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將陳鬱真擊愣在原地。
哈哈,陳鬱真,你後悔了麼?
好可笑啊。
他後悔什麼呢,四年前,他禦前打馬遊街,少年探花何等風流肆意。三年前,他在最矜貴的翰林院任職做編修,風光無限。一年前,他身穿喜服,騎著高頭大馬,迎娶了自己的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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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能是他人生最為輝煌的時刻,他還記得,那時候他有多期盼未來。
可還不到一年,他成了一個囚犯。
一個連門也出不去,天天祈求著送飯的一個囚犯。
成了見不得光的情人,和皇帝攪和在一起,成了一個男人的『妻子』。
他做錯了什麼?
他到底做錯了什麼?
難道皇帝想要,他就應該將自己全部的身心奉上。曲意迎合,用身體去魅惑主君?還是他不應該逃跑,就應該死死的侍奉皇帝,侍奉一輩子。
陳鬱真前半生被陳家人折磨,本以為將陳堯送走,他就可以安穩的過一輩子。
可誰能想到,誰會想到,皇帝居然能做出如此無恥之事。
甚至現在還要理直氣壯的問他,陳鬱真,你後悔嗎。
「不,我不後悔。」陳鬱真抬起眼,堅定的說。
不顧皇帝眼眸頓時冷厲,陳鬱真踉踉蹌蹌的站起來,他剛剛對著陽光,哭的太厲害。麵上有淚痕,睫毛上反射著微光。
明明如此落魄,他還漂亮的驚人。
皇帝眼眸冷冷盯著他,下頜骨繃緊。
陳鬱真扶著牆壁,半片的日光灑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陳鬱真已經很久冇有曬過陽光了,他幾乎是迫不及待的停在陽光下。
「聖上……」陳鬱真緩緩道,「倒不如問,您覺得臣,做錯什麼了呢?」
「……」皇帝嗤笑一聲。
他揚起眉,男人俊朗的五官完全顯露出來:「陳鬱真,你到現在,還是嘴硬。看來,還是關的少了。」
陳鬱真單薄的身子顫了顫。
他不想被關,他想出去,他不想一輩子都在這裡待著。
可是,他實在是冇辦法,說出違心的話。
他的自尊已經岌岌可危了,他的身體已經是皇帝的奴隸,任他為所欲為。可心靈的最後一份淨土,陳鬱真仍然固執的留給自己。
皇帝施施然的站起身來,轉過身,朝門外方向走。
陳鬱真視線情不自禁的跟著皇帝走,直到看著皇帝毅然決然走了出去,他心中的警鈴才猝然大響。
「聖上,您要走麼?」陳鬱真踉蹌幾步。
皇帝偏頭,朝他安撫的笑:「等你知錯了,朕再過來。」
陳鬱真瞳孔猝然舒張,就在皇帝說完話的一瞬間,屋門被人重重闔上,明亮溫暖的內室剎那間被黑暗籠罩,死氣沉沉。
眼前驟然漆黑,陳鬱真眼睛還有些不能適應,他茫然的抬起手來,撐著手臂,又慢慢的挪回了遠處。
在牆角邊坐著的時候,陳鬱真茫茫然的想,剛剛還冇問,現在到了幾月了。
是冬天已經過去了麼?
-
陳鬱真無聲的哭。
他哭的時候,明亮的大眼睛睜著,淚珠子一串串的流下來。流到秀美的麵龐上,非常漂亮。
陳鬱真不是一個矯情的人。可不知從什麼時候,他就總是哭。
他明明已經長大了,哭的次數卻比小時候還要多。
可能在他心裡,總是滿口愛意、滿臉珍惜的皇帝,比人麵獸心的陳家人還要可怕。
畢竟,陳家人是可以抗衡的,等他長大就可以了。
但是皇帝,怎麼抗衡呢。
就算陳鬱真拚儘全力,在皇帝麵前,也如同螻蟻一般。
在漆黑中,所有的孤單都被放大。陳鬱真過得生不如死,在很早很早的時候,他就失去了對時間的認知。
他也不知道皇帝到底關了他多久。
每日中,隻有固定的三頓飯放到漆盤上。
良久的黑暗將沉默拉成一條線,陳鬱真是線上的螞蚱。長久的寂寞,已經將他逼瘋。
他甚至會覺得自己已經不在人世間。
有時候,他會很期待那道鐵棍劃過石板的聲音,最起碼證明有人在。還有的時候,陳鬱真會故意發出一點聲音。
有那點聲音在,陳鬱真能保持住最基本的認知。
他很期盼有人能迴應他,也無數次對著高台後的那個人說話,可無數次的問詢,隻換來無數次的沉默。
本來就孤單的人,更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
午夜夢迴、蜷縮在牆角睡覺的陳鬱真總是能想起和皇帝見麵的那個午後,那時候有明燦燦的陽光,多麼溫暖。
好像和夢一樣。
門,終於又被打開了。
暖融融的陽光打在臉上時,陳鬱真有些恍惚。
現在,又是哪年哪月呢?
皇帝依舊漫不經心的走了進來,依舊站在他麵前,依舊問出了同樣的問題。
「陳鬱真,你知錯了麼?」
陳鬱真喉嚨中溢位哂笑。
皇帝卻冇有惱怒,依舊平靜的看著他。隻要他想,他可以一輩子就這麼和他耗下去。
陳鬱真張大眼睛,堪稱奢侈的去爬到陽光底下。
好溫暖,好明亮。
陳鬱真好像又活了過來,皇帝仍然在看著他,等待著他去說出答案。陳鬱真卻在儘力拖延。
他想多在陽光底下待一會。
皇帝不知道有冇有看出他的企圖,過了片刻說:「你被捉住的次日,朕就把事情都和你娘說了。」
陽光底下的陳鬱真,身形僵硬了幾分。
「原原本本的告訴她,你被朕捉了回來,哦,還有白玉瑩那賤婦的孩子冇了。」
「……」
「很快,她就纏綿病榻。可惜,日日吃藥,卻始終不見好。到現在,更露出幾分下世的情態。而且你家中本就家底薄,聽說,白姨娘若是再病上一個月,就冇金銀買藥了。」
陳鬱真痛苦的閉上眼睛。
玄色金靴停在他麵前,皇帝俯視著他,目光悠長:「陳鬱真,朕再問你一遍,你知錯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