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蒼碧園,陳鬱真就被皇帝按到凳子上,緊接著七八個白髮蒼蒼的老太醫蜂擁而上,陳鬱真的手腕上立馬就搭了好幾個手指。
「……」
陳鬱真張了張嘴,本想說句話,但看皇帝眉目沉鬱的樣子,他索性閉嘴了。
過了半刻鐘,皇帝才緩緩開口:「如何?」
一雙陰鷙的眸子緊緊盯著太醫們,拳頭也不自覺握緊。
太醫們對視片刻,為首的院正率先開口:「回聖上,臣等無能……光從脈象上看,陳大人身體無虞。」
「嗯?你們都是此種結論嗎?」
「是……」
皇帝冰冷的眸光隨著打在了陳鬱真身上,陳鬱真本在看陳嬋盪鞦韆,有些微微的出神,直到所有人都望向他,他才道:「聖上,我是開玩笑的。」
皇帝嘴唇抿緊。
陳嬋咯咯的笑,她盪來盪去,大紅的裙襬在空中飛舞,一會在皇帝的頭頂,一會在陳鬱真的頭頂,陳鬱真眼神不由的飄忽了一下,又忙看向皇帝。
「我真的冇事。是……我看姨娘太傷心了,慌忙之下,胡謅了一個笑話給她聽。原本希望她能展顏,卻冇想到惹了聖上和姨娘不開心,都是我的錯。」
皇帝麵孔冰冷。這間皇帝常居的寢室隻在最邊緣的地方點著幾支蠟燭,小火苗顫顫巍巍,屋子大部分都是黑黝黝的,皇帝又背著燭光,越發襯得他臉龐堅硬冷峻。
四周默不作聲,皇帝良久才嘆了一口氣。
「阿珍,你不要嚇唬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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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裡之外的雲南,同一個寂靜的深夜,燭火燒的亮亮的,將簡陋的小屋照地纖毫畢現。
粗糙的石磚上,散落著男子女子的衣物,而在床榻上,兩道身影糾纏。
事畢,孫氏氣喘籲籲的伏在阿古的胸口,阿古目光饜足,粗壯的手臂擱置在她的腰間。
「孫姑娘,給我生個孩子吧。」
粗糙的指腹在孫氏腹部轉圈,阿古眸光轉深:「我想你給我生孩子。到時候你是孩子他娘,我是孩子他爹。」
孫氏瞪了他一眼。
或許是剛經歷了房事,她眼睛裡帶著鉤子,表情嗔怒,明明十分平庸的麵孔,看著也有了幾分美意。
「你在說什麼,我們現在是偷情。我名義上,還是陳堯的妻子呢。」
阿古冷哼一聲。
「若是真有了孩子,生下來算誰的。是你的,還是他……」
孫氏嘴巴被捂住,阿古悶悶道:「別說了……」
兩人寂靜了半響,阿古道:「孫姑娘,我想帶你出去。我們不要在雲南了,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你我二人好好過日子如何?」
孫氏卻猶疑了一瞬。
她是大戶小姐出身,和邊野之地的男人搞上偷情也就算了,真要拋棄一切,去一個小地方度過餘生麼?
男人目光炯炯的看著她,孫氏在遲疑的同時,內心也沉浸在極大的快樂中。
平時的時候,她向來是不起眼的,可隻要有男人在的時候,他就一向會緊緊盯著自己。
這種被人注視的快樂深入靈魂、深入骨髓,讓孫氏無法自拔。
她喃喃道:「我……阿古,你讓我再想想,我要好好考慮。若是我們出走,必須要帶走足夠的錢糧,還有帶點馬車,東西收拾齊備,還有沿路的通關文書、戶籍證明。」
「對了,還有陳堯。若是我走了,他必定不會放過我的。」
阿古酸裡酸氣地說:「他對你也不上心吧,他倒是挺關心他弟弟陳鬱真的。」
孫氏立馬無言。
寂靜的深夜裡,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冇一會就又有了興致。阿古翻身而上,正打算往下探去時,大門卻忽的被人打開。
陳堯黑著臉站在門口,在他的身後,是兩三個老邁的僕人。
孫氏麵色大變,連忙把被子堆起來,擋住自己的身子。阿古眉頭抽動,鼻尖喘出粗氣。
陳堯信步往前走,聲音尖細的變了調:「好啊,好啊。我說怎麼最近總是莫名其妙消失,原來是給我戴綠帽子了。」
「……陳、陳堯。」
「賤人!別這麼叫我,真是噁心死了!」
孫氏麵上蒼白,冇有一絲血色。陳堯四處端詳,一腳踹翻放在架子邊的洗腳盆。盆子裡的水灑了一地。
「這麼個破爛地方,孫氏,你真是好樣的,想男人想的這種地方都鑽進來了。就你這樣的,還稱作什麼名門貴女,孫大人知道他親閨女水性楊花,還和一個鄉野村夫搞在一張床上了麼?」
「……陳堯!」
陳堯嗬嗬笑:「兄弟,你也真是葷素不忌,她長得那麼醜,你也能下的手。」
阿古咬牙。
陳堯冷笑:「真是荒謬,帶綠帽子戴到我陳堯的頭上了。陳鬱真給我戴綠帽子,那是我親弟弟,我樂意。你算個什麼東西,噁心巴拉的下賤玩意!」
「李叔,把阿忠阿全他們哥幾個全帶過來,今日,我非要把這兩個人好好處置一番!」
「是,公子!」
陳堯身邊那個年紀最大的老僕冷冷瞥了他們一眼,一瘸一拐的走了。
孫氏臉色慘白,她和阿古對視一眼,若等人真的過來,他們本就理虧,又如何能全須全尾的出去。
阿古沉聲道:「陳大人,此事都是我的錯。和孫姑娘無關,你若是想做什麼,我都一力承擔。」
「孫姑娘。」陳堯陰嗖嗖的笑了,「孫姑娘哈哈哈哈哈,真好笑啊。」
陳堯肅正麵孔:「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哈哈哈,你們兩個,就等著下地獄去吧。」
外麵哐哐哐的腳步聲傳來,好像在生死線上,孫氏猛然道:「陳堯!」
「什麼事?」
孫氏眼眸中簇著幽幽焰火,在漆黑的夜裡,亮的能閃瞎人。
「陳堯,陳鬱真的妹妹,不是單純的失足落水吧?」
陳堯麵上的笑容一寸寸止住了,他偏轉眼眸,冷聲道:「你說什麼?」
「我說,害陳嬋五歲就溺水身亡的,是陳玄素?是陳夫人?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