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鬱真在夜色中穿行。他繃著臉,走的極快。
現下已近子時,萬籟俱寂。四週一片寂靜,唯有一點凜冽風聲,穿過樹梢,瑟瑟而響。
陳鬱真踩在白雪上,雪被鬆軟,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他像一隻貓一樣警惕的甩開守夜宮人,來到了約定的亭子中。
記住首髮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按照小紙條上的內容,屆時太後會和長公主看戲看到子時三刻。差不多子時四刻休整完畢,太後趁著夜色回宮。
而陳鬱真要趁著這小半個時辰,混到太後馬車中。
身後忽然傳來聲音,陳鬱真麵上一喜,恐怕是接應他的人到了。
他轉過身去,月光穿透過烏雲,一寸寸照到來人秀美的麵孔上,陳玄素挑著眉,對著他笑。
陳鬱真一時間有些頭皮發麻。
她為什麼會在這。
陳玄素近了一步,宮裡女官的宮裝將她姣好的身材勾勒出來,又正是十七八歲,女孩花骨朵兒一般的年紀,青春洋溢。
但或許是夜色太過寒涼,陳鬱真總覺得有些涼颼颼的。
陳玄素對他行禮,溫聲道:「哥哥。」
「……」
她見陳鬱真冇反應,捂著嘴巴笑:「怎麼?二哥?對我出現在這裡很意外?」
「……」
他也不知道為何能這麼巧碰上。時間緊急,陳鬱真不想在這裡和她耗下去,轉身就走。
「二哥!」陳玄素的聲音在後方響起,她挑著眉道,「哦,原來你還不知道。白玉瑩冇來得及和你說麼,接應你的人,是我。」
陳鬱真猝然抬頭。
陳鬱真疑惑的看著她,絲絲縷縷的不安從他心裡湧出,他總覺得,有些地方解釋不通。
雖然和陳玄素是兄妹,二人一同長大。
但因為不同母的關係,兩個人一向不怎麼說話,井水不犯河水。頂多在陳嬋的事情上有幾分焦急。
而且陳玄素對自己的親生爹媽都不上心,為何突然冒著巨大的風險來幫他。
陳玄素看了看天色,催促道:「二哥,別聊了,到時間了。太後快要啟程了。」
「……你。」陳鬱真蹙緊了眉,他感覺還是有些不對:「你、你為什麼要幫我?」
話音剛落下,戲台子那邊就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聲音幾乎要衝破夜色,震起一樹的飛鳥。
藍黑袍的太監們爭相跑過,踩雪的聲音咯吱咯吱傳來:「快!快去將東西收整好!快!太後已經看完戲,要出園子了!」
另一人道:「陳女官呢!怎麼不見她!馬車上還有好多東西要找!該死,怎麼現在忽然找不到人!」
「快點!快點!太後要趕在子時一刻前出宮,我們要迅速!」
陳玄素麵色大變,她推搡著陳鬱真,將他往路旁一架馬車上推:「太後要提前出園子了!快點上去,冇時間和你解釋那麼多了!快點上去。」
陳鬱真還想再問。
陳玄素神色陡然嚴厲:「快點上去!你在傻愣著乾什麼,你知道多久纔等到這個機會麼!」
不遠處小太監的聲音傳來:「快走,快走。太後那邊在催呢,要趕緊走了!」「太後說要立馬出宮,快點!」
聽到此話,陳鬱真咬了咬牙,主動鑽進了馬車上空蕩蕩的箱籠裡。陳玄素嘴角揚起一抹微笑,親自給他將蓋子蓋上了。
陳鬱真見她的最後一眼,是她微笑著說:「二哥,期待我們下次見。」
這個箱籠之前大概是存放大毛衣裳的。雖然大,但是一個成年男子鑽進去,隻能縮緊身體,以一個非常難受的姿勢坐著。
並且四周昏暗,伸手不見五指。
隻有縫隙處的一點亮光照進來。
陳鬱真隻呆了一小會兒,就感覺呼吸不過氣來。他麵目蒼白,俊秀的麵頰伏在箱籠壁,竭力的大口呼吸。
馬車搖搖晃晃,外麵傳來聲音:「陳女官,終於找到您了!太後那邊要趕緊走!」
「知道了。」這是陳玄素。
她瞥了一眼旁邊的馬車,漫不經心道:「馬車裡的箱籠,搬到那邊去。這裡麵放著各類瓷瓶,是聖上的賞賜,要隨著太後出園子的。你們都穩當點,別弄壞了。」
「是。」
陳鬱真閉著眼睛,他能感受到馬車簾子被掀開,更刺眼的燭光從小小的縫隙中射進來。
箱籠被人抬起來,陳鬱真屏住呼吸,心臟都在顫。
「嘶,怎麼這麼沉,嘖,有一個成人的重量了吧。」
「別廢話。冇聽陳女官說,裡麵裝的都是瓷瓶了麼。我們小心點,可別給弄倒了。」
「這還用你說。」
陳鬱真在箱籠裡搖搖晃晃,他攀著箱籠壁。麵前視野黑暗,聽覺就越發清晰。
小太監們玩笑的聲音傳來,還有各種腳步聲,吩咐聲,馬車車輪轉動的聲音。
噔的一聲,箱籠被塞到另一架,馬車深處。
這個馬車裡,七八個箱籠,都是放的太後的用品。
「好了,出發吧。」
車簾被放下,陳鬱真麵前的縫隙重新變得昏暗。
馬車行駛,一直在晃盪。終於到了一個停下了。
有一個粗壯的聲音問:「這些都是太後的箱籠。」
「是。」
那個人的腳步聲穿行在車隊中:「好了,冇問題,都走吧。」
陳鬱真悄無聲息的鬆了口氣。
馬聲嘶鳴,車輪踩過白雪,一步步穿過夜色向外走去。
陳鬱真呆的度日如年。在黑暗中,他已經失去了對時間的分寸。
然而,內心的期許卻越來越高漲。
現下應該到哪了,應該出了午正門,走到了北大街。再穿過玉子坊,就到了該下車的時候了。
他在心裡謀劃著名,不知不覺,身子忽然不晃了,馬車已然停下。
「咚咚咚。」
外麵響起三道聲音。聲音圓鈍,這是敲擊在木質箱籠的聲音。陳鬱真陡然一驚。
這是他們的暗號,三道聲音,就代表已經到了位置。
陳鬱真可以出來了。
探花郎眼睛一下子明亮了,他顧不得自己被勒的發痛的身體,堪稱迫不及待的打開蓋子。
然而,一觸及到外麵的場景,他就怔愣在當地。
本應熟睡的皇帝居高臨下地望著他,隻對他說了兩個字:
「出來。」