當地。
陳鬱真麵無表情道:「聖上肯定不會放手,臣作為臣子,也拗不過聖上。這一年,臣實在是累了,心累,身體也累。」
「姨娘年事已高,她身子本來就不好,還要為臣這個不孝子操心。臣必須穩定下來,這樣,她老人家,也能放下心。」
皇帝歡喜極了,他像一條大狗狗,猛地竄到陳鬱真麵前,激動的問:「阿珍,你說的是真的麼?」
陳鬱真往後閉了閉,沉默片刻後,點了點頭。
下一刻,他被皇帝抱了起來,有力的手掌托住他的腰,麵前天旋地轉,皇帝竟然抱著他在轉圈。
等下來的時候,陳鬱真呼吸不平,皇帝氣喘籲籲,但仍舊抓著陳鬱真肩膀,反覆確認:「阿珍,你真的想好了麼?」
陳鬱真再次點頭。
缺愛的人,會反覆確認自己擁有的愛。
皇帝唇角不自覺揚起,這一天,他永生難忘。
事實證明,當皇帝真正開心的時候,他能讓所有人都知道。
第二日,皇帝上朝時,罕見的冇有麵無表情,反而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就連某大臣犯蠢犯到他麵前,皇帝都能打趣一句:「愛卿,別鬨了。」
於此同時,宮內給所有宮人賞下了半年例銀,就連太後,也得到了成堆的貢品。
長公主處被塞了幾個健壯男子,豐王處被塞了一整套小孩玩樂用的金飾。首輔處被塞了幾支百年遼參,並一馬車的補品。
朝堂上說不上大赦天下,但某些小過錯被皇帝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真正的做到了所有人都歡欣雀躍。
白姨娘被接到了宮裡,她對皇帝怒目而視,望著陳鬱真時,卻憂心忡忡。
「兒啊,你真的同意了,這,這……」
陳鬱真眼眸掃過不遠處正專心處理政務的皇帝,他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白姨娘頓時放心了。
陳鬱真道:「聖上讓我接您到宮裡住。但兒子總覺得,這宮裡陰森森的,而且這裡規矩大,哪有在家裡待著順心。」
白姨娘也是這麼想的,她樂意看兒子,但不想居住在宮裡。如果她隻有進宮才能見兒子,那她也隻能住在宮裡了。
「不若這樣,等會我給您一個腰牌,您憑腰牌可以隨時進宮。日後,我會常出宮見您,也請姨娘常來宮裡看望兒子。」
白姨娘摸著沉甸甸的腰牌,她注意到了,這次,真哥兒身邊冇有貼身的奴才。
也就是說,冇有人監聽他們說話,皇帝對真哥兒的鉗製,真的鬆了。
而且,宮裡的腰牌都能說送就送……
「好。姨娘會經常來看你的。」
陳鬱真嗯了一聲。
今天,他依舊穿那身鴉青色衣袍,盤腿坐在炕上,翻著一本半新不舊的書。
烏黑的頭髮垂在陳鬱真臉頰兩側,眉眼疏淡,衣襬如雲。
長達一年的磨難冇給他留下任何痕跡,反而讓他更為堅韌起來。
白姨娘用了盞茶,好奇問:「真哥兒,你一個人的時候,就看看書麼?用什麼打發時間。」
陳鬱真道:「小廣王殿下會經常來。雖然我現在不是日講官了,但偶爾也會教導他一些東西。」
說起『日講官』,兩人都有些沉鬱。
這可是官身啊,可在世人眼裡,陳鬱真已經死了。
陳鬱真默然片刻,輕聲說:「其實聖上提過,隨便找一個理由,讓陳鬱真『死而復生』,在京城為官。」
白姨娘呼吸都停了停。
陳鬱真撫摸著身上的鴉青色衣袍,這件袍子,和官服形製相似,卻始終不是官服。
「但我思來想去,還是不要了。」
「畢竟……做官是做不長久的,不要耽誤事了。」
這句話說來很平淡,白姨娘卻打了個哆嗦,她抬眼,陳鬱真正在出神。
母子二人敘話敘了很久,白姨娘離開端儀殿的時候,皇帝甚至都放下公務,出門送她出去。
儘管如此,白姨娘也並不買帳,狠狠瞪他一眼。
皇帝苦笑。
他摟著陳鬱真肩膀,陳鬱真還在望著白姨娘離去的背影。
「走吧。」皇帝親了一口陳鬱真發頂。
陳鬱真嗯了一聲。
兩人肩並肩地往回走,皇帝摟著心愛的人,嘴角噙著笑意。
此刻,平平淡淡,卻最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