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一踏進宮門,劉喜就過來小聲和他說了句:「聖上,小廣王殿下來了。」
皇帝挑眉。
宮人們有條不紊的將皇帝身上的朝珠、冠冕等卸下。皇帝在見外臣的時候,可能還會擺出皇帝的架子。但回了宮,還是偏好舒適的打扮。
等換過一身舒適的玄青暗花大袖衫,又被服侍著淨手、淨麵,映著昏暗的燭光,男人儼然間又是一副冷峻高深的樣子了。
「來了多久了?」皇帝隨意問。
「來了有一個多時辰了。您下午時剛走,小廣王就來了。」
皇帝挑眉。但他也冇多說什麼,轉過屏風,就看到了炕邊兩個緊緊湊在一起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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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腦袋靠在一起,小廣王眼珠子亮亮地,陳鬱真也一副很開心的模樣,煞有其事的盯著麵前的骰子。
皇帝咳了一聲。
陳鬱真心不甘情不願的將骰子收起,慢吞吞地仰起頭看皇帝,眼底有些微妙的抱怨。
或許是長久不見日光的關係,他比從前更白了些,雪白的肌膚被掩蓋在中衣下,陳鬱真天生又是一副漂亮冷淡的麵孔,想到昨晚的活色生香,皇帝不動聲色的嚥了下口水。
「乾嘛呢?這麼開心。」
陳鬱真赧然笑,小廣王嘿嘿地揚起了手,在他手心裡,是一隻被塞得鼓鼓囊囊的荷包。
塞得太滿了,裡麵的珍珠都露出來一角。
「皇伯父,這全都是我贏得!」
陳鬱真大概第一次被一個小孩打的七零八落,手指不堪的擋住麵孔,羞赧地將自己埋到膝蓋上。
「師父簡直太菜了!手氣太不好了!我隨便扔扔都很厲害尼!」
小廣王喋喋不休地誇耀著,他傲然的挺起了自己的小胸膛。陳鬱真含笑看著他,眼神裡滿是寬憐。
皇帝在那看著,心裡忽然有一絲……微妙的嫉妒。
本來因著陳鬱真生病,他都快不認識瑞哥兒了。
怎麼就兩天不見的功夫,又讓瑞哥兒混到跟前來了。
皇帝心裡閃著歪主意,想把小廣王給支開,可剛坐下,凳子都還冇坐熱,劉喜又火急火燎趕過來,說有大臣急匆匆過來,請見。
皇帝瞥了一眼外麵漆黑的天色,心裡嘆口氣。
而陳鬱真和小廣王齊齊地看著他,期待他有什麼反應。
皇帝失笑,這其實也算,老婆孩子熱炕頭吧?
他親了親陳鬱真的額頭,陳鬱真眼睛眨了眨,皇帝在他耳邊道:「朕去去就回來。」
等皇帝走後,小廣王瞟了一眼周圍,看宮人們都離自己很遠,才小聲道:「師父,我們繼續和陳嬋一起玩骰子吧。這次,我要狠狠贏過她!」
陳鬱真眼睛有一瞬間的空茫,在下一瞬,一身紅衣的陳嬋出現,她哼哼唧唧的,拳頭狠狠砸在小廣王身上,惡狠狠道:「來來來,誰怕誰!」
月色皎白,燭光跳動。
小廣王抱著七八個塞得滿滿的荷包滿載而歸,宛如打了勝仗的大將軍。而皇帝被一個大臣煩的要死,一點破事也要告到禦前。
等皇帝踏著月色回去的時候,燭火更昏暗了一些,陳鬱真合衣坐在雕龍鳳呈祥紫檀大床上,烏黑的髮絲垂在臉側,他秀美的麵孔微微朝下,瑩潤的目光直勾勾的盯著麵前的蠟燭。
皇帝就瞥了一眼,肩背上的冷汗就出來了。
他堪稱三步並兩步的上前,一把把陳鬱真薅過來,嗓音帶著平常少有的憤怒:「人都死哪去了!怎麼把蠟燭放的那麼前!不是告訴你們,隻要他在,就把蠟燭放的遠遠的嗎?劉喜!」
宮人們惶然的跪在下麵,劉喜纔是傻了,他啥都不知道,他是和皇帝一起進來的,一進來就見到此等場麵。
可皇帝第一句就問得他,他不能推卸責任,可他也的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聖上……是奴纔沒管好,翠喜,翠平,你們說說,為何蠟燭——」
「聖上,你看這兒。」
懷裡響出聲音,陳鬱真還直勾勾的盯著燭光,他雪白的臉被燭光映地忽明忽暗,烏黑的瞳孔滲著陰暗,無機質般,看起來不像一個活人。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不受控製的往前伸,在快要觸碰到火苗時,一把被皇帝拉下。
皇帝閉上眼睛:「別鬨了,你別嚇唬朕。」
陳鬱真顯然不明白他在說什麼,他又想伸出另一隻手去碰,又被皇帝拉下來。
「今天的藥喝了麼?」皇帝問。
「還冇有喝。下邊的人還在煮。」
「快點!讓他們煎好藥快點送上來!」皇帝嗓音急切,細聽竟然還有一些安心。
他親吻陳鬱真的眉心,陳鬱真很困惑,他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等吃了藥就好了。阿珍,等吃了藥,你就能好了。」
皇帝抱著陳鬱真,所有人都被迫在這裡等待。這一炷香,簡直比一天都難熬,等好不容易下麵的人把藥煎好了,藥盅飛一般被護送過來。
皇帝緊緊盯著陳鬱真喝藥,好像喝的不是陳鬱真的藥,而是皇帝的救命藥。
等滿的快要溢位來的藥汁被喝到隻剩下薄薄一層,肉眼可見的,皇帝的緊繃的身子放鬆下來,眉宇間褪去了陰霾。
「都下去吧。」
跪著的宮人們還冇撥出那口氣,皇帝的下半句又來了:「再把太醫們請過來。」
這段時間,皇帝簡直到了心焦到所有人都能看出來的地步。
以往每十日叫太醫請一次平安脈,現在幾乎天天請過來。甚至皇帝不侷限於宮中的太醫,他令人去京中、地方上找尋有名的大夫。每天都有十來位民間聖手進宮,過來給陳鬱真把脈。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外麵傳來梆子響,已經到了三更,還有兩三個時辰外麵天明,太醫、大夫們才姍姍來遲。
陳鬱真早就睡了,他們一個個、按照次序給陳鬱真把脈。
每個人的說法幾乎都和前人一模一樣,什麼不可醫治,好生保養。翻來覆去,說了和冇說一樣。
皇帝無聲無息的站在一旁,安靜的像一座雕像。
隻有最後一個大夫在把完脈後冇有退下,而是跪在皇帝腳下,說:「草民,有醫治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