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氏道:「我說這些不是為了威脅你。但事已至此,你我夫妻也相處了這麼多年,不如各放一條生路如何。」
「你我和離,放過我和阿古,我也會保守好秘密。自此之後,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清冷的月輝拋灑在陳堯麵上,陳堯一步步走近,他身上玄色的袍子的繡紋也在月光下越來越清晰。
陳堯嘶啞道:「原來,你知道了。」
孫氏急迫道:「陳堯,我們冇必要是敵人。陳鬱真現在前途無限,他又那麼在乎他的親妹妹,若是此事一旦暴露出去,你和父親母親都不會好過。不如我們各自安好吧,自此之後,我和阿古不會再出現在你麵前!」
孫氏和阿古都緊張地看著陳堯,陳堯麵色緊繃,不知道在思量什麼。
而那些恐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一旦陳堯的下人們趕過來,他們就是真的你為刀俎,我為魚肉了。
「你自己也都知道這件事不能暴露出去啊。」
伴隨著孫氏的麵色大變,陳堯慢悠悠的接下後半句:「若說前麵還是逗你們玩,不至於非要置你們於死地,但很可惜,到了現在,你們兩個必須死了。」
就在下一瞬,張牙舞爪的僕人們衝到了房門口,將生路堵得死死得,也在同一瞬,阿古飛快地將孫氏夾在腰間,踹開擋路的僕人,以極快的速度朝外奔逃而去!
「愣著乾什麼,都給我去追!」
阿古下身隻套著短褲,上身赤裸。孫氏稍微好點,出來的時候用毯子裹好了。
阿古對這片地勢極為熟悉,後麵的人在他後麵追,他三拐四拐跑到了馬廄旁。
「北上!我們要去找陳鬱真!」孫氏靠在馬頭上,縱馬狂奔。
在他身後,陳堯那邊的下人們也緊隨其後。
「阿古,我們隻能去找陳鬱真,去把真相告訴他,事到如今,也隻有陳鬱真能庇護我們。要不然陳堯這個瘋子能追殺我們到天涯海角。」
「好!去京城!」阿古大聲道。
陳堯冷冷地看著二人越來越小的背影,沉聲吩咐:「他們一定是去京城了。阿忠,你帶著幾個人也要趕往京城。要麼在路上捉住他們,將他們二人就地正法。要是在路中抓不住,一定要將此事告知給母親,請他出手。」
「一定、一定、一定要防住他們和陳鬱真見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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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蒼碧園許多地方都滅了燭火。
若是之前,皇帝許多政務都會在寢殿順手處理,但因著陳鬱真怕光的關係,原先亮堂堂的寢殿終日昏暗,連字也看不清,皇帝想要處理政務,隻能挪動腳步,去隔壁的暖閣。
這次處理完政務的時候,都已經二更了。
四週一片寂靜,皇帝本以為陳鬱真已經睡了,等走在宮道的時候,才發現窗戶那是亮著的。
劉喜勾著背,小聲道:「聖上,恐怕陳大人在等您呢。」
皇帝唇角微微勾起。
陳鬱真最近變得粘人了些,神態也冇有從前那麼冷淡了。
等踏過抄手遊廊,進入寢殿內,隔著珍珠紗簾,皇帝一眼就看到了正盤腿坐在炕上的陳鬱真。
他已經沐浴過,穿著一身雪白的中衣,在炕桌上放了兩顆圓潤的珍珠。
皇帝剛要開口,陳鬱真便眉眼溫和的看向對麵:「陳嬋,該你了。」
皇帝順著陳鬱真目光看過去,那裡,卻是空無一人。
「……」
陳鬱真,是在和誰說話。
陳鬱真完全冇有發現皇帝的到來,他自己凝神彈了一下珍珠,珍珠骨碌碌的滾到地毯上。
「噯!陳嬋,這次你彈的遠!」
……明明是陳鬱真自己彈的,可在他的認知中,是死去的妹妹彈的。
皇帝身子顫了顫,劉喜連忙扶住他:「聖上!」
皇帝咬著牙看向陳鬱真,他低聲道:「我,朕冇事。」
皇帝緩緩站直,然後便默不作聲進去,陳鬱真看見他來了,眼睛明亮了一瞬,將珍珠全都收好了,乖乖的放到荷包裡。
皇帝安靜看著他,也隻有這時,他才發現,他手心後背出了密密麻麻的汗。
「阿珍,過來。」
陳鬱真坐到他對麵,無聲地仰著臉看他。
皇帝一瞬間思緒萬千,可想了半天,在如此情景下,都十分不合適。
他隻能問:「剛剛玩的還開心嗎?」
陳鬱真矜貴道:「尚可。」
皇帝勉強笑了笑,伸手撫摸他略有長的頭髮,陳鬱真雖有些疑慮,但也冇說什麼。
等夜間的時候,陳鬱真已經徹底睡熟了,皇帝才悄悄起身。
「聖上?」劉喜小聲道。
皇帝將被子給他蓋好,又拿了一條毯子蓋在他眼睛上方,才將殿內的蠟燭點亮。
燭台上火苗悠悠,在這個寂靜的深夜,蠟燭劈啪燃燒。
皇帝坐在床沿邊上,對著他的睡顏出神。
「聖上?」劉喜忍不住又詢問了一遍。
皇帝回神:「劉喜,你去將太醫們都帶過來,這次,朕有話要問他們……還有太醫院的江太醫,朕記得是專門治療瘋病的,你,你也將他帶過來吧。」
劉喜悄悄覷了一眼睡得安然的陳鬱真:「是。」
等太醫們再來的時候,就看到了床邊枯坐的皇帝。
男人龍章鳳姿,眼底卻是一片黑沉。
「聖上。」
「不用多禮,你們都過來看看。若是看準了,朕……有賞賜。」
太醫們陸陸續續上來把脈,一個結束,另一個緊接著跟上去。然而每個太醫眉頭緊鎖,皇帝眼眸冰冷如寒潭。
終於等到了最後一個江太醫,劉喜從皇帝那裡得到了指示,將這段時間所有發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說過去。
「事情就是您瞭解的這些……在陳大人眼裡,好像有一個不存在的人,但那人其實早就死去了。」
江太醫麵色平靜,在望聞問切後,對著皇帝拱手:
「聖上,陳大人脈象正常,身體無虞。但精神上……請聖上恕罪,依照臣的經驗看,陳大人是被魘著了。借用民間的說法,是得了失心瘋了。」
「……」皇帝手指一下子攥緊。
宮人們都垂著頭,江太醫的聲音四平八穩的傳到耳邊。
「這種病,來的悄無聲息,去的卻是如撼泰山,十分艱難。」
「大多數情況下,是一輩子都好不了的。」
「就算能好,但凡碰到了一樣曾經讓他感受到恐懼的事物,這病依舊會捲土重來,甚至更為猛烈。」
「臣醫術低微,無法為聖上解病,還望聖上……節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